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請把普通的囚犯審訊還給我
新上任的副巡檢，高昇高大人，坐在了巡檢司的公堂之上。
堂下五花大綁跪了七個偷牛賊，身上都有些刀傷箭創，草草做了包紮，一個個臉上鼻青臉腫的，口中不斷「哎喲哎」「嚶嚶嚶」地呻吟著。
公堂外的院子，還拴了九頭牛，那是「贓物」。
嚴格來說，巡檢司是沒有審訊、關押和審判這些職權的，縣衙和縣裡的大牢才有。不過，作為執法的地方「派出所」，在實際操作中，臨時的關押、審訊並不少。昨晚這些偷牛賊就在巡檢司衙門裡關了一夜。
現在，高昇要做的就是聽取巡檢兵們的彙報，將事情整理成一份公文，列出這些賊人犯了什麼事，再將這份公文和賊人一起交給縣衙，由縣官定奪。
「……事情就是這樣。「弓兵隊長百草枯彙報了事情的經過。
一份簡明扼要的公文也寫完了。
本來高昇還有點頭疼——自己不會寫毛筆字——可沒想到提起筆來自然而然就把字寫出來了，字還挺好看。大概是穿越福利。
至於公文的格式和用詞嘛，他是翻出了以前的公文作為參考的模板，這東西一式兩份，其中一份交給縣衙，一份是留在巡檢司作為存檔。
有模板可抄，文書工作就不會很難。
公文寫完，高昇將公文遞給了邊上的刀兵隊長白展機，道：「派幾個人，將這份公文和犯人押到縣裡。」
又抽了幾份寫好的拜帖，一併交給了他，補充道：「這封拜帖替我交給知縣、縣丞等幾位大人。」
昨天拜訪勞巡檢的事提醒了他，在這種古代人情社會，還是身處官場，講究禮儀，搞搞人際關係應該是有好處的。
於是高昇在昨天晚上的飯桌上，向勞年卿打聽了縣裡各個官員的姓名、官職，打算一個個登門拜訪下。
不但能混個臉熟，還可以蹭好幾頓飯。
拜訪之前當然就是通過拜帖，先打個招呼。
白展機接過公文和幾份拜帖，猶豫了一下，道：「大人，這些牛……如何處置？是作為贓物一併送到縣裡，還是直接讓丟了牛的鄉親們來認領？」
「以前的類似事件是怎麼處置的？」高昇反問了一句。
不知道該怎麼弄的時候，蕭規曹隨，就不會出問題。
「以前勞長官是直接讓失主到巡檢司來認領。」
「那就如此決……」
正當高昇要直接把這事了結的時候，系統發來了提示：
【發現可審訊囚犯】
【開啟審訊功能，可通過審訊囚犯獲得一定好處】
【是否立即審訊？】
高昇精神一振。
莫非這些偷牛賊還藏有什麼秘密贓款、壓寨夫人什麼的？
「先等等。」
高昇踱步到堂下，仔細審視那幾個全身浮腫的偷牛賊。
高昇有點困惑。
如何下手？
直接抽鞭子？可是該抽哪個？
「咳咳！你們還有什麼沒交代的，從實招來！否則別怪本官大刑伺候了！」
幾個偷牛賊也有點暈，不過還是紛紛本能地叫起屈來：
「冤枉啊大人！」X7
「有一說一，我能說的都說了啊！」
「我不能說的也說了啊！」
「大人，小民我只是在路邊撿了條草繩，誰想得到草繩那頭還有頭牛呢？罪不至此啊！」
「我尋思這牛可能沒人要呢……」
……
「閉嘴！朝廷命官的直覺告訴我，
你們中肯定有人有別的陰謀！」
高昇搞不清該怎麼審，也只能瞎詐唬。
「是不是你？」高昇努力從刀鞘中拔出自己的佩刀，指向了偷牛賊七人里跪得最靠前那位。
「我不知道，大人……我只是一個被打得全身浮腫的偷牛賊……」
全身浮腫的偷牛賊嚇得臉色慘白，體似篩糠。
