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屍語》
葉家大堂。
李佳運坐在賓客坐上,捧著一杯熱茶,盯著杯中的水汽幻化成一個個活靈活現的動物。
雞,蛇,龍,馬,虎……
自己的嘴一下子就下不去了。
「就像這樣。」
葉天甫撥弄著自己的手指,瞬間,杯中的水變成了無數的水珠,在某種不知名的力量下克服了地心引力的束縛,懸浮在半空當中。
「這就是我所修的『靈派』,行話稱『凈行』,水元素側,目前屬於武凈階段。」
「所以照您剛才的說法,像您這樣的『超凡者』還有三種對嗎?」李佳運問,他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在懸浮著的水珠的模糊之下,整個世界似乎和自己認識的完全不同。
陌生而扭曲。
鬼知道剛才的十幾分鐘里,自己到底聽到些什麼東西,又見到了些什麼。完全顛覆了自己十幾年的無神論的科學教育,把牛頓開始構建的經典的非經典的物理大廈擊的片甲不留。
「當然啦,像我就是『玄派』一員,行話『旦行』,咒語師側,和你入行時間差不多,青衣階段,可以算你半個大師姐了。」
葉凡敏在旁邊插嘴道。
「凡敏,先別插嘴。」
葉天甫板著臉。
「別忘了規矩。」
「好的,父親——大人!」
葉凡敏嘟著嘴,把頭埋進自己水杯的水汽之中。
「你說的沒錯,剩下的行當還有『卜派』,行話『生行』,分掛算與卜骨兩側。」
「最後一行……就是你剛剛入行的……『巫派』,行話『末醜行』,生死氣運側,很強,很稀有,也很……」
「很倒霉對吧。」
李佳運無奈地搖搖頭,本以為這父女倆從一臉獃滯到把自己奉若上賓一定是有什麼不得了的事情發生,結果是自己成了個小丑而已。
【明明應該是主角好吧!】
【怎麼和小說里說的完全不一樣的。無敵功法呢,萬能系統呢,隱士高人呢?】
【怎麼全都沒有!】
「那麼,葉天甫館長,您這麼個大角怎麼就把我留在這裡了,畢竟和我呆久了很有可能倒霉的。」
「誒,怎麼能這麼妄自菲薄。天生我材必有用,之前申請工作的時候你不是說自己很喜歡戲曲的,不要工資不符合年齡要求也要這份打掃舞台的工作嗎?你應該知道『一棵菜』的說法對吧?」
「知道,所有的行當,所有的角色,台上台下的都是一般重要,缺了任何一個都唱不好,唱不成一出好戲的。」
李佳運語氣興奮地回答,一談起戲曲,他的某種衝動就會被點燃,整個人就會熱血沸騰。
「那麼,你知道為什麼我們這些派別都會用行話來定義自己的角色嗎?」
「生,旦,凈,末丑……卜,玄,靈,巫」李佳運念叨著這些角色,心中隱隱有些答案,但是他有感覺,這個答案並不很對。
「其實在古時候,我們這四派都統用一個名頭來稱呼——國師。」
「一國之師,事關國運興隆昌順,把握百姓生死幸衰,上要使風調雨順,下要使家國安康,這,便是我們的『大戲』。玄卜靈巫四派各司其職,就像是一個檯子上唱戲的班子,一同唱好戲,便是天下大同,各自為角,最終就是樹倒猢猻散,人走茶便涼。」
「因此,哪裡來的高低貴賤,哪裡來的幸與不幸,都是以天下蒼生為己任,共擎社稷之將傾覆而已……」
「爸。
」葉凡敏嘟囔了一句。
「有沒有禮數了,長輩講話不要插嘴知道嗎!」
葉天甫面色嚴肅。
「我只是想說,人已經走遠了。」
葉天甫這才轉眼望過去,原本的座位上空空蕩蕩。
「小友留步!」
天空的水珠在李佳運前凝成一堵水牆,把他的前路阻斷。
「葉老,您就放過我吧,我就小小一個普通人而已,什麼做國師,擎社稷的事情真的不是我承當的起的。」
李佳運欲哭無淚。
「好吧,是我把餅畫的太大了……額,不是,是我把這件事說的太誇張了。」
葉天甫沉聲說道。
「其實,是因為你已經被我家祖傳的古書《屍語》標記,自動入行,現在已經不能像普通人一樣置身事外了。」
「《屍語》?被標記?」
【合著這本書還是活的?】
「《大雅》中有云:『屍來燕來寧』『公屍宴飲,福祿來成』。屍者,神象也。替神與逝者受哀悼,并行賜福之事,掌生死命數,合天地自然。后屍者式微,漸成『巫』一派」
「葉家先祖初代都是屍祭師,多年執掌天下命數,幾經波折,嘔心瀝血,才編成一部《屍語》,據說其中暗含屍祭要義,還有先輩意志,一旦遇到命數相合之人,便會自動接引入行,護佑我東洲一方太平。」
「而你。」
葉天甫指著李佳運。
「就是它所選中的人!」
李佳運一臉黑線。
「那之前我怎麼就一身霉運,差點被它害得出師未捷身先死了。而且那個時候你也對我沒這麼熱情對吧。」
「這個……」
葉天甫一時語塞。
「其實你根本沒考慮過我對你重不重要,只是恰好和《屍語》相合符合你的利益對吧。」
…
「沒話說了吧,去你馬的天下蒼生,管我屁事,我還要想著以後氣運再變差了該怎麼辦呢,沒工夫理你。真是看錯你了,還以為你真的是什麼戲曲大家呢!」
李佳運振振有詞。
穿過大門,李佳運直接從葉家離開。
腦子裡帶著一點煩惱和燥亂,毫無眷戀。
「爸」
椅子上的葉凡敏看著變得有點頹廢的男人。
「我去說說這個活該被撞死的不知道感恩的白眼狼。」
她掏出一張福祿。
「算了。」
葉天甫無奈搖搖頭。
「不是所有人生來都要捨身忘死的,我們入了這一行,就應該知道天命自在冥冥之中,不可改,不可奪。」
但眼中仍有失落短暫消逝而過。
「北方的角們怎樣了?」
他突然向葉凡敏問道。
「哦,過幾個月就有人要來踢館了,這幫傢伙,越來越不安分了。」
「沒事。」
葉天甫說道。
「老爺子不在,還有我護著。大海市的場子不是他們說砸就能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