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9、走出家門

柯珂的狀態持續了近半月，李浩波每天都做了飯菜，可她只吃一點，然後就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兩人明明在同一屋檐下，卻在這段時間裡沒有過半句交流。

李浩波急在心裡，卻也不敢幹涉打擾。

就突然有天下午，他正在客廳用電腦處理工作，她站在她的房門外，說：「晚上可以給我做一碗雞蛋羹嗎？」

坐在沙發上的李浩波抬頭看著她半天才反應過來，喜出望外，連聲答應。「好，你等等，我這就去做。」他急忙撇下電腦奔向廚房。

她終於主動開口要東西吃了，這對他來說是最好的消息。

姥姥的雞蛋羹就是最家常的做法，用料簡單不複雜，但考究的是火候，李浩波曾在姥姥連續三天的指導下，試做了無數遍才總算成功。

「出師以來，還沒機會給你正式露一手，嘗嘗？」他把一碗剛出鍋的，鮮嫩的雞蛋羹端到她面前。「小心燙。」

早已坐在桌前的柯珂低頭看著蛋羹許久，眼眶不自覺地又紅了，她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快頂上頭的情緒，拿著勺子舀起最中心的部分，放在嘴邊吹了吹，送進嘴裡。

就是曾經面臨考官也沒有這麼緊張的李浩波問：「怎麼樣？」

她點頭。「和姥姥做的味道一樣。」咽下蛋羹，她的眼淚還是不受控制地滴進了碗里。

得到她的肯定，李浩波一顆心落地，他說：「我爸去世那年，我跟我媽也是熬了很久都走不出來，我們都不相信他已經離開了我們，不管在他身上發生過什麼，僅是對我們這個家來說，他是一個盡職盡責的好丈夫和好父親，他的離開對我打擊真的很大，我從來沒有那種天塌下來，迷茫看不到希望的感覺，在我自己徹底想清楚以前，我也消沉過，旁人再怎麼勸說引導，我都覺得只是無關痛癢的廢話，畢竟事情沒有發生在他們身上。所以我非常理解你現在的心情，恐怕我說再多安慰的話，也抵消不了你的傷心欲絕，但是柯珂你要知道，你必須要讓自己走出來，你還有自己的事要做，還有你最渴望的夢想要完成。」

柯珂低頭沉默許久，吸吸鼻子，啞著聲問：「姥姥對你說過什麼嗎？」

李浩波暗自欣慰，她將自己的話聽了進去。

「她說，你是所有孫子輩里最細心，最知道疼人的一個，你不會做表面功夫，所以你對她的孝順總是在別人看不見的地方，但無微不至。」姥姥跟他說過很多話，每一句都是有關柯珂的，因為不放心，不放心最疼愛的孫女所託非人，怕她跟著自己受委屈，受欺負。

「她還說，能堅持不懈地為你做成一碗小小的雞蛋羹，以小窺大，我也是一個好人，值得你託付終身。」

柯珂「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李浩波不知道她笑點何在，因為他只是一五一十地複述姥姥的話而已，沒有半點添油加醋。

淺淺笑過之後，她抬起頭看著他，說。「李浩波，明天我還是跟你一起去上班吧。」

李浩波表面淡定地應了聲。「好。」他看著她的眼睛，認真道。「柯珂，你永遠都不會是一個人，姥姥走了，但你還有我。」

……

第二天，柯珂終於與床分離，起了個大早，她將自己從頭到腳清洗一遍，仿若新生。

雖然有在家辦公，但陪伴她的數日里仍是堆積了一些工作，所以剛到公司，李浩波就被秘書告知了行程。

「待會兒我需要出去一趟，你暫時一個人可以嗎？」他擔心她獨處時又會胡思亂想。

「放心吧，我沒事的，在家我把自己關在房裡那麼久不也沒做什麼蠢事嗎？你說得對，姥姥在我這裡，夢想也在這裡，姥姥離開我去守護我的夢想，所以我更要加倍努力。你快去忙吧，我也要抓緊補庫存了。」她坐在沙發上，一手摸著心臟的位置，一手打開電腦，一副立馬要埋頭苦幹的樣子。

