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齒輪
伴著冷風起舞的古怪枯枝發著吱呀的刺耳雜訊，盤旋於凄冷街道之上的詭秘烏雲遮擋著陽光，這是豐天城最令人汗毛倒豎的地方，也是最隱秘的地方——雨駭。
這裡時常下雨，所以地面總是潮濕著，黴菌散發的噁心臭味瀰漫在許多沒有排水溝的小巷，那些小巷裡還遍布著蟲子以及它們的殘屍，令人望而生畏。
凄涼，詭異讓不少居民逃離了這條怪街，留下來的也只有老鼠和殘缺傢具。
明月兩人踩著有些粘稠的潮濕泥土，行於兩旁空樓之間，這裡的部分門上被貼滿了黃色的符紙與殘缺的對聯，很難想象這以前是個熱鬧的集市。
他們在進街前就換好了教袍，但依然沒有習慣這難受的打扮，大到離譜的尖頂兜帽幾乎包住了二人的頭，而胸和腰部卻勒得發悶，教袍背上有兩條絲帶，這兩條絲帶被他們拖在背後，但讓人驚奇的是，這絲帶不管受到怎樣的摩擦，都沒有磨損的痕迹。
這是月明欣第二次去做清剿任務，所以她清楚會發生什麼，只是自己的旁邊還有一個新手，所以她的神色顯得有些凝重。
「到了。」她低聲說道，一旁的明承天也停住了腳步。他們到了那個廢棄停車場。
停車場入口已是一片狼藉，堆積成山的垃圾和碎石被人為推在兩側，進入地下的通道則被一堆巨石阻擋，看起來像是坍塌。
「怎麼進去？」明承天問道。
「等……」一旁的月明欣冷冷道，又將面罩帶在了臉上，拿出了通行證，明承天也模仿起對方帶上了面罩。
「好緊啊……」
「噓，有人了。」月明欣悄悄指了一下前方的巨石，和她說的一樣，某人的輕微腳步聲從巨石之後傳來。
「通行證……」巨石後面的人低語道。
「在這，科斯利教夢教徒。」月明欣舉起了自己的證件展示給對方，話語與動作嫻熟的樣子完美隱藏了她的身份。
「一旁那個？」
「感教徒。」月明欣答道。
「感教徒？這年頭……算了，今天有引神活動，希望那傢伙可以管好自己。」
說罷，巨石開始劇烈抖動，周圍的兩堆碎石也開始顫抖起來，漸漸的，它們的形狀開始扭曲，原本堆積的碎石霎時間變成一條長線，長線開始彎曲，並與另一對碎石開始纏繞，直到變成一條新的線。
明承天看得入迷，雙眼仔細盯著每一個細節，忽然，線崩裂開來，無數碎石開始包圍二人，明承天的眼前瞬間被黑暗填充。
半分鐘左右，黑暗之中出現了一道光亮，明承天也鬆了一口氣，但眼前駭人的景象卻立刻將他吐出的緊張塞回了他的心臟。
齒輪，他腳踩的地方變成了鋼鐵齒輪，在齒輪之上刻畫著數不清的古代銘文，那些銘文敘說著這個地方的瘋狂與可怖，扭曲的筆畫也死死勒著明承天的神經。
他又看向了自己的兩側，可那原本堆積如山的碎石卻如光一般消失在自己的視線內，留下的只有兩個巨大的機械，它們以一種麻花一樣的構造直穿雲霄，看不見它們的頂端。
「走了。」一旁的月明欣低語道，向面前的石門走去。
明承天朝石門之後看去，只見門后是一條狹窄的隧道，不出意外，地板都是由許多小齒輪構成的，牆壁卻用的是花崗岩。
忽然，他注意到那個看門人，他帶著和自己一樣的黑色面罩，看不清他的五官。
他的手耷拉在褲縫兩邊，
手皮上有著密密麻麻的膿包，甚至有兩三顆已經開始流膿。
而那潰爛的膿皰之下，似乎有某種金屬轉動著……
明承天覺得自己的胃裡開始泛起波濤，下意識捂住自己的面罩。
「簡直像蛤蟆一樣噁心……」他低聲自語道。
見明承天愣了半天，看門人便發起了脾氣，他用右手從身後拔出一把匕首，指著明承天叫嚷道：
「快點進去！讓你這種雜種來參加引神活動已經有夠神經的了，你他媽還磨磨蹭……」
話未說完，看門人的脖子就被一股蠻力死死勒住，他努力轉頭看向身後的人，卻發現那是月明欣。
「承天，辦了他，用刀。」她講自己的『斬水』踢給了明承天，示意他趕緊下手。
