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丁零零零！丁零零零！」手機又一次響起了，還是那個陌生的號碼，彷彿地獄的催命鬼。

「怎麼了？要去先接個電話嗎？」唐小菲笑笑，晃晃手裡的牌，清純又可愛。

林曌打心底里感謝這通電話，因為他已經察覺出來，這不單單是一場簡單的遊戲。

……

「咳咳咳咳！」又是陣咳嗽，林曌再一次被自己咳醒了。

天邊才剛剛翻魚肚白，看了眼表，剛過五點，反正也睡不著了，索性起床做早飯。

「咳咳！」從冰箱里摸出兩個雞蛋，起鍋開火。

生活是有希望的。

咳嗽的癥狀開始於幾個月前，一開始以為是感冒的併發症，誰能想到竟然這麼嚴重。

「咯噠！」雞蛋在碗沿旁應聲而碎，流出乳白色的蛋清。

妹妹一直催促自己去醫院檢查，而他卻只是一味的推脫，一部分原因是因為課業繁忙，另一部分是因為囊中羞澀：房租、伙食、學費……他這個高中生承受了太多，掏不出來治病的錢，乾脆交給自己的身體去痊癒好了。

「滋啦滋啦～」蛋清在鍋中翻滾著，發出好聽的聲響。

林曌對自己的廚藝很有自信，這還要從他們的母親因意外去世而講起，四年前，還在念初中的林曌就被迫肩負起了餵養妹妹的指責，林星的嘴很挑，也正因如此，他才練就了一身好廚藝。

蛋很快煎好了，林曌對他這次的作品很滿意，不但形狀圓潤的無可挑剔，且泛著金黃色的邊，好看極了。

母親走得很突然，說了奇怪，她去世前後那一段時間自己一直昏昏沉沉的，最後還是稀里糊塗考上了省一中，高昂的學費還是舅舅幫忙承擔的。

蛋剛上桌，屋裡就傳來了林星汲拖鞋的聲音，「啪塔啪嗒」，妹妹又一次被自己吵醒了，她現在正是初三的關鍵時期，起的太早實在不好，林曌感到很內疚。

「怎麼不多睡會兒？」林星揉著睡眼來到餐桌前時，林曌就擺出一副長輩臉，責備地說到。

「比起這個，我更想知道你的身體什麼時候能好起來……哈～」林星又打了個哈欠，坐到桌前。

「咳咳咳！醫生說了，治療流程很長的。」林曌又一次給自己當了一回「醫生」，他隱隱覺得有些對不起醫學這個行業的所有從業者，因為他的謊言背上了一個又一個黑鍋。

「我無所謂的，剛好今天早讀要考試，我能多複習一會，」林星說著打開了手機，動起了筷子，但在她時不時瞟向自己的眼光中，林曌還是能讀出來擔憂。

「跟男朋友處的還可以嗎？」林曌不想讓氣氛太尷尬，隨口問了一句。

「沒！有！那！種！人！啦！」不料戳中了林星的雷點，她的臉一下子紅了起來，嘟起嘴巴作生氣狀，半晌才再次開口，「你有完沒完了，自己找不到女朋友就拿我開涮？」

林曌笑了笑，他的妹妹很可愛，身材也好，他是從來不擔心這方面的，就是怕跟錯了壞人，那可是要誤終身的。

「吃完就快去上學吧。」他站起身，打開鞋櫃的抽屜，左翻右翻，終於在犄角旮旯里找到了坐公交的一塊錢。

「舅舅中午會把生活費送來，你注意收一下。」

現在家裡的經濟生活全由公務員舅舅承擔。

雖然這屬於舅舅義務的一部分，但林曌還是給每一筆錢都記下了欠條，「等我掙錢一定會連本帶利一起還的！」三年前，

還是初中生的林曌一臉認真地說過這話。

夾起桌上的香腸放入背包，「那我走啦！」

「每天都花一塊錢坐公交，你為什麼不去住免費的宿舍嘛！？」臨走前，屋內傳來林星不滿的聲音。

那麼誰來給你做早飯？林曌默默抱怨道。

公交站不遠，但從這裡做到省一中卻要近十站路，林曌不是沒有考慮過要住宿舍，可是他還是放心不下妹妹的起居安全。

剛坐下，一道黑色的身影就從站牌後面竄了出來，矯捷地躍上站牌，然後轉頭盯著林曌的包。

「諾，」林曌掏出香腸，那黑貓立刻放下警惕，親昵地湊到林曌腳邊，在它進食時，林曌慢慢把手伸向它的後頸，但手還沒挨到，黑貓就立刻跳開了，再看向的眼睛里充斥著警覺，「還是不信任我嗎……」

