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裝暈

又是早起的一天，明玉梳洗打扮好，帶著抄好的佛經出門了。

這次倒沒有讓她們久等，人到齊之後，就有宮女請她們進去。

貴妃已經坐在寶座上了，一身桃紅色牡丹團壽紋氅衣，梳著鈿子頭，珠翠環繞，富貴逼人。

「請貴妃娘娘安」。幾人一齊行蹲安禮。

貴妃耷拉下眼皮把玩著護甲：「起來吧」。

「謝娘娘」。幾人起身。

伊貴人先開口關心道：「娘娘今兒氣色看著不錯，身子可好些了？」

「娘娘執掌宮務，別太操勞了」。

「是呀，娘娘可得愛惜自己的身子」。

……

你一言我一語，明玉也隨大流的附和了兩句。

「勞你們惦記，本宮好多了」。貴妃換了個姿勢歪著，有宮女端茶過來，彩畫接過奉給她。

她掀開蓋子撇了撇浮沫：「烏雅氏這兩日怎麼樣？身上可有不舒服的地方？」

「回娘娘，奴婢一切都好」。烏雅答應屈了屈膝答道。

「嗯，你們回吧」。貴妃擺手攆人。

「是」。明玉也想跟著一起離開，她存著僥倖心理，以為貴妃忘了佛經的事。

不過，是她想多了。

「索綽羅氏，讓你抄的佛經抄好了嗎？」明玉猶如上課溜號被老師點名，心裡有些發虛。

「回娘娘，奴婢……奴婢」。她吭哧著說不出話。

彩畫見翠縷手上捧著一摞紙，幾步過來搶走，略掃了一眼，嫌棄的皺起眉：「這寫是什麼？」

「貴妃娘娘，您看……」。她呈給貴妃。

明玉立刻跪下：「貴妃娘娘，奴婢不識字，實在是寫不出……」。

貴妃似笑非笑的「哦」了聲：「那讓你抄這佛經確實是難為你了」。

「娘娘……」。彩畫忍不住出聲。

明玉可不覺得貴妃會這麼輕易的放過她。

果然，貴妃再次開口：「既然這樣，你就去小佛堂跪著把這佛經誦讀十遍」。

明玉應「是」。

「索綽羅答應，請吧」。彩屏居高臨下的看著明玉，臉上帶著得意的笑。

明玉在翠縷的攙扶下站起身，跟著她出了殿門。

小佛堂在正殿的後面，因為朝向的關係，照不進陽光，裡面暗沉沉的，一股子檀香味兒，有些嗆人。

鎏金的佛像莊嚴肅穆，明玉跪在蒲團上先拜了拜，才翻開佛經開始誦讀。

「大點聲兒，要不佛祖可聽不到」。彩畫刁難道。

明日提高了音量：「……」。

佛像兩側燃著小兒手臂般粗的蠟燭，燭火昏黃，佛經上的字又小，她只得眯著眼睛，這麼讀了有半個時辰，嗓子啞了，眼睛也模糊了。

明玉忘了自己讀到第幾遍，她又咬牙堅持了會兒，也不見彩畫喊停，聲音頓了頓，慢慢變小，然後整個人倒下了。

「小主」。翠縷立刻抱住明玉沒讓她倒在地上。

「呦，這是怎麼了？」彩畫故作吃驚的湊上前，伸手在明玉的腰上擰了下，見她沒醒，才拉下臉，指了個宮女讓她跟翠縷把明玉扶回去：「要死也別死在這」。

彩畫狠狠的剜了明玉一眼，轉身走了。

「娘娘，索綽羅答應佛經沒讀完就暈了，奴婢讓人送回去了」。彩畫從宮女手裡接過美人拳在貴妃腿上輕輕的敲著。

貴妃懶怠的「嗯」了聲，沒太在意。

「對了，烏雅氏那邊你盯緊了，別讓她肚子出什麼事」。貴妃吩咐道。

她等不來皇上，就只能指望那個孩子了。

「是」。彩畫點頭。

……

東配殿。

翠縷小心的將明玉扶到床上，轉頭讓周乾去叫太醫。

