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人有時候不得不承認一點，理想很豐滿，現實很骨感。

此刻位於星網造夢境中的洛昭也是如此。

乍一得到一萬平方公里的地盤，她被喜悅沖昏了腦子，直接沖了進來。

直到系統詢問她要如何擴充面積，洛昭給自己澆了一盆冷水，透心涼。

一萬平方公里，這是面積，如果用最簡單的方式開拓，也就是長一百公里，寬一百公里的正方形地盤，也不過是曾經九百六十分之一的國土面積。

想要重現《山海經》，這點地盤可不夠。

她還是太窮了。

現在，加上之前洛昭花一千星幣買的一平方公里，造夢境內攏共不過是10001平方公里的面積。

就算把第一場比賽得到的十萬星幣獎金全都兌換，也不過是再加上一百平方公里的面積，杯水車薪。

而《山海經》，又有多大呢？

山有《山經》，東南西北中山，有二十六個山列，將近五百座大山。

海有《海經》，海內海外，大荒之中。

「天地之東西二萬八千里，南北二萬六千里。」

著實是一個難以想象的廣袤天地。

洛昭琢磨了又琢磨，完美重現肯定是不行的，就這麼點地方，按照古籍里的面積來，兩座山都夠嗆。

可她是想起碼把文鰩魚和饕餮的老巢都給安排好了，這倆一個在北山經，一個在西山經，中間更是隔了無數個山頭，她也不能把中間這些全給砍了。

等比例復原不行，又想要呈現出好一點的效果，那就只能縮小比例，做個《山海經》閹割......哦不，N分之一微縮版。

前世人家售樓處里微縮的都是虛假的模型，她這微縮的是真實山海經。

反正，《山經》這邊的距離單位都是里，直接微縮了，以後有錢了再擴建。

說干就干，這一萬平方公里一擴了面積，饕餮，文鰩魚還有蜃獸都高興得不行。

洛昭心念一動，身下出現了一塊雲床，飛在造夢境的天空上俯視著大地，在心裡做起了規劃。

想了想，她又造出了紙筆，看著地面思索著來畫圖，雖然可以直接用精神力開干，但萬一失誤，用出去的精神力也白費了，弄個草圖底稿也好。

雖然來到了這個神奇的造夢世界，但前世思索時習慣性寫寫畫畫來記錄的習慣一時仍然改不了。

雖然做的是山海經，但洛昭一邊做，還在回憶其他古籍中相關的記錄。

《山海經》中，首卷是南山經，但現在條件艱苦，洛昭只能含淚模糊一下南山經，她從北山開始造起。

她很清楚，自己在造夢師直播戰里展現的就是饕餮與蜃獸，還有最初的文鰩魚。

星際人來到她的造夢境，定然是沖著它們而來的。

所以，洛昭明確了眼下這一萬平的微縮山海經怎麼來做。

整體塑造山海經五山和大荒海內海外的外景，主做北山經和西山經，詳細勾勒饕餮和文鰩的居所，略做北山經和西山經的其他地帶。

以小觀大，通過構圖無限放大空間感。

規劃好山列水系，洛昭才一座一座山地開始造夢。

北山之首是單狐之山，山上長著大量形似榆樹的榿樹，這裡是逢水的發源地，往西流入，匯到泑水中去，逢水裡還有著紫石與文石。

饕餮所在的鉤吾山，山上有著橫亘的玉石礦，山下暗藏銅礦，堪稱是一座寶礦山。

洛昭全心全意投入其中，但精神力是有限的，勾了全景輪廓，又把核心的鉤吾山細緻地做完，她整個人已經被掏空。

從意識倉里爬出來，倉內的營養液都消耗一空。

在宿舍里灌著高能營養液的時候，洛昭才有空看一看智腦上的星網消息回幾條。

人在造夢境里的時候，全都給屏蔽掉。

不過屏蔽之前，她告訴了歐布和備賽區的指導一聲自己在個人造夢境里，人在星網又不會出事，否則洛昭這會貓在造夢境里的功夫，身為目前星海造夢直播戰的第一名，訓練營的指導造夢師們早就忍不住闖進宿舍，生怕她出什麼事兒了。

