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報告
「首先，剛才是個誤會。」1號會談室內，李一天一邊解釋，一邊狠狠瞪了一眼正津津有味研究天花板和吊燈的心舞。
「你又犯病了。」趙德才翹起二郎腿，晃著杯中的威士忌，打量著對面的二人。
「你把照片給我刪咯。」李一天無奈的望向趙德才，目光中透露著底氣不太足的威脅意味。
「喲，管的挺寬呀？我拍照怎麼了，哪條國內法律規定不能在酒吧拍照啦？」
李一天還準備做一下最後的掙扎，眼前這個老流氓留了他太多的黑歷史了，這是什麼奇怪的惡趣味？
旁邊的心舞已經出聲，「聊正事兒吧，我還要趕下一場。」
趙德才輕搓著手上的扳指，慢條斯理，「阿天啊，這位是？」
「我的朋...呃...槍械老師，指隨心舞，我們一般叫他心舞。」李一天一副狐假虎威的氣勢，一挑大拇指，用最平淡的語氣說著最有底氣的話，「他是白蓮花的人。」
「哦？Whitelotus?」趙德才眯起眼睛，這才開始正式打量對方。
眼前的這個男人看上去體弱無力，看起來連把沙漠之鷹都舉不起來，像是一根剛生完病的麻桿，正一些不耐煩的歪向一邊閉目養神，他攤在寬大的墨綠色皮沙發里，就像剛被人拔了骨頭，絕對是在大街上多看兩眼就火大忍不住想上去踹兩腳的類型。
趙德才回頭望向身邊的喬納森，見他正舉著一塊不知道從哪裡摸來的平板，面帶愁容的在平板上繼續點了幾下，抬頭看向自己，搖了搖頭。
「這什麼破酒吧，怎麼信號這麼差？」李一天一手握著手邊的孤舟特調，一手晃著手機，一臉悠閑。
一旁的威廉正端著一杯超大杯的啤酒豪飲著，一臉快樂，大概壓根兒就沒在意他們的談話，喬納森已經一臉陰戾的放下手中的平板，雙眼瞪著李一天。
他站起身，旁邊的趙德才緩緩伸出手，作勢阻攔。
喬納森向前邁出，具有壓迫性的直直瞪著李一天，李一天腦中一瞬間煙霧繚繞，一種陌生卻又熟悉的眩暈感慢慢的包裹了他。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一根溫暖的手指朝著自己眉心輕輕一彈，一切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他只感覺到自己腦海里一陣震動，眩暈感如潮水般還未成勢便后力不濟消退開，只剩零星的浪花拍打著自己太陽穴附近快速跳動的神經。
他扭頭看向心舞，此時的心舞已經收回了手指，緩慢睜開了眼睛，他盯著皺起眉頭的喬納森，眼神中沒有壓迫，沒有威脅，甚至無法看到任何的感情色彩。
像在看向某個自己完全不在乎的事物，百無聊賴的發著呆。
雙方就這麼僵持了幾秒，趙德才向後揮了揮手，「算了，回來坐著吧喬納森。」
隨即，他望著李一天，神色複雜的點了點頭，又扭頭再次審視了一番依舊坐沒坐相的心舞，「你好，心舞先生，自我介紹一下，我是A12的交易員，你可以叫我趙德才或者Darian，我和阿天是老相識了，他也是我們組織的老朋友。」
說到老朋友這幾個字時，趙德才刻意地加重了話里的重音，同時觀察著眼前這個瘦麻桿的神色反應，可讓他失望的是，對方不但沒有透露出什麼信息，甚至略顯輕蔑的根本沒有和他對話的意思，含混不清的嘟囔了一句什麼，就又閉上眼睛向後窩回了沙發中。
「怪不得主動約我聊天呢，原來有了新的靠山啊，
了不起，你作為一個普通人掙扎打拚的樣子，讓我想起了年輕的自己。」
「如果我現在的努力只能換到老了之後像你一樣的處境，那我從明天開始就躺平。」李一天心裡暗自平復著剛才帶來的驚嘆。
喬納森會催眠他曾經有所體驗，但剛才看了自己一眼就讓自己幾欲陷入模糊，這還是催眠嗎？這和自己曾經搜索資料書籍里的，所謂的探索潛意識和用於心理問題治療的科學方式，相差也太多了吧？
自己不能放鬆戒備，今晚的談話至關重要，想到這裡，他悄無聲息的調動起了自己的命格，讓自己處於一種略微亢奮的狀態中，同時期待著命格里的【風和日麗】發揮效果。
「沒必要搞得這麼緊張，我只是給自己上份保險而已，我們說好了要合作，但是前幾次我受到的待遇...並沒有讓我感受到你作為合作者的態度，而且我今天確實有信息要和你進行交換。」
趙德才依舊保持著臉上那淡淡的，看似高深莫測的笑容，他抬了抬手，示意李一天說下去。
李一天略一沉思，也有樣學樣的掛上淡淡的笑容，帶著運籌帷幄的口氣開口說道，「趙總對獵命師了解多少？」
「什麼意思？」
「我想先確認你知道多少，才能決定我要怎麼跟你進行更有效率的溝通，畢竟，如果你背後的組織沒有決定讓你知道實情，我說太多，對彼此也沒好處。」
趙德才臉上的笑容慢慢的消失，他挑了挑眉毛，李一天從電話里開始，就不停地側面暗示他掌握了了不得的信息，此時再看著他這個看似拙劣的激將法，趙德才卻真的有些猶豫了。
因為，他確實能感覺到組織對於這次自己要做的事和相關的信息有所保留，在最開始的任務信息里，對於養貓人組織的部分極盡晦澀，只知道他們和活躍在國際上的WhiteLotus關係緊密，都屬於華夏力量主導的組織，自己當時試圖深究過相關信息，從而更好的尋找蕭博士遺留在華夏的資料。
