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貧民窟的少年

淺野空乖巧點頭，提起水桶往前遞一點，「清子奶奶，你看看有沒有你們店需要的魚。」杏眼圓潤清亮，眼底閃爍著期待的光，讓清子看得心中一軟。

「放下、放下就行，這桶這麼重。」清子認真地查看桶里的魚蝦，挑出了十幾條小魚和所有蝦，而後看向少年，「這些多少錢？」

淺野空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清子奶奶你看著給就行。」

清子愕然了一瞬，又不那麼意外。

她沒有問少年為什麼不知道價格就出來賣魚，也沒有問這些魚是哪裡來的。數出市價的錢后遞給少年，又用輕柔平緩的語調，一一介紹這些魚蝦的種類和市價。

這個少年，可能是大清早到港口漁船回港的地方，撿拾漁船們不要而拋下的低價值海貨，賣來謀個生存的錢財吧。

少年靜靜地聽完，低下頭數出四分之一的錢，塞回到清子手上：「謝謝清子奶奶！我以後都只賣四分之三的價格就好了。清子奶奶之後還請多照顧我的生意呀！」

說完，少年拿著剩下的錢開心地蹦了蹦，「我明天、後天還回來，不來的話我會提前兩天說的。明天見！」

清子拿著錢，哭笑不得地看著少年提著水桶雀躍離開的背影。

轉過街角，隔絕了清子的視線后，淺野空靠牆放下兩桶魚，低頭將臉埋進雙手手心。藏在髮絲間的耳朵變得紅彤彤的。

『啊啊啊！為了賣魚刻意裝嫩賣萌！騙老奶奶同情心！我居然幹這種事！好羞恥！』

他嘗試說服自己，將臊意壓下去，『為了生存嘛，不寒磣。』

啊啊啊！淺野空忍不住想，清子奶奶剛剛會不會看出來他是在裝萌。然後引起了腦內新一波尖叫。

『啊啊啊，我剛剛強行賣萌的樣子是不是很僵硬，很難看！』

他埋在手心裡的臉蛋驟然升溫。

淺野空在街角處許久站定不動，一位路過的善良主婦有些擔心，這個少年是不是在傷心哭泣？

她挎著菜籃子上前，「你是不是遇到了困難？」

淺野空抬頭，面帶薄紅，流露出一抹僵硬和不知所措，「啊，我、我沒事。謝謝關心！」少年迅速提桶跑開，背影活像落荒而逃。

當跑到第二家約定好的小餐館前，雖然臉上還帶著紅暈，淺野空已經強行冷靜下來。

羞恥歸羞恥，事實證明，賣萌路線是有效的，需要堅持下去。

他作為一個突然出現、供貨量少且不穩定的供貨商，對於店主們來說其實可有可無。

這種情況下，為了能賺到錢在橫濱生存下來，為了提高成功率，就更要發揮年齡優勢，激起店主的善心，讓店主給自己機會。

淺野空以「活潑、禮貌少年」的外在表現，陸續拜訪了幾家小餐館，以市價四分之三的價格，成功將所有可食用魚賣出。

今天的海鮮生意，大成功！

雖然開心，但他也很清醒。

今天成功的原因，一是在於他提前挑選好目標客戶。

這些店都是他昨天挑選出來的，離上岸點不遠、店主和善、生意不錯。昨天在店主生意不忙時，他上門一一拜訪，提出賣魚意向、約定送魚上門時間。

店主出於善心，哪怕已經有穩定的供貨商，大多也沒有拒絕他「送貨上門看看，可以不用買」的請求。

其次是他今天的貨量並不大，店主們也有意幫襯。

但是，接下來怎麼將生意維持下去，才是重點。

為此，他今天主動提出了低價。

的確，清子奶奶主動提出市價付款，可能也會有其他店主這麼做。但是，第一次可以、第二次可以、但是第十次呢？第二十次呢？

他這個供應商相比於市面上的供應商，並沒有明顯競爭力。店主們也只是小本生意，經營並不輕鬆，僅出於善心、而沒有商業利益維持的「慈善」，又可以維持多久？

只有雙方利益共贏，他的海鮮生意才能長久做下去。

接下來，他要學習常見海產的種類，摸清它們在海中的位置分佈，儘力讓海產的供應更穩定。

淺野空數了數手裡的錢，轉道去二手書店斥「巨資」買了本厚厚的圖文並茂的海產圖冊，又去海鮮市場，努力分清那些在他看起來長得差不多的海鮮，了解各類海產的市價。

午飯時間，淺野空去平價便利店買了兩盒有菜有肉的便當，狼吞虎咽吃完，又買了一包麵包作為晚餐。