雖然手裡的高能營養液不太好喝，但洛昭忍了，恢復精力還是這種提純后的營養液比較快。

【歐布】：姐！你出來了！吃飯嗎！

【洛昭】：外面人多，宿舍還有營養液，餐廳送的餐也還恆溫恆態。

【歐布】：備賽區里已經沒什麼選手了，我們星區的選手，正式賽第一場已經淘汰了一大半了。

看著歐布的話，洛昭愣了一下，這麼多？第一場比賽就砍掉一個星區的大半，其他星區豈不是也是這樣？

【歐布】：我聽祖父說，前期的比賽淘汰的選手是最多最快的，而且比賽安排的也特別緊湊，一場結束三天後就是下一場，下場比賽在後天，你要是明天再不出來，我都要和幾個指導暴力開門了。

洛昭已經在造夢境里呆了一天一夜的時間，

歐布的成績她是知道的，洛昭提前交捲去他的選手直播間看了一眼，就看到這貨被獸群追的嗷嗷狂奔，但還是拿夠了晉級的積分，甚至還超出了不少。

至於他是怎麼一邊跑路一邊得積分，洛昭當時正好看了個清清楚楚。這貨騎著飛馬在霧裡跑，前邊的獸類看不到，飛馬一蹄踩過去飛躍過後，身後的獸群再把這倒霉的獸集體碾壓死了，積分就是這麼到手的。

洛昭一心多用，還給基地里的指導們回了消息，保證自己會按時參賽，期間不要有人來打擾。

【歐布】：對了姐，現在星網上都在問你哪去了，怎麼不出現，個人造夢境什麼時候開放，你的造夢館已經被看遍了，大家都在問《山海經》是什麼？

看這話，洛昭切到選手主頁看了一眼，因為她開的私密，也沒有發任何動態，又只關注了歐布和造夢直播戰的官方賬號，除了歐布和官方沒有人能給她發消息。

網友發不了消息，洛昭的被關注數已經呈現了個無法捕捉的數字，每一刻都在動態上漲，暫時以兆計算，有往京走的趨勢。

星網動態上更是出現了以她為名的熱點話題，無數網友在詢問著「山海經」。

【洛昭】：其他選手的造夢境都開放了？

比起自己挨個看，還是詢問消息靈通的歐布是最快的方式。

【歐布】：基本都開了，畢竟空間有限，有的臨時做了點造景，現在上場比賽剛結束，正是選手熱度最高的時候，造夢境開放臨境通感，這是賺大錢的時候啊！

說著，洛昭看到了歐布發來的信用賬戶變動記錄，歐布的後台實時都在刷新著錢數。

任何時代的熱點速度都很快，兩天後就是下一場造夢直播賽，上一場的熱度就快過去，因此選手們基本都是能撈則撈。

歐布的造夢境的門票，單次體驗臨境通感是100星幣，這是星網系統評估給出價格，自己可以改動上下調整，但有一定的限制。

不過歐布沒有動，100星幣看著錢少，但架不住來的觀眾多啊，正所謂薄利多銷。

解決完了高能營養液，洛昭回到星網造夢境，她就面對了一個嚴肅的問題。

她的造夢境該怎麼定價？

文鰩當初就被定價了一千，而同出於《山海經》，上古四凶之一的饕餮，星網會定價多少？蜃獸呢？

還有這叢山峻岭，連綿不絕的浩浩山海呢？

一邊開干西山經，把文鰩魚所在的泰器之山造夢，洛昭同時開啟了星網系統的實時定價。

S級評級的造夢，臨境通感也不會低於一千星幣，眼下又融入了山脈河流，這下文鰩的整體定價提高了2000星幣。

饕餮和鉤吾山是3000星幣，蜃獸和那頭的海小點也需要1500星幣。

系統還給出了三份捆綁套餐的選項。

洛昭有點麻，單買一個就比她從前的全副身家還高，買個套餐還6500呢，她倒是想要薄利多銷，可這個時代和星網都不允許。

從前故鄉遍地獲取知識與信息的渠道，如今這星際時代，因為夢族的入侵，文明傳承的遺失，許許多多的文化與傳承，知識都需要高級的付費。

洛昭又埋頭苦幹了一天，把饕餮，蜃獸和文鰩的落腳點復原，山川河流，雲霧縹緲，簡易的山海大世界也漸漸成型。

自己認真檢查了三遍過後，看著星網系統最終的實時定價，洛昭深呼一口氣，開始改動定價，單項的定價不變，如饕餮和鉤吾山，購買后可解鎖相關的鉤吾山所在的北次山列，日後進入該山列的其他山不需要額外花錢。

