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徐子青伏在走廊的扶手邊笑得停不下來，質疑白希音的真心：「你也太油了，一點也不走心！」

白希音回頭睨她：「你就是嫉妒！」

「哈哈哈哈我才不會嫉妒！」徐子青拂了把帥氣乾淨的短髮，笑得一臉爽朗，「求求快來個救苦救難的活菩薩，收了你這個妖精！」

三兩句玩笑話過去，休息室里曖昧的氣氛蕩然無存。

葉昕肩膀放鬆，輕抿一口咖啡。

忽然她眼瞼輕顫，視線落在杯口變形的雙心圖案上，舌頭不由自主動了動。

這一杯咖啡，口感意外的驚艷。

保留了咖啡豆本身的柔香，又融進恰到好處的奶味，鼻尖繚繞淡淡的香草氣息，不知道還加了什麼調味，咖啡入口又香又醇，味蕾的觸感細膩而且很有層次。

如果這杯咖啡不是出自白希音之手，葉昕一定會是這家店的回頭客。

可惜面對白希音一臉笑意，她竟然做不到坦誠地誇獎自己嘗到的美味，抿著唇咽下半口破碎的愛心，淡淡吐出三個字：「還可以。」

譚小歡也從白希音手中接過咖啡，看見杯麵上拉花是一隻很可愛但中規中矩的小貓咪。

她迫不及待地嘗一口，眼睛里瞬間迸發異彩，不用說也能從她的表情一眼看出來，這一口咖啡一定好喝到爆。

「哇！」譚小歡發出誇張感慨，捧起白希音的手開始吹彩虹屁，「真的太好喝了！白學姐你就是我的神！感謝你下凡請我喝咖啡，真是辛苦你了！」

徐子青走上來，玩笑道：「誒，譚小姐，你這是什麼意思？難道我做的特調不好喝嗎？」

譚小歡鬆開白希音，雙手珍而重之抱著自己的咖啡杯，回答得一本正經：「當然不是，店長的特調也好喝，但人怎麼能跟神比呢？」

徐子青被氣得不輕，白希音忍俊不禁，就連葉昕也沒忍住彎了彎眼睛。

但她難得認同譚小歡，就算她沒喝過徐店長的特調，也猜得到徐子青的手藝和白希音比應該還是有點差距。

就她們說笑這會兒，剛才陪譚小歡玩的兩隻小貓都來到白希音身邊，爭先恐後蹭她的腳踝，小布偶乾脆跳上白希音的大腿，一副自己才是最受寵，和白希音關係最好的樣子。

譚小歡拿小勺子攪拌自己的咖啡，見狀忍不住感慨：「學姐好招貓貓喜歡啊！」

徐子青這會兒空閑下來，也在桌旁坐下，笑道：「白老闆是那種天生容易獲得小動物好感的體質，走在路上都會有小貓小狗跟著她回家！」

譚小歡由衷羨慕：「這就是傳說中的吸貓體質吧！我也好想擁有！然後吸遍全世界的小貓咪！」

葉昕冷不丁吐槽她：「你的野心好大。」

「哈哈哈哈哈！」譚小歡樂不可支。

她們在店裡坐了兩個小時，到了午飯時間，譚小歡說附近有家很不錯的西餐廳，她要請客，誰也不能跟她搶，讓白希音和徐子青一塊兒去吃飯。

徐子青於是把店鋪暫時交給店員照管，脫下圍裙，換下工作裝，按時赴約。

從貓咖到最近的商場只有幾百米，步行不到十分鐘，葉昕於是沒去挪車，跟譚小歡她們一塊兒走過去。

譚小歡性子活潑，愛說話，和徐子青很聊得來，說起即將去的那家店，徐子青表示自己也很熟，兩個人在前面帶路，葉昕和白希音不緊不慢地跟在後面。

葉昕習慣安靜，就算一整天不講話也不會憋得慌。

此時走在白希音身邊，她始終覺得有點彆扭，白希音不開口，她也不說話。

這時，白希音回頭看她，用前面兩個人聽不見的聲音喚她：「葉組長。」

葉昕斜眼，沒再糾正白希音的稱呼，回應同樣很輕：「怎麼？」

白希音背過身去，退著走，看向葉昕時眼神笑吟吟的：「我懷疑葉組長你對我有意見，但我沒有證據，今天意外碰見我，你是不是不高興？」

沒想到白希音會直接提起這個話題，直球來得猝不及防，葉昕差點沒反應過來。

頓了幾秒，她回答：「……沒有，你想多了。」

「是嗎？」白希音不以為意，臉上笑意不減，「就算有也沒關係哦。」

葉昕選擇迴避，提醒她：「注意看路。」

白希音沒有轉過去，反倒又問：「如果我不小心摔倒，葉組長會拉住我嗎？」

葉昕是真的鬧不明白，白希音到底在想什麼？她似乎很喜歡和別人玩曖昧遊戲，並以此為樂。

葉昕當然知道，不過是一兩句輕飄飄的玩笑話，根本不必放在心上。