她之所以昨天主動提出要求，就是要把自己放他眼皮子底下，不想他因為擔心而分心。

看著她氣色稍有回暖，李浩波伸手在她臉上輕輕捏了捏。「等我回來吃午飯。」

「恩。」柯珂乖巧應道。

這時陸鳴來了，人未到聲先到，推門而入。「哎呀呀，今天早上一睜眼，就看見窗外七彩朝霞萬丈，我掐指一算，此乃祥瑞之兆，必定天降救星。」

當他看見李浩波時，頓時俊臉一垮，憋著嘴，做出一副委屈巴巴地模樣，行為誇張地過來就要擁抱李浩波。

但李浩波往後一退，無情避開了他的熱情。

「好兄弟，我的大救星，我就知道我們是心有靈犀的，你再不回來，我真要撐不住了。」說完，他眼神一瞥，瞥見沙發上的柯珂。「咦？這又是誰？許久不見，我還以為你遵守那什麼約定，不來了，說話不算話的小騙子。」

柯珂回應他的神神叨叨。「我就喜歡跟著他，當跟屁蟲，要你管。」

李浩波本來擔心陸鳴口無遮攔，正要替她說話，結果看她伶牙俐齒地輕鬆回懟，便就放心了。

「喲喲喲，這會兒變成黏糊糊的鼻涕蟲了，拿出當初非要跟他一刀兩斷的氣質來啊。」

「你閉嘴。」

陸鳴緩緩搖頭，又換了一副苦惱、惋惜的面孔。「哎，我這麼好個哥們兒算是折你手裡了。」

柯珂往他身旁的王倩一瞧，不落下風地立馬回道。「王倩難道沒折你手裡嗎？」

陸鳴語塞。「李浩波，你看看，你看看，一個弱女子嘴巴厲害成這樣，你還管不管了？」

李浩波冷眼旁觀：「活該。」

陸鳴又憋著嘴向愛人求助，可是王倩非但不安慰，也跟著補上一句：「活該。」

「孤立無援」的陸鳴捧著一顆傷心作罷，又把「矛頭」指向柯珂。「小弟妹，最近有沒有看什麼不健康的動畫啊？推薦推薦唄？」

不健康動畫？

不明所以的李浩波和王倩好奇地看向了她。

柯珂臉紅，心急口鈍地辯解。「我沒有，你別亂說。」

陸鳴又煽風點火對李浩波說：「兄弟，我走了，剛才拒絕我的擁抱你做得對，我們就應該保持點距離，省得小弟妹誤會你我之間不純潔。」

柯珂實在難為情死了，惱羞成怒沖他吼道。「你不說話沒人當你啞巴。」

「我就要說，偏要說，你管我。」陸鳴故意學著她剛才的語氣和神情。

「你……」

「幹嘛？你還想打我？」陸鳴理直氣壯，然後撒腿就跑，跑了兩步又在幾人猝不及防時朝柯珂做了一個鬼臉。「嘿，你打不著，小短腿。」

「你給我等著。」都被這樣挑釁了，柯珂氣急敗壞地追過去，她今天必須爭這口氣，必須抓住他。

「來來來，來追我呀，追上我的小朋友有棒棒糖吃。」

整條走道上都回蕩著陸鳴浪蕩張狂的笑聲。

看著胡鬧跑遠的二人，並不准備插手的王倩對同樣留下的李浩波說。「能在自己的公司里這樣跑，也只有他做得出來，不正經的時候就像個長不大的孩子。」

李浩波則說。「多謝他不計形象的表演。」

王倩失笑。「剛才來找你們的路上他就給我打了預防針，讓我配合他一點，一定要把柯珂逗笑。」

「恩，異曲同工，他當初也是這麼跟我貧嘴的，只是我生性無趣，最後他總以失敗告終。」

王倩若有所思，問。「怎麼樣？剛才看她精神還好。」

「表面是好了，但心裡的傷還需要時間癒合。」

她安慰道。「有你在她身邊，她會好起來的。」

李浩波自侃。「但願我是良藥。」

「你不在的時候，陸鳴可真是忙壞了。」她說，又補充道。「從沒見他那麼忙過，不過還好有驚無險。」

「在我面前你不用為他謙虛，他有多大的能力，你我都是知道的，作為未來陸氏的接班人，他確實還需要磨鍊，卻是夠格的。」

「你，真不改變主意？」她試探著，一直記得他說過，找到柯珂以後，就要辭去現在的職務，轉去研發部。

「研發才是我的理想，現在的職位不適合我。」

「可是索羅在你手裡管理得很好。」

王倩還想著挽留，可是李浩波一臉無謂。「我儘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