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我相信你
漆黑的世界中，暴雨依舊連綿而下。
沈南飛在雨中模模糊糊看不清星燦的臉色，他好像在問過問題之後就宕機了一般，沒再說話。但是伸手拉著星燦往前走，卻又拉不動。
那看來星燦並不是重新陷入了之前痴痴獃呆的狀態，應該是在想問題。
可是這有什麼好想的？
看上去自己是選擇不與這幫殺人走私犯同流合污，沒有去搶那顆被稱作無價之寶的神明心臟。沒有沾這個看起來白撿的便宜。
簡直是個蠢爆了的決定。
但是換個說法就好理解了啊，他急著回家看阿媽，這麼久連個電話都沒打過，阿媽一定急死了。
如果選了神明心臟，那麼可能再見阿媽一眼，就是有生之年系列的事情了。
不需要有任何遲疑。
前世沒來得及多看兩眼爸媽，他後悔死了，這一世給了補救的機會，還不牢牢抓住？
他的理由真的很簡單，但是又沒辦法和星燦講。
彎腰撈起一捧水來，潑在星燦臉上。
沈南飛試圖讓星燦清醒一點。
不知是雨水，還是剛剛從地上撈起來的積水進了眼睛，星燦的眼前一陣模糊。
好像有個熟悉的人影與沈南飛重合......
在死去的回憶中回過神來，眼前已經不是正要再潑一捧水的沈南飛。
瞳孔里倒映著滔天的波浪，渾身冒著蒸汽的曹旺達，千瘡百孔的火焰領域，艱難盤旋的颶風，還有重新搭建，不斷升高的人形避雷針，準備引雷的殷偉成，無數正在死去的安全局警員。
伸手擋住撲面而來的一捧水，眼前又是沈南飛英俊的臉。
「真好......」
雨聲好大，沈南飛沒聽到星燦的話。
「什麼，你說啥？」
這次星燦加大了說話的音量，但是卻更讓沈南飛摸不到頭腦了。
「你相信我么？」
沈南飛眉頭一皺。
「啥？」
星燦看著疑惑的沈南飛，大聲的將問題再次重複一遍。
「我說！你信不信我！」
沈南飛突然撲哧一聲笑出聲來。
星燦的問題突然給他一種感覺，就是低年級的小學生正在老師講課的時候，悄悄拿筆戳了戳自己的同桌，遞過去一張紙條，上面歪歪扭扭的寫著。
「我們是不是最好的朋友？」
一般這種問題出來就是有什麼不好的事情要發生了，比如沒寫作業引起了老師的懷疑，他隨口編的理由卻與你有關，現在悄悄串供，防止下課接受老師審問你的時候露餡。
小學生看到自己的同桌魂不守舍后提出這麼個問題，心裡也會有點警覺。
所以他心裡也有。
按理來說他不應該脫口而出那個「信」的。
但是神使鬼差的，他覺得自己要是不立刻掏出筆來，在這張傳過來的紙條上寫。
「沒錯，我們就是最好的朋友。」
自己的同桌下課後便會孤身奔赴死刑場，眼前的星燦心中就會有某個重要的決定會發生改變。
星燦確實與這所精神病院的所有精神病人不一樣。
但是這個字脫口而出，他又突然感覺好像星燦和這群人也沒什麼不同。
星燦猛地張開雙臂，臉上還帶著未知的微笑，向著沈南飛擁抱而去，沈南飛身上一陣惡寒，抬手就要將星燦推開。
「我是不待見許晴微！但是我也不搞基！你在笑什麼！啊！！！！！」
預想中強烈的衝擊並未襲來，
星燦在觸碰到他手的那一瞬間就彷彿在水裡泡久了的爛饅頭一樣，沈南飛拒絕的手從星燦背後透體而出，緊接著兩個人的身軀緊緊貼合，沈南飛身上的病號服彷彿沒有任何阻擋，星燦便融入沈南飛的身體消失不見。
沈南飛眼前的世界漸漸變得模糊，感覺身體也逐漸失去了控制，雙臂無力垂下，腿也支撐不住自己沉重的身軀，如醉酒一般，癱倒在暴雨下的積水中。
隨著積水淹沒身軀，意識也彷彿被抽離。
......
「醒醒......」有人在黑暗中輕聲呼喚。
到時間了，酒店的叫醒服務么？
「沈南飛！醒醒！」
他感覺有什麼東西打在自己臉上，有些迷糊，於是那人就連續不斷的叫，一邊叫自己的名字，一邊拍打自己。
哇真的煩！
一會兒吃早飯，一定要順便去前台投訴，哪有這麼粗魯的叫醒服務？
「嘖，怎麼還不醒？」
一種掀被子的感覺傳來。
迷糊遊盪的神智彷彿歸位，他心裡的怒氣直達頂點，無論什麼時候，什麼季節，掀被子永遠都是自己想賴床時候最大的懲罰。
有什麼想要脫口而出，但是睜開眼睛卻不是酒店的房間。
他在陽光中席地而坐，一身病號服乾乾淨淨，所見的是一塊巨大的墓碑，在墓碑下有一個巨大的花圈，眯起眼睛仔細瞅瞅。
花圈正中一個黑白的「奠」字，兩側懸挂的布條上面好像有什麼字......
正當他想要往前走兩步看清上面寫的什麼字的時候，天空中突然傳來了巨大的如雷鳴一般的咳嗽聲，但這咳嗽聲多少顯得有些尷尬。
微風忽起，吹倒了墓碑前的巨大花圈，隨著花圈不斷傾倒，天空也逐漸換了顏色。
白晝變黑夜。
腳下堅實的大地消失，自己懸浮在半空，周身百米亮起光點，彷彿無數繁星在身邊沉浮。
他很自然的伸出手想要觸摸這些不斷閃爍遊動的光點，就在他碰到這個距離身體最近光點的同時，所有光點靜止不動，四面八方傳來令人窒息的壓力。
這並不是什麼離譜的夢境，終於他完全清醒。
周身這一小片不斷遊動的光點哪裡是什麼繁星？
這不過是一筆靈紋而已。
抬頭向上望去，無數的光點遊盪，就是不斷浮現又隱藏的一筆筆靈紋，而整片星空，就是一個靈紋大陣！
而自己能來到這裡，就是因為星燦的擁抱。
一邊盯著這舉世無雙的靈紋大陣，抬手往身邊一搭，胳膊就那麼在無垠的天空中搭到了肩膀。轉頭看過去，卻沒有星燦的身影。
不過卻有聲音在耳邊響起。
「我覺得不用再說什麼了。」
沈南飛扭頭繼續看著天空，伸出大拇指並點了點頭。
「是的，無需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