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鬼牌之3

學習數學對林曌來說，從來就不是一件難事。

他的腦海里一直具現著一副巨大的知識框架，每當林曌看到一條新公式，刷到一種新題型，他都會把它們織進自己的框架，這些知識點間有聯繫，有糾葛，需要時隨時取用，就像對著電影票上的座位號找座兒一樣簡單。

在林曌記憶中，這種方法不曾有誰教給他，似乎是他一直就具有的，

但每當夜深人靜，他的腦海里有時會閃現出這樣一幅畫面：

「你知道質數是什麼吧？」有個身穿白大褂的男人站在黑板旁，用粉筆胡亂寫著什麼。

「有一個數，它只能被1和它自己整除！」自己站在他腳邊得意地說到，還夠不到他的一半高。

「很好。」他扔下粉筆，轉過身來對著自己，陽光照在臉上，讓林曌看不清他的長相。

「那麼現在我來出題，題面是：問題一，2是不是質數？」

「2隻能被1和2整除，當然是啦——」

「問題二，3是不是？」

「3當然也是，還有5、7和11！」

「更好了！問題三，6是不是質數？」

「不是！」自己很不屑地回答，「它還能被2和3整除，這些書上都講啦！書上還說1不是質數！」

「已經學會搶答了？好，那我問你，問題四，不是質數的6可以等於哪兩個質數的和？」

「3+3等於6，好簡單。」林曌不屑於回答這麼簡單的問題。

「4、8和10？」

「4=2+2，8=3+5，10=7+3，或者5+5！」

「很簡單對不對？」

「一位數加法，是一年級學的！」

「問題五，請你總結普遍規律。」

「……」林曌低頭思考了一會兒，「偶數可以表示為兩個質數之和？」

「簡單？」

「有點難度，但是，還是簡單！」

「那假如我告訴你，你剛剛發現了困擾數學家們幾千年的哥德巴赫猜想，你還覺得簡單嗎？」

「……」

「可能從你的角度來理解，這個問題很簡單，但是從數學家們的角度考慮，還要給這個猜想加上許多條件和限制，」男人往後退了一大步，露出黑板上密密麻麻的字元，其中最大最顯眼的這樣寫道：

E（x）=1

「要深入了解哥德巴赫猜想，我們首先要理解林尼克定理………」

……

……

那是誰？林曌不清楚，他完全不記得關於這個人的任何事，只有那幅畫面一遍遍在自己腦海中播放。

看向鏡子中的自己：凌亂不堪，慌張無比，就像是小丑一般狼狽。

這可不是林曌。

……

這是一道數學題，題面是這樣的：

現有超能力者要與林曌抽鬼牌。

1、她為什麼非要與林曌抽牌？

2、抽完牌之後會發生什麼？

3、林曌該怎樣拖時間到有人來幫自己？

第一問很難解，不如說完全解不了。

第二問還有點頭緒。

第三問同樣困難。

首先，這個女孩既是唐小菲，又不是唐小菲。

說她是唐小菲，是因為這具身體肯定屬於唐小菲，進門時的全家福上有著唐磊一家三口的照片，上面的唐小菲笑得很開心。

說她不是，無疑是因為種種怪異的行為，這點剛剛已經反覆確認過了。

兩種可能：要麼是外貌偽裝，要麼是意識奪舍。

這兩種可能性無法排除哪一個，因此就先假設這種「得到身體」的能力發動需要條件。

那這條件顯然就是抽鬼牌。

所以問題2迎刃而解，她要通過抽鬼牌來「得到」林曌的外貌。

為什麼？

她為什麼需要我的外貌？

我只是一個既沒有錢又沒有背景（甚至沒有父母）的高中生，並不認識什麼大人物，身體也沒有任何異常（如果咳嗽不算的話），唯一突出的點可能是數學學得好？但是市裡比自己數學學得好的一抓一大把，所以原因未知。第一題暫時無解。