手伸進衣兜摸了摸錢幣，今天的收入還剩下小半。

淺野空不自覺彎起嘴角，臉上擠出一個滿足的小酒窩。

海鮮果然賺錢，等他抓到更多海鮮，就能賣更多錢。他的攢錢搬家計劃很有希望！

他找來破紙袋裹住海產圖冊和麵包，又塞進外套里掩藏好，才進入擂缽街，避開人群快速向他的鐵皮房躍進。

一陣□□碰撞的聲音傳來。

淺野空警覺地停下腳步，悄無聲息貼到牆邊，探頭謹慎觀察。

「大膽的小鬼，給我！」一個30多歲、衣衫不整的男子，一腳踹倒一個灰發少年，彎下腰拽住少年手中的袋子。

灰發少年攥得很緊，男子拽了兩下拽不動，又狠狠踹了少年一腳，用力將袋子搶過，大搖大擺揚長而去。

灰發少年從地上抬起頭，看著男子離去的背影，眼底是惡犬般的恨意。

搶與被搶，在擂缽街是日常般普遍。

淺野空來這裡沒多久，就已經見過好幾次類似的事件。有時是壯年男人強搶瘦弱少年的東西，有時是少年偷東西被男人教訓后搶回。

擂缽街生存條件惡劣，對弱小的憐憫被艱難的生活磨得剩不下多少，沒有監管的土地上，弱肉強食成為主流，這裡的老弱往往生存得更加困難。

灰發少年慢慢從地上爬起，臉頰和頭髮沾上了地上的灰塵，肚子發出悶悶的「咕嚕咕嚕」腹鳴聲。路上有人經過，他們行色匆匆、對少年視若無睹。

灰發少年沒有一絲對得到幫助的期待。他站起來后摸了摸被踹的傷處，「嘶」了一聲，抬頭卻看見淺野空站在他面前。

灰發少年露出警惕的神色，「你想幹什麼？」

淺野空注意著灰發少年的神色，輕輕接近幾步。可能因為他是同樣瘦弱的同齡人，灰發少年臉上更加警惕，卻還沒有到要逃跑的危機感。

靠近后，淺野空微微側身擋住他人的視線，迅雷不及掩耳地將壓癟的麵包遞到灰發少年手上。輕聲說，「麵包，給你。」

灰發少年臉上閃過驚訝，捏到麵包軟軟的觸感，機敏地將麵包往身上一藏，看了淺野空一眼后，頭也不回地跑走。

淺野空回到他的鐵皮房子里，掩上鐵皮門，用土遁壘起石壁堵住門。然後躺到床上發獃。

剛剛……他選擇了隱藏自己、沒有出手。

之後靠近少年的時候，通過醫療查克拉快速檢查了一下他的傷勢，並淺淺治療一下。少年回去后休息一下便沒事了。

以他的實力，其實是可以阻止那個男人搶少年的，哪怕他不清楚是男人主動搶劫，還是少年先偷了男人東西，但至少能阻止男人對少年施加傷害。

但是，自從來到這個世界，淺野空心頭一直有種莫名的警示：這個世界隱藏著比忍者殺傷力高得多的武力和武器，不可以掉以輕心、不可以肆意暴露超常力量、不可以犯罪。

之後忙著謀生，沒來得及去了解清楚這個世界的武裝力量和這個城市的最強武力，也讓他的忍者本能深深不安，下意識選擇隱入人群、潛伏觀察。

淺野空目光放空，『等摸清楚環境后，就可以表露出適當的實力，再遇到這種事，就可以……』

所以現在要做的——

「學習學習！」淺野空坐起身，計劃下午晚些再去一趟海鮮市場認魚，晚上去圖書館查看報紙和地圖。現在則拿過一旁的海產圖冊認真地閱讀起來。

接下來的一周，淺野空按照計劃推進。

生意磕磕碰碰地維持了下來，攢了一筆小錢。在自學加上店主們不時的指點下，認識了幾種附近海域的常見水產，在海中找到了兩處抓魚點。

關於這個世界的武力，他從圖書館了解到了這個世界強大到可以瞬間殲滅一城的強大武力，以及各種熱武器的威力（淺野空總覺得這些武器似曾相識）。

至於類似忍界的查克拉、忍術這類的超常能力，淺野空沒看到一點記載。對此，他覺得要謹慎對待，後面多方驗證；現在繼續保持低調，善用變身術。

至於橫濱市的本土武力，報紙新聞上語焉不詳，反而是以「更好避開危險」的理由求助店主們時，得到了一星半點的信息，關於籠罩這座城市的黑夜——港口Mafia、高瀨會、GSS等當道的組織——店主們是一致的畏懼、驚怕和避諱。

聽著店主們的聲聲叮囑，淺野空乖巧地不住點頭，心想：看來這座城市的警察和官方機構，在黑夜面前，並沒有給店主們帶來多少安全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