同時增設三隻打包套餐5000星幣，總價便宜了，但是一次性產物，無法解鎖山列。

「選手洛昭，您的個人獨立造夢境【觀山海】確定完成，是否對外開放臨境通感？」

「開放。」洛昭提交了開放，隨後進入選手主頁，將私密模式改成了公開，把個人獨立造夢境的動態分享過來。

與此同時，星網所有【選手洛昭】的關注者齊齊收到了來自星網的提示，「您關注的選手洛昭已開放......」

給自己打了個廣告過後，洛昭看了眼時間直接下線，她已經兩天一夜沒有合眼，因為塑造山海始終處於亢奮狀態，但現在事情做完，終是有些支撐不住，高能營養液雖好，也不及睡一個大覺。

她艱難地爬出了意識倉，智腦上設了N個響鈴，又給歐布發了條消息。

明天比賽前三小時她要是還沒醒，就找指導破門，比賽不能錯過，不然她上哪買地去。

趴到床上，洛昭再也支撐不住，眼皮闔上直接昏睡過去。

星網上，始終關注著消失的洛昭選手的網友們已然炸鍋。

盼望著盼望著，第一名的造夢境終於開了！

【觀山海？這名字，是和展示信息里的《山海經》有關嗎？】

【星海在上，這價格是在搶錢嗎？？？幾千星幣！】

【土包子，誰不知道臨境通感的價格是星網定的，別忘了，洛昭大神是S級的評級，這價格已經算低了！】

因為造夢境的臨境通感價格，星網上有網友不滿地吵吵嚷嚷糾纏不清的時候，等待多時的洛昭直播間老觀眾們已經直接購買進入了造夢境【觀山海】中去。

芭芭拉就是其中的一個。

芭芭拉是希剋星區人族，但並非飛魚星人。當初那場考核賽引發本地星網大戰，她就是圍觀的吃瓜網友之一。

那時候，芭芭拉和不少網友的想法一樣，肯定是飛魚星炒作的嘍，垃圾星能出什麼厲害造夢師？

不過，早看完第一場正式賽后，曾經的想法早已煙消雲散，看著洛昭選手造出來的擬獸那麼厲害，更是星海第一，絕對的實力與成績在此，至於從前的那些話，定然是敵手故意抹黑！

這是他們星域的人，他們星區的人，宇宙星海那麼大，如果在地方遇上，她芭芭拉和洛昭還是同鄉呢。

雖然洛昭的造夢境價格要比其他選手高處十幾倍乃至幾十倍，但芭芭拉毫不猶豫地購買了。

就是要給家鄉星區的選手砸錢！

什麼打包的五千，不要，每個都單買，這樣選手分到的星幣才多！

「您已進入山海境，敬請觀山海。」

那聲音溫柔而宏大，並非星網系統的機械冰冷，帶著說不盡的歲月溫柔與眷戀。

雲蒸霞蔚，氣象萬千。

她看到了近處的山，連綿起伏，無邊無際，在雲霧繚繞中愈發淡遠，永無盡頭。

她看到了遠方的海，朦朦朧朧之間，芭芭拉的視線落在了哪，她似乎就看到了哪。

雲高霧渺，四海八荒，奇人異國，奇花異草紛紛在眼前閃過，還沒有等她看個清晰透徹就已然消失不見。

恍惚中有驚濤拍岸，亂石翻天，芭芭拉好似看到了無數海中異獸。

一聲不知從何而來的嘹亮啼鳴，讓她陡然驚醒，整個人彷彿飛了起來。

她居然坐在了文鰩魚的背上！

芭芭拉下意識地抱緊，她看到了文鰩揮動的雙翼，它馳騁於海上，在深沉無盡的夜色與深海中起起伏伏。

翻滾的浪花，無邊的浪涌，芭芭拉不知道文鰩要帶著她去向哪裡，時而貼近海面，時而飛與海上。

下一刻，芭芭拉就看到了體型碩大的蚌殼。