問題三值得好好琢磨。

首先要明確的是，嘗試脫離遊戲的做法不但會被因果律武器制裁，而且於事無補。

所以他必須在遊戲里拖延時間。

兩個人抽鬼牌看似是一個拼1/2概率的遊戲，實則不然，在遊戲中的心理戰和欺騙同樣舉足輕重。

但別搞錯了，自己的目的不是取得勝利而是拖延時間，再者，對方說不定還有自己不知道的手段，貿然去拼運氣是愚蠢的。

只要拖住時間……

切記……

……

仍然是粉色的、溫馨的房間，但現在看著盤腿坐著的女孩完全給人不了溫馨感。

「唔……」林曌從衛生間扶著牆走出來，一隻手擦著嘴角的汗漬。

坐下，起牌，將牌扇「唰」地展開。

「唐小菲」竟然沒完全反應過來，「不想逃了？」

「逃？我逃得掉？」

「聰明，實在是個聰明的小子……」

「我申請重新開始遊戲。」

「唐小菲」撇撇嘴，「不要，憑什麼？」

「我現在跟剛剛的狀態完全是判若兩人，如果重新開始遊戲，我有百分之百的把握打敗你。」

「愚蠢的激將，但是很有效……」「唐小菲」打了個響指，他們手裡的牌便瞬間回到床上，整齊地壘成一摞。

「唐小菲」拿起牌摞，雙手快速紛飛，切、洗、發、挑掉大王，一套動作行雲流水，一氣呵成，沒過多久，一扇嶄新的牌就到了林曌手中

「從來沒人能贏過我……」

……

「這是你第三次把牌掉到床底下了……」「唐小菲」看著趴在地上撿牌的林曌，「你真的不是故意的嗎？」

「唔……」林曌把手拚命向前伸著，「再夠一點就到了……」

「……」

「撿起來了！」林曌一蹬腿，從地上翻起來，「繼續吧。」

現在局勢很緊張。

儘管他用了許多次掉牌戰術和聊天戰術，牌仍然只剩兩張了。

「哎呀！牌又掉了！」林曌也知道他在用很愚蠢的方式拖延，但他不得不這麼做。

「小子！」正準備俯身撿牌，冰涼的金屬觸到了自己的耳朵，很使勁，有一股刺痛感，是一把剪刀。

「你在耍我吧？」

「實不相瞞，我從小就患有癲癇病和……」林曌即使閉了嘴，因為他能感覺到在自己耳朵上的剪刀夾得更使勁了些。

「給我快點抽……不然我就剪掉它……」

……

一股暖暖的液體流過自己的面頰，緊隨其後的是劇烈的疼痛感。

「放開剪刀，我現在就抽。」

「唐小菲」似乎有些氣急敗壞，「你先抽，我再鬆開。」

「唔……」林曌只能忍著劇痛伸出手，從她的三張牌中隨便挑了一張拿出來。

「是……A。」

現在自己手裡剩一張2，對方手裡肯定有一張2和鬼牌。

「選哪一張呢？」「唐小菲」的剪刀仍然頂在林曌的耳朵上，笑得很開心，「是左邊這張，還是右邊這張？」

「左，還是右？」

……

林曌已經沒有辦法再拖延時間了，-他能感覺到剪刀在一點點深入他的皮膚，血管在一點點破碎……

就選左邊的！

林曌把手伸在左邊的牌上，然後聽見了「唐小菲」的怪笑聲，「果然這張嗎？！哈哈哈哈哈哈哈！」

是反邏輯！就是這張！

「嗖！」地把牌抽出來，一個黑色的裂口小丑正從上面凝視著自己，笑容瘮人。

「你輸了……」「唐小菲」亮出手中的另一張牌。

那仍然是一張小丑。

下一秒，自己手中的小丑牌開始發出耀眼的白光，那光彷彿能籠罩一切……

林曌在恍惚時聽見了巨大的氣爆聲，原來被奪舍時是這樣的嗎……

迎面走來的，是自己的母親嗎？不對，她才沒有這麼年輕。

那就是天使咯？

可是她扛著狙擊槍啊……

！

林曌一下子清醒過來，發現「唐小菲」早就倒飛了出去，撞在牆壁上，胸口處是一片猩紅。

穿著白襯衫的女性身後是一地的碎玻璃，手中握著一把狙擊槍，那槍口還在冒煙。

她快步扔下槍走上前來，抱起「唐小菲」的身體，用不知道哪裡來的繃帶扎住了胸前的傷口。

「報告，編號第B040惡魔已回收完畢，醫療小隊可以介入。」

再一次，巨大的氣流聲充斥林曌的雙耳，隨即一架直升機從窗外緩緩升起，繩梯放下，幾個身穿防彈衣的醫療人員扛著擔架跳了下來，開始給「唐小菲」做應急處理。

……

「卧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