這隻貓叫旺財，林曌已經餵了近半年，但是它還是保持了對林曌的警惕，只有有食物的時候才會放下稍許。

「嘎吱～」正想著，公交進站了，林曌苦笑著收回手，上了車。

「喵～」旺財坐在原地，一直等到公交開遠，看不到為止，才緩緩上前繼續進食。

「喵～」

……

……

……

今天是發數學卷子的審判日，以往這個時候，唐磊都會對大家的成績冷嘲熱諷，批評一下「凡人」的愚笨。

「就這樣，下課，林曌來我辦公室一趟。」但今天唐磊老師似乎有些心不在焉，草草發完卷子對了下答案就作罷。

他剛一出門，教室里就炸開了鍋，哀嚎聲此起彼伏。

「我90啊草！我真牛碧！」「嗚嗚嗚～老唐去死啊！把卷子出這麼難，我連及格都沒及格！」「……」

混亂中，林曌一人獨往辦公室。

他的人生信條就是盡量普通，引人注目，槍打出頭鳥，沒什麼好事。

「喂！你該不會又是年級第一吧？」後面有人叫住他。

……

「沒有，我這回才139。」

「那不就是年級第一嘛！林曌去死啊！」「凡爾賽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吃點好的，哥，吃點好的。」

……

好吧，他的數學好像學得還不錯。

……

林曌剛進門，就看見滿臉滄桑的數學老師端坐在辦公椅上，那樣子活像一個犯錯誤等著受罰的小學生。

玩世不恭、輕浮、滿臉胡茬的帥大叔，頗有些現代詩人的風範，也很像私家偵探，唯獨跟數學老師搭不著邊。

外貌雖然過得去，但想要師生戀的女同學只要稍稍有一點接觸，就會被這人毒舌又無賴的性格勸退。

順便提一嘴，他出的數學卷子極難。

就是這樣一個人，在正襟危坐地等著林曌，想想就有些害怕……

「這是什麼？」林曌猛然注意到，桌子上散落著許多紙片，每一個都畫著奇異的圖案。

「啊…嘿，這是老師最近研究的，宗教性的內容。」是自己看錯了嗎？為什麼他有一瞬間慌亂了？

「看著好像……六芒星？」

「眼力見不錯嘛！」唐磊已經恢復了平靜，「猜猜看這些法陣在基督教里是做什麼用的？」

「不知道。」

「召喚惡魔哦。」

唐磊的語氣一下子變得很嚴肅，全然沒了開玩笑時的輕鬆感。

「……」

「哎呀哎呀，找你來又不是說這個的，怎麼一下就聊起來了。老師的事情很重要哦～」

林曌就先把桌上奇怪紙片的事情放在一旁，面對神情嚴肅的唐磊，他的身子也不自覺地挺直。

「曌啊，哥跟你商量個事……」

「唐老師你別這樣我害怕。」

唐磊頓了頓，旋即意思到自己這樣可能確實不太合適。「咳咳，林曌，你也一直是老師重點照顧的對象對不對？今天老師有個忙要你幫……你是不是得——。」

「只要不是違法亂紀、傷風敗俗、禮崩樂壞的事，我就考慮考慮。」

「那你放心～老師多正直一人。那就——」

林曌一言不發，等待著能從那張信口開河滔滔不絕的嘴巴里聽到什麼逆天言論。

「可以請你幫老師的孩子補習數學嗎？」

？

等等，你不是數學老師嗎？幹嘛還要我幫忙？

還有你兒子怎麼想都是小學生吧？

一想起小唐磊看著自己撒潑打渾，林曌就泛起一陣噁心。

「我不要……」

「老師不缺補習費的。」

……

於是就在這裡了，在唐磊公寓的電梯間。

唐磊說，他孩子已經對自己的數學課有了PTSD，一個字也聽不進去。

林曌當然對這個理由持懷疑態度，而當他聽說唐磊的孩子已經上高中時，就更不想接受了。

小唐磊怎麼說也比高中版大唐磊好吧！

想到這，林曌背後一陣發涼。

是噁心作祟嗎？還是像……有人在盯著自己？

林曌回過頭去，小區里一片安靜祥和，孩童嬉鬧，老人下棋，沒有任何不正常的地方。

「丁零零！丁零零！」手機突然響了，上面顯示著一個陌生的號碼，

「誰？」林曌估計是騷擾電話。

「你好，有人嗎！？」

