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體檢政審

回到家裡，娘倆才小心翼翼的打開那張紙，是一個表格，阿偉先拿來一個草稿紙，按照上面的內容寫了一遍，再一筆一劃的填寫上去，娘默默的在身邊看著，心裡五味雜陳......

孩子長大了，這是要飛了，不知道什麼時候他有了自己的想法，這麼大的事情，他也沒提前和自己商量商量，阿偉的父親常年在西安打零工，時不時的回來一次，可就是這樣，到了年底了一樣拮据，娘知道孩子心裡著急，為了這個所謂的家著急，但凡生活過得去，孩子也不會去當兵，這個時候應該和其他孩子一樣上高中了，娘想著，難過著、嘆息著，聽到豬在圈裡嗷嗷叫，娘拿起了潲水桶，裡面放了些黃豆葉子和磨麵粉剩下的麩子皮，朝豬圈走去，豬看到主人前來喂它，嚎嚎的叫著，娘心煩地罵道：「你個豬急什麼急，人都還沒吃呢！」，隨手用給豬拌食的板子，打了豬兩下，豬嚎叫著跑到一邊去，平時娘可是把豬當寶貝一樣，豬是一家年底的生機，每次娘都讓阿偉好好給豬打豬草，說等豬賣了給他買新衣服，可每年豬賣了，娘又承諾下年吧，後來，阿偉懂事了，知道這是娘無奈的敷衍自己的話，聽到也就沒再較真的問娘了。

阿偉抬起頭看看院子角落餵豬的母親，手裡的筆停了一下，他知道這個家，他如果當兵走了的話，只剩娘一個人操勞了，家裡家外都得娘去面對，拾柴火、種地、打豬草等等。

但是，阿偉知道，這個生他養他的地方，不是他要待一輩子的地方，想要改變生活，就得走出去，他再次想起了倔強的孫少平，加快了填寫表格的速度。

填好后，他用嘴吹了吹表格，給娘說他去村委會蓋章，娘問他:「早上想吃啥?「「啊？」阿偉沒有反應過來，一年到頭，早上吃的都是玉米粥，今兒早娘問他想吃啥？他明白了娘的心思，就告訴娘：「娘，吃啥都行，」隨後又趕緊補充道：「那就粥里煮點洋芋吧」，娘應聲：「哦！那好嘛」

於是，阿偉匆忙的去村委會蓋章，生怕去晚了，蓋章的叔叔下地了，生怕去晚了；當兵的名額被別人佔用了；生怕好不容易燃氣的夢，再次破碎了！

一切都比較順利，阿偉蓋好章，又匆忙的向鄉政府走去，讓俵姨夫帶著自己把表格交給了武裝部，向姨夫道別後，這次回家裡，他走的很慢很慢，一直沿路看著家鄉的風景，看到路邊掛滿枝頭的柿子，紅彤彤的像燈籠一樣，自己家也有9棵樹，其中2棵在山溝里，父親不在家，哪樹也老了，沒掛多少果子，娘擔心安全問題，不想讓阿偉爬樹，就讓沒有樹的鄰居叔叔去摘回來給孩子吃，附近的幾棵樹，在勤勞的娘的催促下，早早就摘回來了。柿子比較容易變軟，這幾年也沒有收，就是一毛錢也沒人來，於是，娘就和阿偉趁早沒變軟前摘回來，把柿子皮刮掉，然後掛起來晒乾，打算做柿餅，有人要了就賣點錢，再留點給山外的姐姐和孩子吃。

他知道，如果真的能當兵走，時間會很快，可能不到一個月時間了，他一定要儘可能幫娘多做些農活，要把黃豆收割了，緊接著又是翻地，種小麥，想著這些年復一年的干不完農活，他心裡替娘特別心酸，可在娘的世界里，不，準確的說和娘一樣的嬸嬸她們的世界，這就是生活，可？這？

這不是阿偉想要的生活，他必須走出這大山，不管用什麼樣的方式！

很快就接到鄉政府的通知，去縣裡武裝部體檢，阿偉翻出來平時捨不得的新衣服和新皮鞋，

這身行頭還是二姐結婚的時候，給自己買的，從小到大，阿偉穿的衣服都是大姨拿來俵哥穿剩下的衣服和娘做的布鞋，娘做布鞋的手藝在村裡是有名氣的，夏天的單鞋、冬天的棉鞋，都是娘做的，這雙皮鞋還是姐姐結婚時哪兩天穿過，今天再次穿起來，阿偉希望走出自己的另一條路，騎著自行車，早早的來到鄉政府和武干一起，等人到齊了一起騎行去縣武裝部體檢，其中一個應徵的人，是阿偉的初中同學，叫孫均如，一行6個人，要在這6個人當中，才能去3個人，競爭還是比較大，這可能就是給阿偉上的第一節人生課--競爭，阿偉觀察這幾個人，自己的個頭在這些人當中還可以，自信的是自己幾代人都是貧農，學習成績一直很好，一直都是班級前幾名，希望命運之神能夠眷顧自己一次。

