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第八十六章
源家的祠堂下有一片古老的溶洞。
它隱藏在層層供奉著祖宗的詞牌下,按下一個開關,那木質的桌子便會裂開一個黑黝黝的空洞,有似乎是天然形成的石階鏈接著地面和地下。
青池漣央在走下去之前,抬頭看了眼詞牌桌最上的那隻。
那是一隻無名的木牌,保養極好,被安置在最高的桌上,將一眾源家先祖壓在下。
……不出意外,那是他的牌子。
寫著「源鹿」的牌子稍向下一些,木牌下還壓著張紙。
那是《神女》手稿中的一張,算是源鹿與源和的本體,就像遊戲中能在泉水中復活,他們在外無論遇到什麼危險,都能隨心以『回歸』的方式回到這裡。
源和恭恭敬敬的站在後面,像一位盡職盡責的管家。
青池漣央最後看了一眼,向溶洞下走去。
從進入源家宅邸,他便沒見到一個人,估計所有的源家人都在這下面了。
果不其然。
烏壓壓的源家人圍著溶洞中的地下河站立,像舉行神秘儀式的巫族眾人。沒人說話,他們都看向河中央,溶洞所有的光源都來自那裡。
只見一團青色的能量體懸浮在空中,散發著刺眼的光芒,有長著水母觸鬚的鳥類在祂身邊環繞。
仔細看,能隱約看到能量體中的紙張。
青池漣央一眼就看見了源鹿,她臉色很複雜,似乎在猶豫要衝上去毀掉清和神女的重生,還是放任不管。
毀掉的話……同為造物,她並不恨清和神女,不毀,源家人對主人和神女的忠心又難以估量。
溶洞很安靜,這導致青池漣央和源和向下走的動靜十分清晰,最關鍵的是,源鹿驚喜的喊了一聲。
「哥!」
少女清脆的聲音引得所有人都聞聲看過來。
源家人看見了青池漣央。
沒有人說話,但能從他們的表情中輕而易舉的看出激動。
在看見他的一瞬間,所有人都明白眼前的少年就是創造了他們的人。
是他們的神明。
「……」
眾人的臉色先是激動,隨後又變得微妙和悲哀。甚至有個上了年紀的老人,回頭去看河中央的尚未成型的清和神女,臉上寫滿痛苦掙扎。
源家人信奉清和神女,這是寫入人設,或者刻入骨子的虔誠。
如果是源鹿想傷害祂,他們就算拼了命,也要掙脫問答束縛的控制來阻止。
但如果這個人是主人。
他與清和神女孰輕孰重……
源家叔父率先打破了寂靜,他顫抖著開口。
「能知道您的尊稱嗎?」
青池漣央已經走下了石階,踩在赤裸的石床上,這裡被人為磨平過,非常平坦。
源和緊緊跟在他身後,對自己被妹妹無視的事情有點哀怨,不過沒表現出來。
人群中,有個女人看著面容平平的源和,面色蒼白。
她是源和這具身子的母親。也是這具身體的主人害得源和的母親毀容,失去了寵愛。
終歸是自己的造物,儘管是附贈品,青池漣央也沒吝嗇開口。
他掃了一眼似乎已經下定決心放棄清和神女的源家人。
「青池。」
人群騷動起來,竊竊私語。
「青池大人……」
「青池大人,您終於來看我們了!」
源和冷著臉開口:「安靜。」
溶洞瞬間寂靜下來。
倒不是源家人害怕源和,在源鹿這個大魔王的強制控制下,他們對能攔住暴怒的源鹿,救他們於水火之中的源和
的態度很恭敬。只是害怕青池漣央生氣。
青池漣央對此不可置否,他將視線落在河中央。
這就是清和神女。
《神女》中,所有故事緣起緣落的罪魁禍首。
被具現化后,即便藏身源路的意識也為世界意識不容的,貨真價實的神明。
在青色光球的照射下,流淌了千年尚未乾涸的地下河波光粼粼,有水的影子落在白髮少年兜帽上,連胸前的麻花細辮都印上了符咒般的紋路。
青池漣央抬腳,走向地下河。
離得遠看不出什麼,他想靠近清和神女,看個清楚。最好看一眼那青色光團正中的紙張。
那絕不是《神女》的原稿。
那麼,它的身份是——這個世界的本源,書。
因為那青色光團正在努力侵蝕紙張,就像清和神女在與世界意識抗拒。
源鹿會意,她不滿的瞪了一眼用尊崇和激動的目光看向青池漣央的源家人,心中不滿。
這群雜碎也配看哥嗎?
