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章 置身事外

現在憑王述文在裝定組的製作工藝，已相當訓練有素了。

他有大把的時間無所事事，以至於在辦公室的資料架上找各種書來看。

時間一長。一個人捧著書難免有裝模作樣之嫌。他乾脆倚著桌上壘得高高的資料作掩護，饒有興趣的觀察周遭的一舉一動。

在「孤島」近三個月後，他算是對品牌中心的現狀了解得有個幾分清楚了。

品牌中心大致分為五個創作組，每組三到四名不等的成員，配備設計、文案或策劃，個別設計兼插畫師或視頻拍攝，各組由一名專業資深的人當任組長。每組手上大約服務二到三個客戶。

平時，從外表上看，中心辦公室的二十多號人，大部分的工作都在按步就班沿著計劃進行。表面上看似平淡無奇的各忙各的或偶爾協作。

然而，不管什麼行業，長時間做同樣一件事，誰也難免不產生乏味和倦怠。

特別在廣告公司這幫看似靠靠腦力吃飯的人，其實平時工作量大，加班成家常便飯。如果一味的一塵不變像流水線上的機器的話，這種公司年輕人不流失，也會讓公司逐漸失去原有的競爭活力。

但創意性的公司又必須是年輕人佔大多數，因為，他們不會循規蹈矩，默守成規，有創意生氣和工作激情，這就是矛盾。

廣告公司也想多賺錢，希望在同等的人力上開發出最大潛力，激發員工的軟實力，以創造儘可能高的邊際效用。通俗講，一人頂倆人用，女人當男人用，男人當勞模用。

所以，公司為調動大家的積極性，遵循的手段不複雜。除了薪酬，就是渲染的所謂的「文化和價值」。

廣告公司本來就是幫客戶塑造品牌和文化價值的，他們太明白怎樣的體驗感受最符合年輕一代的喜好。

比如，開放的辦公環境，不斷灌輸的榮譽歷史、業界影響力，專業的流程制度。看似隨意的等級關係，還包括啤酒和咖啡等等都屬於文化表現範疇。

但這些不夠，公司每月都會不定期擠出一些時間，推出五花八門的創意培訓或者叫主題活動的「精神貓糧」，來激發大家的興趣和保持新鮮感。

王述文調到品牌中心后，一直想參加公司的培訓學習，以便儘快提升自己的能力，不過壓根兒就看不到，倒是見識了幾次的這樣的奇葩活動。

比如他參加的公司的觀影。

王述文在大學曾參加過電影社團。仗著他當時是大三的學長，經常自作主張的安排活動，為此看了不少的動畫片和歐美劇。在這一點上大熊同學很支持他，這傢伙喜愛動漫又好吃，覺得社團又有零食和可樂，還可以看大屏幕的動漫電影，很爽。

但公司組織的卻是關於什麼法國五六十年代印象派電影。

聽著名字就不知道是哪個自命不凡的傢伙出的主意，十分鐘不到，愣是把王述文逼得像加了通宵班只想夢遊。他偷偷退場並坐在一角緊盯會議室門，看還有誰溜出來。竟無一人，他想是不是都睡著了？

還有一回，是讓大家欣賞古典音樂並構思一個五分鐘視頻短片腳本。

古典音樂其實沒什麼，但歌劇就過分了。要雅，還不如聽依依呀呀的「牡丹亭」來得更直接。這又是哪個神經......好吧，Alliso捧著保溫杯彼有興緻走了進來。

王述文看了看周圍的人，順便瞅了坐在前面的師姐皮蛋兒一眼，一個喜歡死亡金屬的硬核女生正滿臉觀鼻觀心。

王述文頓覺除了自己，就算她在這群人當中是正常的一個。

可等他下放到裝訂組時，誰料到部門裡卻連續策劃了兩場極具正常的創意活動——花式調酒大比拼和遊戲玩家分享會。

王述文正好是到崗第一個月，他手忙腳忙，哪顧得上還有閑功夫去參加活動。只好眼睜睜看著他們盡情表演。最可氣的一群人最後拿著投影大屏大打起實況足球。那天為這，他手上沒少貼幾張創可貼。

