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章心海

自從名為「眼狩令」的陰霾瀰漫在稻妻原本蔚藍色的天空之上，雷電、狂風與暴雨便成為了八醞島上的主旋律。幕府軍與反抗軍的戰爭更是讓這天幕下本就壓抑的世界中布滿了硝煙。

但隨著眼狩令的廢除。幕府軍與反抗軍議和，這座被戰爭統治了許久的島嶼也終於迎來了原本屬於它的蔚藍色天空……

夜晚還算溫和的海風吹拂著羅斌的臉龐，微微抬起頭，看著頭頂上那皎潔的明月，享受著這久違的寧靜。總算從神鳴大社再次「逃」出來的他正在前往海袛島的小木船上，去和心海談談外交的事情。戰區幾天前送達了聯合政府的兩份初步建交的文書通告。介於海袛島和稻妻的根源、宗教等方面都有很大的不同，暫時視為兩個國家看待，不過雷神影還宅在一心凈土裡，就只能先去找心海了。

但寧靜並沒有持續多久，收到了一條能讓他血壓飆升的信息，是來自安娜的，她們順利的完成了任務，用相位炮解決了正機之神。

「怎麼了嘛？」

「寫任務報告的是我和燎，不是你啊喂。」羅斌能想象到安娜那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打個散兵用相位炮幹嘛啊！！你這讓我怎麼寫……」

「但是約……長萌不是把邀請文件給你了嘛，反正他們遲早會看見的。」

「但是不包括須彌啊……」羅斌對著通訊器無可無奈的說道。任務開始時，要求儘可能降低他們的活動對提瓦特的影響。結果在須彌和至冬結結實實的打了一架，影響程度越發不可收拾。也許是考慮到擴大塗山戰區以及星海共同體影響範圍的原因，戰區司令部默許了這邊的行動。

「唉算了，先不說了，我到海袛島了。」

「拜託啦，我相信你的～」

璀璨星空之下，羅斌走過祥和的村落，再次來到珊瑚宮。他上前向正門口的衛兵說明了來意。

衛兵想了想，從口袋裡掏出一個錦囊，拿出裡面的紙片輕聲念道「第九十八條……有客遠來，尋我不見；可來南邊，紫夜樹前……備註…客人身份特別才能適用……」

「應該不會有錯，客人。」

「謝謝了。」

依據先前的記憶，羅斌很快找到了半山腰上的那棵像是用來做標記的紫葉樹，在樹的後方的確有隱秘的窟洞，所在位置極其隱蔽，進入的洞口被左側巨大的山體完全遮擋，如果不靠近仔細觀察是基本發現不了的。

借著油光燈的微弱光亮，羅斌可以明顯看到洞窟內擺放著一張木製的長桌，旁邊還有三個書架，不同的書架擺放著不同的物件，有些是發展農業的書籍，有些是兵書，而有些則是所需要處理的文件和財政報告，但很明顯兵書已經很長時間沒有翻動了。心海正對著洞口坐著，她的胳膊肘支在桌子上，手抵著腦袋，看樣子是在閉目養神。

「哦…是你啊……」心海抬起昏沉沉的頭，想站起來迎接。

「唉，果然還醒著呢，你坐著就好。」單看臉色就知道，心海已經極度疲勞了。羅斌稍微走進了些，發現距離她最近的書架上基本上擺滿了農業發展書籍和各式各樣的需要處理的文件。

「抱歉，今天有點不在狀態。我的魔神能量用完了，就休息了一下……」現在心海並不像以往一樣雷厲風行，而是快溢出來的慵懶感。

「其實上一回就已經有點……」在熒擊敗影后，羅斌為提交建交建議書，來過海袛島和心海做了一下交流，那個時候他知道了心海繼承了魔神的血脈，經常需要補能量，這些天太忙導致她都沒時間補充，只能帶著逐漸惡化的精神狀態繼續工作。