明玉一聽「太醫」兩個字，瞬間就睜開了眼睛，要是真讓太醫來，那她不就露餡了嘛。

「不用叫太醫」。說完，又怕翠縷發現她是裝暈，扶著額頭做柔弱狀：「我…我沒什麼事，就是昨晚沒睡好有些虛」。

「小主」。豆蔻站在床榻邊眼淚汪汪的看著她。

明玉忽然間就有了種欺騙懵懂少女的罪惡感，剛想伸手摸摸她的頭，「嘶」的聲，疼的皺起眉。

「小主，您…您怎麼了？」豆蔻急的說話都不利索了。

「沒事」。明玉搖了搖頭。

翠縷掀開明玉的衣擺，露出一截腰肢，白嫩的皮膚上，一大塊青紫格外可怖。

「周乾，你快去太醫院要一瓶化瘀的藥膏」。

「哎」。周乾忙跑了。

翠縷去擰了塊熱棉巾敷在青紫上，等周乾拿回藥膏，又用手抹了藥膏在上面揉。

受了這一回罪，晚膳時，明玉豪氣的讓周乾拿著銀子去御膳房點膳。

看著桌上擺的雞和魚，她像是見到了親人，感動的想哭。

吃飽喝足，還不用侍寢。

明玉表示這一天過的也不算賴。

病人就要有病人的樣子，第二天明玉就沒去給貴妃請安，打發翠縷請了假。

她睡了個回籠覺，剛要起身，烏雅答應就來了。

「姐姐來了」。明玉要給烏雅答應見禮，被她按住：「聽說妹妹病了，我就過來看看」。

「沒什麼好的，就帶了這個來」。她身邊的宮女綠蕊將二兩燕窩遞給翠縷。

「多謝姐姐關心」。明玉得體的笑著。

烏雅答應今天穿了一件淡綠色菊花紋氅衣，小兩把頭上插著一對翡翠扁簪，坐在那溫溫柔柔的，像朵單純無知的小白花。

不過，明玉可不會真的當她是小白花。

這宮裡的女人沒一個簡單的，何況這位還是「四大天王」之一的德妃，哪能沒點兒心機和手段。

兩人又閑話幾句，烏雅答應才起身：「那我就不打擾妹妹養病了，改天再過來看你」。

明玉心裡想著可千萬別來了，面上卻掩飾的很好：「我送姐姐」。

「你病著就別起來了」。烏雅答應攔住她，明玉就讓翠縷去送。

……

明玉請了三天假，才裝作病癒去給貴妃請安。

皇上一連十幾天都沒再召明玉侍寢，明玉以為他把自己忘了，暗自竊喜。

結果，隔天晌午乾清宮的趙來福就來了。

伊貴人先看到趙來福，以為是來接自己的，一臉欣喜的迎出來：「趙公公，是不是皇上……」。

趙來福連眼風兒都沒掃她，直奔明玉的屋子，周乾蹲在門邊正瞟著他，見他過來，立馬起身：「趙公公」。

「嗯，快去告訴小主，皇上召她去乾清宮伴駕」。

「是，趙公公您稍等」。周乾連連點頭。

屋裡，明玉已經聽見趙來福的話了，眉毛皺的都能夾死一隻蒼蠅。

「小主，……」。周乾進來剛要說話，就被明玉打斷：「知道了」。

豆蔻趕忙拉開衣櫃翻衣裳：「小主，穿這件吧，顏色鮮亮」。

明玉隨她。

「她們昨兒還背地裡說小主失寵了」。豆蔻哼了聲：「讓她們爛舌頭」。

翠縷將一對珠翠耳墜給明玉戴上，用手指點了點豆蔻的額：「這話只許說這一回」。

「知道了」。豆蔻吐了吐舌頭。

明玉從屋裡出來，屈膝給伊貴人行了個禮。

伊貴人覺得她在自己炫耀，恨的咬牙切齒的，看著人走了，原地跺了兩下腳，怒斥身邊的宮女：「你到底把銀子給趙來福了沒有？」

「奴婢給了」。宮女苦著臉。

「那他怎麼還……」。伊貴人見翠縷還在，甩著帕子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