在青池漣央的鞋尖馬上要觸碰到平靜的地下河水時,河面開始波動。
下一秒,有龐然大物從水下鑽出來,接住了青池漣央。
那是一隻巨型的白色鳥類,生了一雙雲朵般的翅膀,身下是搖動的,散發著微光的水母觸鬚。是源鹿的式神,擁有頂尖特級咒靈的實力,目前的使命是送青池漣央去河中央。
源家人看著那隻象徵著清和神女的式神,面上浮現出憧憬、憤恨等情緒。
憑什麼被選中的「主角」是源鹿?她明明只是個祭品。
當然,這種不甘他們只能放在心中想想。
擁有問答束縛的源鹿絕對掌控著源家。
青池漣央不管背後的複雜,他的全部注意力都放在那團青色光暈上。
它在復甦,吸收著某種神秘力量,那些純粹的能量導致周圍的空氣都隱隱扭曲。
本能告訴青池漣央,如果放任這麼自然發現下去,清和神女不可能復活。
他沒怎麼猶豫的抬手,指尖觸碰到那青色光團中露出的紙張邊角。
手上傳來灼燒的痛苦,彷彿有火焰炙烤。
青池漣央沒有猶豫,完全抓住紙張的一角,將它拉出了一點,留出書寫的部分。
他又從懷中摸出那隻骨筆,隨後將筆反轉,將尖銳的筆後端刺向手臂。
骨筆特殊的設計立刻鎖住傷口中流出的鮮血,吸進墨囊。
青池漣央要救下清和神女。
『嘀嗒』
一滴多餘的鮮血落下,如墨水落入清水,在河中氤氳開。
河水像沸騰一樣開始冒出小氣泡,像充滿了危險的深淵。
岸上的源家人騷動起來,然後被源鹿用眼神威脅回去。
青池漣央抽出筆,在空白紙上刷刷寫字。
他在改寫清和神女的設定。
既然這個世界容不下神明,那就……
骨筆與白紙相接的地方冒出刺眼的白光,使得河水逐漸沸騰,冒出許多氣泡。
這是特異點!
這張紙就是『書』。
青池漣央的兜帽被那股狂暴的力量吹飛,柔軟的白髮凌亂飛舞。
他手上的刺痛愈發嚴重,方才取過血,已經癒合的傷口又崩裂開,鮮血不要錢的落入河中。
無數站著水母觸鬚的白鳥浮出水面,像夜空的星辰。
青池漣央的鮮血,對異能造物而言,是難得的興奮劑。
岸邊的源家人被血腥味刺激的發紅。
源鹿額頭上沁出冷汗,她咬著牙,減難的維持式神的穩定。
倒不是抵抗不了這點鮮血,只是清和神
女太強大,僅僅是沒有任何惡意溢出的能量,就讓她吃力。
「源家先人遊歷萬山,夜遇一少婦,自稱:鬼神」
「祂生半透明水母觸鬚,有巨型雙翅,胸前落一美女面,浮在溶河中」
「山雨祭后,咒術御三家其二,五條家與禪院家聯手,鬼神清和被封印,在祭品身上沉睡……」
青池漣央的手指已經被不知名的力量腐蝕的血肉模糊,甚至露出森森白骨。
他幾乎握不住筆,素來沒什麼情緒外露的眼睛沾染上幾分朦朧。
太疼了。
擁有【人間失格】的太宰治在書上寫下關於【永恆舊物】的事情,產生的特異點都驚動了異能特務科,更別提青池漣央親自操刀的【永恆舊物】。
其中產生的狂暴力量,傷害的可不只是手。
而青池漣央這麼執著的要保下清和神女的原因是……
青池漣央不適的眯了眯眼,清冷的面上露出痛苦的神色。
他大腦有些昏眩,眼中可視的景色猶如蒙上水霧的玻璃,模糊一片。就像剛剛來到這個時間,來到那個因為撞擊而輕微腦震蕩的少年身上時,頭疼欲裂。
青池漣央逐漸站不住,身體踉蹌幾下,半跪在式神身上。
「哥!」
他聽見一聲撕心裂肺的叫喊。
是……源鹿?
失去意識之前,青池漣央好像看見了一本發著亮光的書,它漂浮在黑暗中,空白的書頁無風自動。
*
咒術協會總部。
好像被凡了的五條悟反應過來,義憤填膺的一拍沙發。
「別迴避我的問題,你和漣央到底什麼關係?」
太宰治笑容一僵。
為什麼沒搪塞過去?
五條悟冷笑一聲。
他可是最強咒術師!怎麼可能被區區轉移法騙過?
「你當我是傻子嗎。」
太宰治嘴角抽了抽:「沒有這回事,五條君。」
五條悟不依不饒:「那你們的關係是什麼?」
「能容我問一句嗎,您想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的原因是?」
「當然是試錯。」五條悟理直氣壯:「漣央身上有好多我好奇的秘密,但他不理人。」
比如鈺子小姐和另一個不知名的能量球,比如身負異能的同時有咒術氣息,還有……
「源鹿管漣央叫哥,管源和也叫哥,但是源和管漣央叫主人,他又是源家的家主。」五條悟以學術研究的嚴謹好奇道:「我想搞懂他們的輩分到底怎麼排的。」
太宰治:……
頂著五條悟不達目的不罷休的目光,他無奈道。
「我和青池君啊,是朋友。」
五條悟挑眉,似乎有點意外:「朋友啊?那他單身嘍,那我上了哈。」
他還以為他們是那種關係呢。
竟然不是。
正好,為了不費吹灰之力拿到那些謎團的答案,五條悟打算——派出高專的一點紅,家入硝子使用美人計!
實在不行讓傑上也行。
太宰治:?
上什麼?
五條悟沒看懂他的疑惑,繼續興緻勃勃的提問:「如果他是你朋友,那你那天電話調查女裝的是他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