第105章 姐,我只有你了
「我現在過去!」
江落準備離開,卻被宋芸拉住:「落落,你怎麼了?」
江落這才想起宋芸還在。她跟宋芸說了江望的事:「我也不知道小望治療時的照片被誰上傳的,但現在網上攻擊小望的聲音很多,我很擔心他,想過去看看他。」
「好,你這個樣子不方便開車,我開車送你過去。」
「好。」
宋芸開車送江落來到江望的逸景園。
逸景園裡的這棟別墅,是江落用自己工作一年的積蓄加傅紀行給她所謂的一百萬「嫁妝」,兩百多萬給江望買的房子。
江落了解江望,知道他肯定不會接受她用自己的錢給他買房子,所以先斬後奏,用他的名義買了才跟他說。
江望不想依靠自己的姐姐,江落能理解。但江落想的卻是,她現在只剩下江望一個親人,不管是出於當年江望大火中救她的恩,還是他們這層血緣關係的原因,江落最想做的,就是給江望一個家。
至少有一個落腳點,讓他往後的路能走得順暢一點。
所以平時放假回南臨城這邊,江望都是住在逸景園這邊。可今天的逸景園,卻籠罩著一股陰鬱的孤獨感。
江落來到逸景園,迅速進屋。
貝茜看到她,臉一喜:「江落姐!」
「江望呢?」
「他在樓上自己的房間。」
「我上去看看他。」
宋芸擔心她的身體,還攙扶她上樓,來到江望的房間,才轉身下樓,讓姐弟倆聊聊。
江落敲了敲門,喊了他幾聲,可裡面卻沒有任何回應。
江落一推開門,裡面一片昏暗,地上到處都是作曲的廢紙,而少年,則背對著她坐在地上,後背靠著床邊,正低垂著頭,一動不動。
「小望!」
江落大步走過去,在他跟前蹲下,又輕輕地喊了一聲:「小望?」
江望愣了一下,彷彿如夢初醒般地抬起頭,看到是江落,明顯驚訝。
他扯掉耳機:「姐,你怎麼在這?」
「貝茜打電話跟我說,你把自己關在屋子也不出來,讓我過來看看你。」江落見他沒事,總算鬆了一口氣,「貝茜她,很擔心你。」
江望愣了愣,似是看到什麼,目光一轉,落在門口處。
貝茜站在門口,秀眉緊皺,滿臉擔心地看他。
觸及到他的目光,擔憂的臉總算舒緩開,露出了淺淺笑意。
貝茜朝他做了一個手勢,才轉身下樓。
江望心口微微觸動,怔怔地望著門口出神。
「小望。」
江望回過神來,看了江落一眼,隨即垂下頭,開始收拾地上的廢紙:「姐,對不起。」
「小望,你更應該說對不起的人是貝茜。」
「……」
江望手臂停下來,手裡的廢紙被他漸漸揉成團:「姐,你是看到了網上那些新聞才過來的嗎?」
江落起身,在床邊坐下,看著還帶著大火灼燒后的傷痕,心口微酸,點了點頭:「嗯。」
在江落過來這邊時,網上有關江望的帖子熱度一路高漲,討論的人越來越多,有好的、有惡意的。
他們反覆觀看江望在伯聖頓在舞台上的表演,有些驚嘆江望的才華,也有些留言陰陽怪氣,說江望再有才華有什麼用,全身都是燒傷疤,出道的話只會讓人笑掉大牙。
這條條留言,像是重新把姐弟倆拉回當年治療的那段艱難日子。也一層層剝開江望隱藏在內心深處最脆弱和敏感的心,讓這道傷疤暴露在眾目睽睽之下,接受來自四方的抨擊和評價。
少年緘默不語,安靜的房內,只有輕淺的呼吸,正在詮釋生命的活力和意義。
不知道過了多久,江望一直緊攥拳頭的手,慢慢地鬆開:「姐,這麼多年來,有一件事我一直都在騙你。」
「什麼?」
江望抬頭看向她:「在面對你時,我永遠都是以一個大火之前,完整的江望在面對你。我說過我不在乎其他人看我的眼光,不怕讓他們看到我身上這些傷疤,一直都無所畏懼、沒心沒肺地生活著。只要看到你內心的自責少一點,我可以不惜以任何理由和謊言來讓你好受點。只要你徹底釋懷,開心大笑,我就能開心好久。」
「但是只有我自己明白,我並沒有真正做到可以不在乎別人的眼光。在此之前,我都在你看不到的地方,努力不讓其他人看到我身上的這些傷疤,正因我的小心翼翼,所以在大學這四年裡,只要在畢業演唱會上,才第一次上台唱歌。」
「從我踏上舞台那一刻,我就想到會有這一天,也是我不得不面對的一天。」
江落滿眼心疼:「小望……」
她不知道他這些想法。相反,在那艱難的兩年裡,她就是受江望的樂觀和鼓勵,才支撐她走下去的。
她以為他像自己一樣,已經慢慢地走出來了。
可她忘記了,這些痛和敏感就像他身上這些燒傷疤一樣,傷疤無法徹底恢復,這些東西也永遠地刻在他的身上、心裡,揮之不去。
江落眼眶微紅,垂下頭,眼淚直線掉落:「對不起……小望,對不起……」
「姐,我今天跟你說這些,不是讓你自責和我說對不起的。」
江落緩緩抬起頭,看著他緊攥的手出神,靜謐的房間內,只有姐弟倆促膝長談的聲音。
江望笑了笑:「這些問題,在此之前,我確實都沒有做到徹底放下和不在乎。但這次的輿論,雖然也有很多不好的聲音,但也讓我徹底學會放下。」
「這一次,我把內心那惡魔的江望、敏感的江望以及殘缺不全的江望,都一一展示給他們看,等他們看夠了,議論完了,最後留給我的……」
「只有徹底放下和釋懷自己、完完整整的江望。」
他緊攥的手逐漸鬆開,像是這一次,對過去的一切,徹徹底底地釋懷和放下。
江望注視江落的眼——
「姐,我只有你了。」
因為只有你,唯一有血緣紐帶、最親的親人,我才更要做回自己,而不是做被過去束縛,無法掙脫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