好歹白希音是她的上司，也不好直接撕破臉，如果她願意，也可以順著白希音的意思，哄得白希音高高興興。

但違心的話，她就是說不出口，性情使然，她沒辦法像白希音這樣輕浮。

如果她會左右逢源，她在公司的境遇也不會那麼尷尬了。

氣氛似乎在往不可控的方向發展，葉昕的沉默多少有些不留情面，令白希音下不來台。

本來以為她傷人的態度可能會讓白希音惱羞成怒，最壞的打算是貌合神離的聚會不歡而散，而她彆扭的性格是造成不愉快局面的罪魁禍首。

但白希音只是笑了笑，大度地不和葉昕計較。

這反倒讓葉昕感覺一拳打在棉花上，不得勁的同時，心裡又生出兩分慚愧。

好歹前幾天在公司，白希音替她解了圍，今天又請她喝了親手調的咖啡，她態度冷漠不近人情，怎麼看都不知好歹。

葉昕眼瞼顫了顫，視線下移，盯著腳尖。

將過馬路，紅綠燈開始閃爍，譚小歡和徐子青走得比較快，已經到達對面。

路邊毫無預兆躥出來一輛自行車，想搶著最後幾秒時間衝過馬路，速度快得驚人。

剎車聲和驚呼同時響起，但慣性太大，收效勝微。

那輛車眼看就要撞上白希音。

葉昕的身體彷彿有了的自己的思考，沒等想法經過大腦，她已經快步上前，拽住白希音的胳膊。

情急之下沒注意分寸，力氣稍微大了點，白希音被她拽得趔趄一下，沒站穩，嘭的一聲撞進她懷裡。

走在前面的譚小歡和徐子青聽見動靜，回頭就看見葉昕一把抱住白希音，差點撞人的自行車主口頭上道著歉，說要趕時間，然後飛快逃離現場。

「葉昕。」耳邊響起輕而細的呼聲，白希音似乎有些驚魂未定。

葉昕被這聲音驚醒，連忙鬆開手，視線卻不知該往哪裡放，低頭瞄見白希音十來公分的細高跟，腳踝似乎有些發紅。

信號燈又閃爍著變成綠色，白希音卻站著沒動。

葉昕皺起眉，問她：「崴腳了？」

白希音搖頭，眼底流光溢彩，盯得葉昕很不自在。

「沒事的話就先過去吧。」葉昕撇開頭，感覺白希音的目光燙得她臉頰生熱。

分明也不是很特別的意外事故，只是剛才態度冷漠，轉頭就自行打臉，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局促。

白希音笑得明艷，像朵瑰麗的薔薇迎風綻放，惹得來來往往的行人駐足回頭。

越來越多的人看向她們，葉昕臉燒得慌，轉頭就走。

她一動，白希音立馬快步跟上，一邊走還一邊笑。

葉昕不知道究竟哪裡好笑，沒由來的心裡有點羞惱，不由自主加快腳步，想把白希音甩開一些。

白希音小跑跟上她，小聲喚：「葉昕。」

葉昕不搭理她。

白希音又道：「剛才謝謝啊。」

「不用。」葉昕的回答又冷又硬。

明明她臭得像個石頭，白希音卻樂此不疲，不斷跟她搭話，哪怕葉昕往往只回她一個字或者兩個字。

葉昕覺得自己錯了，她就不該試圖理解白希音的想法，這女人的腦迴路她註定是跟不上的。

過個路口短短十來米的距離，葉昕感覺像走了一個世紀。

她們追上譚小歡和徐子青，譚小歡眼神複雜，徐子青則擔心道：「剛才怎麼了？」

白希音言簡意賅地解釋：「沒事，有輛車差點撞到我，葉昕拉了我一把。」

「哦，幸好沒事。」徐子青鬆了口氣，「過馬路的時候小心一點。」

白希音從善如流：「知道了。」

一行四人走進商場，經過剛才的意外，譚小歡和徐子青沒走太快。

譚小歡不時回頭，感覺葉昕和白希音之間氣氛有點微妙。

借著徐子青和白希音搭話的間隙，譚小歡湊近葉昕，小聲問：「你和白學姐鬧矛盾了嗎？」

葉昕搖頭，不欲多說。

譚小歡哦了聲，小聲嘟囔：「感覺白學姐對你好像和別人不一樣。」

說者無心，但聽者有意，葉昕想起來晏清也說過類似的話。

「沒有吧。」葉昕偷瞄白希音一眼。

徐子青把手搭在白希音肩上，兩個人有說有笑，態度親昵得很。

葉昕轉頭就把心裡那絲異樣抹掉：「她跟誰都聊得來，愛開不著邊的玩笑。」

如果說白希音對她有什麼地方特別，那大概是尤其喜歡看她出糗，白希音的性格跟她天生不對付。

譚小歡抿了抿唇，後半句話沒說出口。

可是，白學姐似乎只跟你開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