「沒問題嗎？萬一有人檢查怎麼辦？」明承天不安道。
「你覺得，一個沒有人性的主人和那些瘋狂無情的客人，會關心這樣一條愛亂叫的看門狗嗎？」
月明欣的表情顯得有些詭異，一種極其違和的可怖笑容不知何時出現在她那本天真無邪的臉上。
「砍哪？」明承天問道，同時拔出了『斬水』，將刀刃對準了那隻「看門狗」。
「頭？心臟？」月明欣注視著對方那顫抖的眼眸道，笑容也越發令人膽寒。
「或者多砍幾刀，好問些情報？」
見二人需要情報，那看門人也卸下了剛剛的威風，慌張的張口道：「情報！我知道！神話刻板，古文書籍，你們要什麼都可以！我，我都知道！」
「還算有腦子，但那些我們都不要，有這裡的地圖嗎？」
「有！有！別殺我就行。」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羊皮紙，遞給了面前的明承天。「你們還要什麼情報，我知道的不少，不管是尋神者還是墮界靈，我都見過面。」
「你們崇拜的神是什麼。」
「什……什麼……」看門人支支吾吾不敢說話，眼中透露著無助。
「這不能說，他們會殺了我的！」
「你不說我們也會殺了你。」面前的明承天低語道，將『斬水』舉起……而後狠狠砍下去。
「『齒輪之神·洛斯亞』！」
看對方已招，明承天便及時將刀收住，即使那刀刃離脖頸只差半個指甲的距離。
「走吧，他應該沒有說謊。」月明欣放開了看門人，走進了黑暗的隧道。
看門人跪在地上，顫抖的雙手撫摸著自己的脖頸，急促的喘息聲也隨著明承天的遠去而得以緩和。
他悄悄拔出了匕首，回頭看向後方，但目光中只剩下一道閃光和幾滴紅色的液體，它們遮擋了自己的視線，直到最後，他也沒看清是什麼穿透了自己的腦門。
撲通一聲，看門人的屍體倒在地上，鮮血流向了四周，反射著暗淡的紅光，他的額頭上則插著一根冰錐。
明承天將手收了回去，看著月明欣說道：「這下我可真成殺人犯了……」
「摒棄人心和人身的異教邪徒，已經沒有人權可言了。」她拿回承天手裡的刀，插入自己的手掌之中。
「這個看門的已經接觸到了那個齒輪之神的『奇』，喏，看看他的下巴。」
月明欣用腳踢開看門人的面罩，那令人汗毛倒豎的樣貌赫然展現在二人面前。
那一定是齒輪，密密麻麻的細小齒輪，它們的顏色不一，但都給人一種噁心髮指的感覺，它們錯雜堆積，掩埋了那「人」的半張臉。
「噫——真的要提取這樣的樣本嗎？你當初怎麼下得去手的？」
「捏出一塊，然後吐個兩天就好。」
「真是辛苦你了。」
明承天捂著面罩，蹲在這屍體身旁，用冰針挑出些許沾有鐵屑的碎肉和部分齒輪，放進了特製的密封袋裡，而後撣了撣身子，嫌棄地走開。
「這真的是人類嗎……」他自語道，但立刻被咽喉處的一股暖流引到牆角，乾嘔起來。
他聞到的腐爛的味道。
「以前是，但現在它是一種食肉嗜血的怪物，我們更習慣叫它……血傀。」
月明欣走到明承天身邊，拍了拍對方的背道：「第一次我也這樣啦，不要覺得丟臉。」
待對方吐完，她又遞上一小包紙巾，而後攤開了地圖。
「通風管道在…在…emm……算啦，跳過跳過，直接去祭拜大廳好了。」
「這樣是不是不太保險？咱們不應該先潛入，再……」
正當明承天還想再說下去時，月明欣忽然湊近，豎著食指抵住了對方嘴巴前的面罩。
「噓——不用這麼謹慎，只要稍稍潛入就好，稍稍的。」她低聲說道，「之所以讓『無量』來擔任清剿邪教的任務，只因為一點……還記得奇仁怎麼對你說的嗎？」
「說……什麼？」
「『無量』里的人，除了瘋子，就是怪物。」
說罷，她擰了下對方的鼻子，緩緩站起身，帶上了兜帽。
「所以，學著當個瘋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