「啊，你注意到了嗎？看來我遮掩的功夫還不到家，還得繼續鍛煉才行……」心海微微低下了頭「雖然有些慚愧，但我沒辦法一直維持那種無所不能的樣子。」

心海既要管軍事，又要管民生，還要當「神」去傾聽每一個民眾的想法，擔當起海袛島領袖的重任，這對年輕的她來說實在有些殘酷。

「其實，我並不是很擅長做一個上位者。最早的時候，我的夢想就是能夠每天讀讀兵書……」

羅斌來到心海身旁靜靜地聽著她吐露心聲，傾訴著自己的煩惱。心海並不是萬能、無情的工作機器，而是一個也會有小情緒的平凡少女，她有自己想要過的生活，只是為了海袛島的未來，最終選擇了履行自己的使命。

「跟別人說話、照顧別人的情緒、察言觀色、分配利益…在我看來是很麻煩的事。要讓別人如沐春風，又要讓他們有所敬畏，這不是我擅長的領域。不如說，這是我曾經不想涉足的領域。但是因為血脈的原因，現人神巫女的位終究會傳到我的手裡。喜歡也好，不喜歡也罷，這是沒辦法的事情。所以，當我感覺自己要扛不住了的時候，我就會到這裡來。看看書，休息會兒……」心海的語氣中透露著無奈，即便不願面對，但從未逃避，為克服自己不擅長的事物，她也在努力學習，奮鬥著。

「你現在的狀態，真的還能繼續工作嗎……」

「嗯，不用擔心，不會影響工作的，戰爭剛剛結束，還有很多事情要處理……」

羅斌知道讓眼前的少女立即去休息是不太可能的，於是他從包里拿出一根類長方體的物體「吃根這個吧，會好一點。」

「誒？這是……」

「配發的能量棒，我們作戰往往會伴隨著高負荷運動，那麼就需要能夠高效補充能量的東西。」羅斌將只有50g的能量棒放在心海的面前，「雖然看起來不起眼，但它能顯著提高運動能力，延緩疲勞發生，促進精神恢復。」

「真是……太謝謝你了。」心海說著，小心翼翼的撕開了包裝袋。放進嘴裡，細細的咀嚼起來，濃郁的奶香味在口腔中化開，細膩的口感、微甜的味道讓人舒心。

「味道不錯呢，感覺清醒過來了，謝謝款待。地球不僅醫藥強大，食品也很厲害呢。」

心海雙手合十再次道謝，同時也有一絲心酸，如果當時沒有羅斌提供的藥物，反抗軍不知道會有多少人死於非命。如果海袛島各方面能像地球一樣富足，百姓也不會如此貧窮了。當然這隻能是一廂情願，心海雖然無法想象完全超出認知的世界，能知道的是羅斌所屬的文明非常強大，能夠乘坐可以跨越時空的戰艦來到這裡，而海袛島至今連聖土化都還未解決，商業也十分慘淡。

「凡事得一步步來嘛，定個小目標，先和幕府搞好關係，和平發展才是最重要的。」

「我也是這樣想的。」心海拿起左手邊放著幾張紙遞給了羅斌，「但他們提出的要求，我很難接受。」

「真行啊，開口就是併入幕府，取消軍隊。」羅斌隨意翻了翻，的確。如果換作是他，他也不會答應這些霸王條款，就像當年清朝簽訂的各種條約一樣，這是喪權辱國之舉，更何況海袛島在這場戰爭中並沒有戰敗。

相比幕府，心海更需要和談，海袛島的財政、物資都非常緊張，前線的士兵經常得不到有效的供給，再加上雙方軍中還有主戰派慫恿。

「他們…還是想繼續戰爭吧。」

「……是的。」心海拍了拍沒有幹勁的自己，這是她眼下最需要面對的問題。如果不能處理好這個問題，主戰派未來必然會裹挾珊瑚宮和幕府再次進行戰爭，造成雙方想和談而不能和談的地步。這將會是一個深淵，最終會將珊瑚宮拖向萬劫不復之地，同時幕府也會元氣大傷，「我也在思考呢……」

「心海啊，要多想多實踐，放任不管會出亂子的。」

現在矛盾的主次正在發生轉移，軍中的矛盾愈發激烈。對任何一支軍隊來說，鬆散、毫無紀律是致命的腐蝕劑。既然有過繞過心海接受了愚人眾的物資差點引發大規模的非戰鬥減員這樣的事情，肯定還會發生第二次第三次，領導者隨時都會有被架空的風險。