公司不管組織任何或輕鬆或高調的氛圍營造，說到底，都為一個目的——隨時拿出更好的狀態工作。

而最能檢驗品牌中心的綜合實力和狀態的就是參加競標，每個月都少不了有那麼一兩次。

競標雖也是品牌中心的一個組。只是這個組沒有固定的成員，整個班底就是從各個組臨時抽調人員組成。

因為競標有風險，忙活半天，誰也不敢保證百分之百能拿下來，原則上是誰組織競標競下來，就歸誰組來服務。

統籌雖為小組長，總負責人卻是Alliso。

智通公司的競標說起堪比「打戰」，既殘酷也虐人。

十多天就要對一個從無到有的產品被市場接受，做全面的分析與研判，並要給出方向和怎麼做。對委託的客戶是一次信任與金錢的考驗，對每個參與方案的人更是一次體力與腦力的雙重煎熬。當然，能徹底參加一次競標更是一次能力的提升，痛苦但很過癮。

王述文僅有的一次競標的經歷，還是剛到市場事業部時，但也只是作為小白在外圍看了個熱鬧。

現在想再參加這種競標，憑他現在的身份，可能性更小了。除非......

作為品牌中心最重要的人物，Alliso在外人看來，經常神龍見首不見尾。

原以為，能經常遇見這位大神在辦公室里和小組在一起討論工作，像個稱職的領導得到大家的信任和欣賞。

可這位領導卻像位龜仙人一樣，天天縮在他的辦公室里閉著關，輕易不現真身，有什麼事都去他辦公室彙報。

實話實說，王述文到現在也不知道怎樣看待這位頂頭上司。

你說他高高在上神秘吧，他那形象還真和神秘扯不上關係。不但經常聽到同事們沒大沒小的在背後非議他。

還有，據傳聞，Alliso愛去酒吧夜場找樂子，大家私底都叫他「夜場老王子」。

人家私生活本無可厚非。只是畢竟是位不小的領導，對人本無性別美醜之分，可他在公司見到漂亮的女生就表現得格外的熱心，有悖他在眾手下面前所表現的精英的形象。

再有，你說他能耐大吧，總覺得雲里霧裡，看不出來。

至少在王述文有限的幾次開會，或者他觀察下面的人對他的評價，並沒有表現出多麼出色的觀點和思想。反倒每次很多大的創意和定位遲遲不作表態，臨到頭了才拍板定奪，弄得競標成員忙著加班改方案，不少人滿腹牢騷。

但是，據Alliso參加的幾次重要競標所定下的策略和方向，最後都能在客戶那兒獲得首肯。如若不然，看這群同事平時的架勢不把他送到骨科去才怪。

王述文現在就是一個事不關已的門外漢，對品牌中心發生的事，報著八卦的心態看個熱鬧罷了。

總的來說，如果再有一次參與競標的機會。他會很謹慎。不會像最初在市場部時，為了一心想進品牌中心那樣衝動和盲目。

這幾個月來，他也看清了自己在專業水平方面的淺薄。在裝訂組呆時間越長，讓他有時都搞不清自己到底和文案還有什麼關係。對於駱駝承諾把他調回三組也不報希望。

說起駱駝，他是Alliso不多的走得近的手下。

Alliso作為品牌中心的創意總監，他雖然很少在大辦公室里走動，不過他的作用早已到達部門各個角落。這是因為內部制度和流程設定好的——總監製。但凡平時送達給客戶，媒體或者第三方的工作節點上的工作成果，最終都要經他總監審核通過。而這個當中又以各個小組的組長對他進行通報和負責。

Alliso在各組的組長中首先對Jerry（阿東）無比信任，也就是當時應聘王述文和Alliso一起走進來的那個男子，他是Alliso唯一從總部帶過來的同事。

另一個就是駱駝。他和Alliso沒什麼關係。或許是駱駝的只管做事不多話而且心細的性格，讓他對他另眼相看而有所偏愛。

對於這倆個人，一個心腹，一個喜歡，Alliso但凡認為重要的項目，已形成他倆必參與一二才能讓他放心的慣例。

就在平安夜前幾天，離元旦放假還有一周的時間。

中午吃過飯，辦公室里的人顯得無精打彩，戴的戴耳機，靠的靠靠枕，只有電腦主機的電流和印表機偶爾發出吱吱的聲響，提醒著一會兒工作還要繼續。

不遠的窗戶玻璃罩著一層水霧。一眼望去，窗外呈現鐵灰的高樓剪影濕漉漉的半隱於空中。室內中央空調開始供暖，不知是窗子半密閉讓人缺氧還是因為暖和，總給人一種渾渾噩噩想睡覺的感覺。

這時，Alliso來到門口，他先向外退了一步，望了一眼。然後才走進來，問駱駝去哪兒了？趕快叫到他的辦公室，有事商量。

話音乾落，一眾人各自從怠慢中驚醒過來，面面相覷。大家臉上露出從擔擾到不悅，再到失望的情緒波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