公堂上的巡檢兵也都面面相覷，不知道這新來的副巡檢大人想幹嘛。
白展機暗忖：都說新官上任三把火，難不成這新來的大人，要在我們兄弟面前逞一逞官威，看看我們配合程度？
想到這，白隊長怒喝一聲，目露凶光，震聲道：「小賊！別耍花樣！大人說讓你從實招來，你便從實招來，莫要想著抵賴！」
高昇詫異地看了看這位白展機隊長——嗯？難道這位經驗豐富的隊長真看出來什麼情況了？
「我……瓦真不雞道啊……」偷牛賊委屈的表情牽扯了腫脹的面部肌肉，疼得他嘴裡「嘶嘶」吸氣，口齒不清。
其他偷牛賊也都瑟瑟發抖。
場面一時僵住。
高昇撓撓頭，難道系統搞錯了？
還是我的操作有問題？
這時，高昇的眼光向外一瞟，似乎看到了什麼奇怪的東西。
嗯？
高昇繞過了東倒西歪跪著的偷牛賊們，走向了公堂外的院子。
那八頭牛中，有一頭平平無奇的大黃牛。
特別的是，牛頭上還飄著個「血條」一樣的東西。
囚犯審訊功能，是高昇準備向屬下交代牛隻處理方法的時候解鎖的。
也就是說，真正需要審訊的「囚犯」，是牛？
啥玩意？
高昇遲疑了一下，硬著頭皮，將刀尖頂在了那頭大黃牛的脖頸處。
「給本官從實招來！」
假如這牛沒反應，他就把這牛宰了。假裝是「殺牛儆賊」的策略。
高昇頂著被手下認為是智障的風險，選擇了相信系統。
牛頭上飄著的「血條」嗖一下就歸零了。
「大人，我招！我招了！」
聲音來自高昇身後，公堂之下。
高昇詫異地扭頭看去，說話正是那個跪在最前面的偷牛賊。
不是牛？還是說，有意外收穫？
高昇靜靜看著那個偷牛賊，但沒有將刀尖從牛脖子上移開。
不管他該審哪個，情況是從他將刀尖頂上牛脖子上開始改變的。
那個偷牛賊瑟瑟發抖，突然「噗嗤」一下，化作了一團白煙。
原本綁在他身上的麻繩直直落到了地上。
這團白煙似緩實疾，飄向了公堂之外。
還沒等高昇反應過來，這白煙就落到了他面前，落到了大黃牛的身上，整團溶了進去。
原本平平無奇的大黃牛，一眨眼，就變成了一頭皮色雪白，體格強健的大白牛，頗為神異。
這大白牛口吐人言，道：「大人饒命！」
聲音竟和那偷牛賊一般無二。
全身腫脹的偷牛賊，變成了一頭牛？
它們是同一個人……同一頭牛？
高昇有點暈了，卻還是強作鎮定，冷笑道：「你瞞得過別人，可瞞不過本官的眼睛！老實交代！」
「我招，我招！」
那牛渾身發抖，豆大的淚珠在銅鈴般的牛眼裡滾動。
巡檢司內的巡檢兵們，頓時肅然起敬，看向了這位新上任的副巡檢，目光如炬的高大人。
就連那剩下幾個偷牛賊，也滿臉詫異。
「竟是野牛族！」
「沒想到啊，這地方能見著傳聞中的野牛族！」
「這一族據說個個力大無窮，有的還能化身人形，想來剛才那個便是它的人形化身了！」
「高大人竟能一眼認出來野牛族的人形化身！看來是身懷奇術啊！」
「高大人多番試探之下，它還是露了牛腳！雖然我等半點沒看出來，不過還是瞞不過大人的眼睛啊。」
公堂中的巡檢兵們紛紛讚歎。
什麼野牛族？
「英明神武的高大人」自己還是一頭霧水。
不過巡檢司中眾人，看著這院中相對的一人一牛，皆是又驚又嘆。
唯有院中另外幾頭牛，只是擺擺尾巴，對這些事並不在意。
大白牛畏懼地看了眼高昇，開始陳述自己的「犯罪經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