這是時代的局限性，羅斌這樣想。反抗軍並沒有聯合太空軍（USF）那樣的體系和規模，而是比幕府更簡單的由幾個大將直接統領所有小隊的奇葩模式，UEG的管理體系和治軍方式鐵定是幫不上忙的，能幫上忙的只有心海自己。

「唔……」她暫時也想不到有效的解決方法，只能順其自然，管理上的事務總是那麼令人頭疼。

「汝現在有空嗎？」長萌的通訊突然接入。

「有空，怎麼了？」

「有人要見你。」

「接進來吧，唉等……」羅斌意識到心海還在，迴避一下比較好。但來不及了，那熟悉的白色身影再次出現在眼前。

「貴安，指揮官。啊……竟然和當地的孩子挨的那麼近……」

糟糕，是約克城那特有的宕機表情。

「喂你可別多想啊，我是過來談事情的，長萌難道沒說嘛……」

「呵呵～開玩笑的。」

「是不是跟誰學壞了。」羅斌急忙來到少女身邊，伸出食指戳了戳她的太陽穴，「你是什麼時候到這裡的？」

「早上呢，約克城幫指揮官整理了一下資料，修改了報告，沒想到會弄到這個點，所以現在才聯繫你。」

「辛苦你啦。」

「指揮官如果還需要幫助直說就好哦？」

「感情真好呢。」心海小聲嘀咕著，她也希望能有人可以理解照顧自己，多陪陪自己。不過同時疑問也增加了，短短的對話中，她感覺到了非常大的信息量「那麼這位是……」

「哦抱歉，差點忘了，她是另外一艘戰船的船長助理約克城，我的摯友。」羅斌轉過身來，用心海能聽得懂的方式開始簡短的介紹。

「你好，約克城小姐。」

「你好，珊瑚宮心海。那麼你們談的怎麼樣了？」

「唔還沒開始談……」

「指～揮～官～？」約克城笑著沉下了臉，她很少會笑得如此可怕，「那麼剛才？」

「……是那孩子太辛苦了，我不想給她增加負擔。」她這樣的表情，羅斌可不敢對視，他轉頭看向了心海。

「我沒事的，所以是什麼重要的事嗎？」

「也不是什麼大事……唉你繼續坐著吧。」羅斌制止了再次站起來的心海，從背包里拿出上了電子鎖的文件包，取出裡面的文件遞給了她，「這是給你們的初步建交文件，還請你仔細看一看。」

心海雙手接過這份一共只有五頁的文件，紙張的柔順程度、手感再度讓她驚嘆。第一頁是封面，上面圓圓的圖案應該就是他們國家的標誌了，圖案下面的字母代表地球聯合政府的名字UnifiedEarthGovernment。隨後四頁是具體的內容介紹，整份文件都已經用提瓦特語做了翻譯，非常貼心。她快速瀏覽了一下，比起幕府那群傢伙，地球聯合政府顯得十分有誠意，甚至在對待平等方面有些過於嚇人，他們幾乎什麼都不要，也不打算干涉這裡的內政事乃至主權，只是建議開通商業、文化交流等方方面面。

「那麼什麼時候開始呢？」星海問道。

「別急，等到正式建交差不多要五六年吧。這次任務比較特殊，所以就由我們來完成通知工作。當然上級也明確說明了一件事，你們可以去地球參觀，具體時間待定，要等另外一邊也確定下來。」

「真的嗎，太好了！」心海略微興奮起來，在她看來去地球不僅能看見外面豐富的世界，還能學習他們的技術來建設海袛島的方方面面，「抱歉，有些失態了……」

「嘛有這種反應也挺正常的……嗯？怎麼了約克城？」羅斌注意到剛剛還在微笑的約克城現在非常的嚴肅，他有不好的預感。

「指揮官，是上級的通知。」

「抱歉心海，看來出了點事，我們需要迴避一下。」

「快去吧，可不能耽誤重要的事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