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惱
傍晚下了場小雨，淅淅瀝瀝的，直到天色黑了，也沒停。
秦京茹坐在灶台前，戳著下巴發獃。
「什麼時候吃飯，姐。」小孩子一蹦一跳從屋外進來，一邊抹著嘴巴上的食物殘渣，一邊大聲喊道。
秦京茹愣了下，隨即說道:「娘還沒回來，一會兒的......」
她剛才思緒很亂，原因，則是昨晚母親的話。
她這個年紀，在農村是可以談婚論嫁的年紀了，但她心裡藏著人，因此遲遲不願意另擇他人。
李放......
少女眉頭微微皺起。
以前李放沒去城裡的時候，她天天都可以看見他。
但放子哥能有一個好的前程，也是她的願望。
可是隨著李放越來越優秀，她感覺自己離他越來越遠了，可她卻不知道如何去追上他的腳步。
秦京茹嘆了口氣。
思索間，秦母從院外走了進來，風風火火的，手上還提著包袱。
她娘家離這邊不遠，早上去，晚上就回來了。
「這雨下的，身上都給澆濕了，鞋子上都是泥巴，我叫你明天再去，你非要著急......」秦大平看著自己老婆狼狽的模樣，忍不住說道。
秦母瞥了他一眼，嘟囔道:「那是我娘病了，我能不著急嗎，你這沒良心的，不記得你丈母娘當年對你的好。」
秦大平抽了口旱煙，說道:「是，對我好，把咱家蓋房的錢都拿去給你弟弟娶媳婦兒了......」
話音未落，秦母臉色就變了。
「我弟弟，他當年要不是為了給你送吃的，摔斷腿，哪至於找不到媳婦兒，秦大平，你真沒良心。」
秦母帶著哭腔，母親的病本來就讓她感到難受，丈夫的質問更讓她感覺痛苦。
秦大平吧嗒吧嗒抽著旱煙，臉色也不好看。
他知道自己話說重了，畢竟眼前的女人為他生兒育女，他不該說這麼多的。
但當年的事情，過錯又不在他，但早已經物是人非，便成了一筆糊塗賬。
算了，糊塗日子，糊塗著過吧。
秦大平嘆氣，反正都過了半輩子了。
秦京茹在一旁，看著父母的談話，突然覺得心裡塞塞的，若是有一天，自己變成了父母那樣......
日復一日的翻舊賬。
明明是兩個人的生活，但卻變成是兩個家庭的糾纏。
「娘，我餓了。」弟弟的哭聲在這屋裡響起來，讓秦京茹本就煩躁的心，更加難受，她深呼一口氣，隨後跑出了院子。
小雨淋在頭上，秦京茹卻覺得心底一陣清涼自由。
她討厭柴米油鹽，她不想像爹娘一樣，為了那一點點錢，爭吵一輩子。
她想當光鮮亮麗的城裡人，過上好的生活，逃離這個地方。
當這些想法，在秦京茹心裡出現的時候，她自己都有些迷茫。
明明之前，她只想和李放永遠在一起，哪怕在貧窮的村子里生活一輩子。
可如今，她怎麼會有這些想法了呢。
到底是什麼改變了。
秦京茹眼神迷惘，走著走著，就到了李放家門口。
家門沒關，半掩著。
李放正收拾著院子里的雜物，這時候雨越來越小，他索性就把傘一扔。
少年個子越發挺拔了，站在那，便很引人矚目。
「放子哥。」
秦京茹一出聲，李放便抬起頭，看向了門外。
少女髮絲被小雨浸濕，臉蛋上還帶著雨珠。
「是京茹啊，怎麼不帶把傘。」李放撿起地上的傘，打開門，把傘遞了出去。
秦京茹沒接，她臉色猶豫。
欲言又止的樣子讓李放十分疑惑。
「怎麼了京茹，有事兒？」李放提出自己心底的疑問。
這丫頭臉上藏不住事兒，李放一眼就看出來了。
秦京茹打量了四周一眼，隨即小聲說道:「放子哥，能出來走走嗎。」
她眼神裡帶著希冀，似乎是做了很大的勇氣。
李放誒了一聲，放下手裡的東西，拍了拍手，走了出去。
「天這麼冷，就穿這個。」李放扯了扯女孩的袖口，輕薄的料子時不時透進冷風。
秦京茹解釋說道:「從家裡出來的匆忙，沒來得及換。」
李放哦了一聲。
「下回多穿點兒，大姑娘了，要照顧好自己。」他囑咐道。
兩人肩並肩走的很慢，擦著牆邊。
天已經黑了，也沒人會看見，因此兩人都很自在。
「建軍哥在城裡上班上的怎麼樣。」秦京茹突然問道。
李放愣了一下，他沒想到她會提起秦建軍，但還是回答道:「挺好的，你建軍哥你也知道，到哪他也吃不了虧......」
秦京茹笑了，說道:「是，有你照顧他，他肯定不會被人欺負的。」
李放連忙擺手:「抬舉我了......」
話音未落，李放突然身體一僵。
他低頭一看，這姑娘突然牽住了他的手。
少女手心潮濕，冰冰涼涼的。
「我......」
李放嘶了一聲，想要把手拿開，卻被秦京茹拉住了。
「你手好大啊。」少女低著頭，小聲呢喃道。
說著話，手握的卻更緊了。
這年頭兒，也沒什麼路燈，昏昏暗暗的，人腦袋更暈了。
李放深吸一口氣，他看不清少女的表情，只能試探著說道:「京茹，天不早了，要不先回去吧，有話我們明天再說。」
秦京茹沒說話。
依舊緊緊地抓住他的手。
此時，她心裡只有一個念頭兒，或許這次抓不住李放，她以後再也就得不到他了。
她比尋常的農家女孩更有野心，也更勇敢。
兩個人的呼吸聲在寂靜的環境中格外突兀。
李放忍不住用另一隻手撓了撓頭。
見多了快餐愛情，這種只存在少年時代的告白，讓已經心如死水很多年的他有些手足無措。
「我再牽一會兒，可以嗎。」少女聲音很小，小到李放幾乎聽不見。
李放一邊搖頭，一邊卻握緊少女的手。
「想得美。」李放打趣道。
他的手比她的手要大一號，把少女的手裹在手心裡。
「我下回不敢了。」兩人一邊走著，秦京茹一邊說道。
她不知道自己怎麼鼓起勇氣的。
「你看這天真好。」李放尷尬地轉移話題道。
少女疑惑:「連個星星都沒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