和她在直播間里看到的一模一樣，卻更大。

是蜃獸！

文鰩滑動著羽翼貼近了蜃獸，芭芭拉還沒有來得及驚呼，就見那巨大的蚌殼吞吐出了雲霧，如同一道滑索，她乘著風與霧，來到了蜃獸之前。

再一回首，文鰩早已不見蹤跡，而原本深沉的夜空，此時天色既明。

她乘著蜃獸吞吐的雲霧，看著被灑下光輝的海面，天水相接，霞光萬道，赫赫金光，紅日冉冉升起。

那乾坤一線之間，星月隱耀，大日灼千芒，揉碎了浩浩蕩蕩的粼粼波光，海面碎金浪。

芭芭拉屏住了呼吸，不敢眨眼，生怕錯過了一分一毫，近乎獃滯地看著眼前的海日初生。

她渾然不察自己身下的雲霧已然消散，幾乎要朝著海面墜落之時，來不及驚呼，芭芭拉一個吃痛，她的身體直接被巨大的利爪鉗住。

「啊！」芭芭拉一動不能動，她朝上看去，自己依舊在飛。

她被不知名的九頭神鳥抓住，絢麗無邊的羽翼幾乎晃花了她的眼，她看到那鳥頭長著人臉。

她不能動，也不敢動，就這麼被巨爪鉗著，一路飛躍煙霞彤雲，穿過山川湖海，大江大洋。

飛的太快，以至於芭芭拉只能看見一個恍神的幻影，好像有一個霞光環繞，仙氣蒸騰之地，一個虎身人面的異獸守衛在那裡。

飛啊，飛啊，不知飛了多久多遠，彷彿是天之盡頭，海之崖，芭芭拉終於又看到了山。

就像最初她看到的山脈一樣，方寸之間，便是萬里之遠。

一座山，又一座山，大的，小的，山嶺山谷，峻拔團轉，連綿無盡，有的山上有草木，有的又沒有，芭芭拉已經數不過來，不再去數。

終於，那死死抓著她的巨爪鬆開，芭芭拉從天而降，看到了一個黑洞。

她閉上眼睛，直直地墜入了饕餮的巨口之中。

整個人天旋地轉，翻江倒海一般，等到再度坐在地上，還有些恍然。

茂盛的草地長著許多她不認得的奇花異草，芭芭拉看到饕餮，整個人蹦了起來，她抬頭看向遠方，來時的路，來時的神鳥早已消失不見。

只見雲霧浩渺間，有迤邐不絕的起伏山巒，迂曲迴環的重巒疊嶂，神鳥穿梭，異人橫行。

荒誕而真實，瑰麗又奇幻。

芭芭拉看著臨境通感的服務倒計時就要結束，她的眼前赫然出現了巨幅畫卷，彷彿是這個山海境的地圖。

她看著上面出現了文鰩，蜃獸，還有饕餮點亮的小小圖標，可整個山海境浩浩萬頃，芭芭拉瞪大了眼睛，她去過的不過是是微小的世界一角。

芭芭拉突然想起自己買的單項好像可以開啟所屬山列，她呼吸緊促，立刻找到饕餮所在的北次山列。

「系統，我要去北次山列的其他山看看！」

這樣玄奇的世界，這般的山海造夢，哪怕能去看十秒其他的地方，也在所不惜。

「鎖定區域，暫未開放。」

胡說！明明大鳥帶她飛的時候芭芭拉都看見了那些山，怎麼會鎖定？

不就是要錢嗎？拿走拿走！

芭芭拉一分一秒都不想離開山海境，這從未見過的神異無窮，幽深玄奇的世界。

和芭芭拉同感的，還有同步結束山海境之旅的無數觀眾。

被星網系統強制傳送走，芭芭拉滿腦子都是山海境中的一切，她不知道如何來形容自己的感受。

只覺得所經歷的一切如同大夢一場，壯麗而奇幻。

是來自遠古的無窮浪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