到了縣武裝部以後，大家被分成幾個小組，10人一組，叫到名字的，跟著領隊到各個房間進行體檢，可是到了第三個房間，測血壓的時候，領隊沒有叫阿偉的名字，阿偉急忙上前去詢問，領隊說：「沒有你的表格啊？」，「不可能啊？前兩個房間我都去過了啊，都合格的啊？」，領隊的帶著阿偉到前面的房間問醫生，見過這個小夥子嗎？醫生說見過啊，剛體檢了，經過大家的四處尋找，阿偉的表格被掉落在了桌子地下，這場虛驚嚇的阿偉都快哭出來了，好在，後面的一切順利。

後來一同去的6個小夥子，一個放棄不想去了，一個由於體檢尿黃素過高，要在4個人當中，選3個人.

這天早上，村幹部來到阿偉家，告訴娘，今天讓阿偉和娘別下地，部隊的幹部要來家訪，於是，阿偉和娘急忙收拾的屋子，掃了又掃，擦了擦，臨近11點的時候，兩名穿著軍裝的軍官，在村長的帶領下，來到家裡.

阿偉，趕緊把兩位軍官帶到家裡坐下，倒上水，其中一名軍官問道：「小夥子，你叫什麼名字啊？」「我叫全偉」阿偉急忙回答道，軍官笑著說：「呀，小夥子會說普通話啊？」「是的，首長，我們上學的時候上課都說普通話」阿偉緊張的回答著。

「好，不錯，你上學怎麼樣啊？怎麼不繼續上學啊？」另外一個軍官問道。

「娃，念書好著哩，你看滿牆都是娃得的獎狀，是我們大人無能，給娃交不起學費」娘趕緊插話自責道。

「大姐，你別說話啊，我問小夥子啊！」軍官一邊說道一邊隨著娘手指的方向看到牆上的獎狀，露出的讚賞的表情，接著問道：「你是自己想當兵？還是家裡讓你去的啊？」

「我想去，家裡也支持的」阿偉回答道。

「哪你為什麼想著當兵啊？當兵很苦的！」軍官繼續問道。

「我不怕苦，首長，我想當兵考軍校，想成為像你一樣的人！」阿偉回答。

兩位軍官接下來讓阿偉坐著，聊了聊其他的家常話，就走了，說讓等消息。

這個等待是漫長的，阿偉一有空就跑到村委會，問有沒有消息，在地里幹活時不時的像鄉政府的方向張望，終於，這天，俵姨夫和武干、村長騎著自行車過來了，阿偉激動的跑過去叫：「姨夫、叔」！

姨夫笑呵呵的說：「叫你娘也過來」說話間，娘也跟了過來，

「恭喜恭喜啊，你被部隊錄取啊，這是入伍通知書」武干從袋子里拿出來入伍通知書交給阿偉，姨夫把一朵紅花，給阿偉戴在身上，阿偉高興的趕緊給姨夫和武干、村長叔叔鞠躬：「謝謝姨夫，謝謝領導、謝謝叔叔」

「去了好好乾啊」姨夫吩咐道

「是的，要給咱村長臉啊」村長叔叔交待道。

」這幾天好好把家裡的事情處理一下，去部隊不用帶什麼，部隊啥都管的啊」武干交待著。

「嗯，好的好的！我一定會好好乾，不給咱村丟臉的」阿偉興奮的答道。

「走，姐夫，他叔，到家裡走，我給你們做飯吃」娘趕緊招呼著。

姨夫說：「妹子，我還忙著，我們還要去別的村送喜報呢，過幾天我有時間了就來了啊」

阿偉把《入伍通知書》抱在胸口，目送著姨夫和武干走遠。

村長叔叔也道別後，回家去了！

回頭阿偉才發現，娘一個人又向地頭走去，在不停的摸眼淚，而這一刻，阿偉的眼淚也不停的流了下來，真的要離開這邊故土，他是不舍和緊張的。

而在這片黃土地上，其實在阿偉後來的人生路上，這裡成了「異鄉」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