果然是騷擾電話。

正準備掛斷電話時，一個清晰的電子聲傳來：「請別抽鬼牌。」

太清晰了，就像是一個不容違反的鐵命令

「抽什麼？」

「嘟——」

好恐怖。

是什麼惡作劇嗎。

還真是不會挑時候啊，要是在晚上，自己可能會因為這通電話睡不著覺，但是現在怎麼想都是給大版唐磊補習更驚悚一些。

抽鬼牌？是什麼隱喻嗎？

算了不想了。

叮咚！電梯門開，林曌按著唐磊給的地址來到了門前，「咚咚咚！」

沒人答應。

又敲了一次，門裡還是沒有任何動靜。

「吱～」林曌稍一使勁，發現門竟然沒有鎖。

客廳里很亂，並且房間里隱約可以聽到女性的呻吟。

該不會是在犯罪吧？！

林曌瞬間慌了起來，我該怎麼做？及時制止老師的兒子犯罪嗎？

趕忙去推開房間門，接下來的一幕帶給了林曌很大衝擊。

「唔！」看見林曌進來，那少女的臉一下變得通紅。

！！！

林曌才意識到發生了什麼，立刻把身子被過去，做好被罵的準備。

「你就是父親給我找的數學老師？」

這是什麼能力？隨時隨地忘記自己所處的情景？

這種時候不應該叫喊著「流氓！」一邊亂扔東西把自己往外趕嗎？

難道唐磊，不，尊敬的唐老師的女兒其實防範意識很弱？

「唐小菲，很高興認識你。」再次轉過身去，少女已經把衣衫整理好，禮貌性地伸出一隻手，彷彿剛剛什麼也沒有發生，並且絲毫不在意身後凌亂的床鋪。

美少女難道都是這樣的？我不是美少女，你不要騙我。

「林曌，我就是數學老師。」

林曌索性也假裝什麼都沒有發生。

啊……那幅畫面，別出現在腦子裡啊，快忘掉！

可是以後很長一段時間，看到唐小菲的臉時，林曌腦海里還是會自動浮現出他們初見時的那幅畫面。

……

雖然還有許多疑問，比如唐磊到底娶了個多漂亮的老婆才能中和掉自己的基因，但林曌還是打算好好完成老師的囑託。

「那個，唐老師讓我先輔導你完成導數第二課時的試卷……」

「那個啊，已經寫完了。」唐小菲在床上翻了個身，露出兩條潔白的大腿，「真的很簡單。」

寫完了？

那這數學不是完全沒問題嗎？幹嘛要自己輔導啊。

林曌拿起試卷仔細翻了一遍，發現竟然真的沒錯誤，而且看得出來過程思路很清晰，不像是抄的。

但奇怪的是，除了導數的這幾頁做得完美，前面的內容幾乎狗屁不通，並且每一頁都畫了塗鴉。

真是邪乎……

「你的導數掌握的很好，我沒有任何東西可以教你。現在我應該幫你看看前面的知識點……」

「老師，前面的知識點我也都會啦。」

「首先，別叫我老師，我們倆是一輩人；其次，從你的試卷里我看不出你對前面知識點的把握。」

「那我叫你師父好了？師父你好酷哦～」

「……」

「師父？我這麼認真地完成了作業，就沒有什麼獎勵嗎？」

「哦？是激勵式學習嗎？那你想要什麼獎勵？」

「我想要，師父陪我玩一會兒～」

「……」

「師父，你的臉怎麼這麼紅啊？」

臉紅了嗎？看來自己還真是完全沒有對女孩子的經驗呢。

唔！

唐小菲從床上爬起來，把手貼在林曌的額頭上，「好燙！老師，只有害羞的時候，額頭才會發燙哦～」

女孩子的手，冰冰的，涼涼的，好舒服……

不對，我為什麼像個痴漢一樣啊！

「也有可能是發燒了。好了，你想讓我陪你玩什麼。」

「師父，害羞的師父真是可愛。」

「咳咳！我這裡還帶了一沓卷子，你要不想休息，我們現在就開始做吧？」

「好了好了，不開玩笑了，師父要陪我玩撲克哦～」

「好，我很擅長爭上游。」

「我們來玩……抽鬼牌好不好？」唐小菲變戲法似的掏出了一套撲克牌。

那是一副紅黑底，鑲金邊的撲克牌。

散發著令人不安的氣息。

這是巧合？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