聖誕先生當時看著他以為深長的說道，少知道一點對於他是種保護。
眼前這個半月之前還和這些隱秘一點關係都沒有的年輕人，到底是有的放矢，還是故布疑陣？
「如果你說的是你們養貓人組織的話，我對你們沒有惡意，我們這一次是有其他的目標。」
「蕭博士的兒子是獵命師的一員，你前陣子安排人搜查了他的住處。我先送你一個重要信息吧，這條線你們可以停了，再進行下去你們估計就待不下去了，柯林斯的人也在打他的主意，然後他們一半的人手都覆滅了。」李一天擺了擺頭，做出深表遺憾的表情，又探頭望向一邊的心舞，「跟我可沒什麼關係，都是旁邊的大哥帶人做的。」
他說完這一番話，不止對面的三人，就連心舞都在聽到「蕭博士的兒子」這句話的時候情不自禁的轉頭望向他。這一刻，他吸引了屋內所有人的注意力。
「作為交換，我希望你能告訴我們，你的競爭對手之一，柯林斯那伙人到底是什麼來歷，以及你們到底在打什麼主意，這裡畢竟是華夏的地界，有沒有惡意你說了不算，如果大家能把話講開，我們可以繼續合作，這對你只有好處沒有壞處。」
說完之後，李一天內心也是一陣忐忑，準確來說，柯林斯那邊的神秘組織研究命格，和蕭陽其實半毛錢關係也沒有，但讓趙德才和柯林斯各自背後的組織先通過信息不對等形成對立，這是最明智的做法，至於能不能成，對方上不上鉤，他也沒有把握。
幾天以來逐漸壯大的命格能量在體內緩緩流動，李一天就這樣一邊控制著自己的情緒，臉上掛著勝券在握的笑容，靜靜地審視著趙德才。
「呵，士別三日，刮目相看啊。」趙德才摸索著手上的玉扳指，酒杯不知何時已經放在了一邊，他低頭沉吟著，似乎是在審視著利弊，「我是不是理解為，今天如果我不把知道的都吐出來，我就走不出去這個酒吧？」
「嗯。」從進入會談室后，心舞第一次開口說話。
氣氛一滯，威廉和喬納森都肉眼可見的繃緊了自己全身的肌肉，擺出了隨時準備動手的樣子。
「別...」李一天急忙擺出一副濫好人的表情，「趙總對我不錯，你別忘了今天答應過我什麼。」
他又轉向趙德才，無奈的聳聳肩，「別緊張，開個小玩笑罷了，我可不搞什麼綁架合作夥伴這一套。你如果不願意，自己走出去就是，我相信你肯定也不止帶了這麼幾個人，事情搞大了你們全死了事小，酒吧以後還做不做生意了？」
「我到底該說你心眼小，記仇，還是該說你手腕了得呢？」趙德才面臨如此劍拔弩張的不利局面，倒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似的鬆了口氣，「你保證？」
「我勉強可以保證你們今晚不會有事，我說的。」李一天繼續狐假虎威著，同時在心裡暗嘆著心舞果然裝得一手好B，這讓他的談話意料之外的輕鬆了不少。
言外之意，過了今晚，你們要不滾出華夏，要不就...
「心舞先生，能不能帶我的兩個手下去外面坐坐，喝完他們的酒？」
心舞皺起了眉頭，眼前這個中年人想把自己也支開，想搞些什麼？
他看向李一天，卻見李一天一臉輕鬆，彷彿根本不擔心似的說道，「沒關係，我既然答應了你，今晚的事就不會對你保留。這間會談室連個窗戶都沒有，他還能去哪兒？」
心舞道，「我在吧台等你二十分鐘。」
說完，他晃晃喲喲的站起身，，示意威廉和喬納森跟他一起離開。
「讓他們撤退，你們如果二十分鐘不見我出來，就回。」趙德才全程笑看李一天，吩咐著二人。
眼見三人離開房間，趙德才的眼神還是不離自己，李一天就算再鎮定也有點發毛了，「大哥，你這樣看著我很像個變態，人都走了，還想幹什麼？」
「我在回憶我們第一次見面的樣子，很少有人可以藏的這麼深，騙了我這麼久的。」趙德才指了指旁邊的雪茄櫃，「能不能幫我點支雪茄？」
李一天也懶得解釋，依言拿出兩隻雪茄，剪好之後扔給趙德才一支，兩人慢慢點著火。
聽說過扮豬吃老虎，豬扮老虎吃豺狼他這也算是頭一遭，感覺不錯。
看著李一天斜靠在沙發里，被一陣陣煙霧籠罩，臉上帶著和自己如出一轍的若有似無的笑容，趙德才似乎也心情不錯，「記得上次你說過一句很幼稚的話，你說我是壞人，如果現在有鏡子，我真想讓你看看真正的壞人看上去長什麼樣。阿天，你變了。」
李一天索性斜躺在沙發上，「別別別，你再誇我我該驕傲了。別浪費時間了，開始你的表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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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蕭博士，但你熟悉生命基因科學嗎？」
「從小說電影里吧，什麼延長壽命，定製自己還沒出生的孩子性別，乃至眼睛頭髮的顏色什麼的，總之就是爭議性很大的一個玩意兒。」
「差不多，有的人說這將是人類集體成神，向下一個階段進化的唯一途徑，也有的人說這讓人類從敬畏上帝敬畏造物主的路上越走越歪，遲早會自食其果。而當年的蕭博士，被人們稱為這一領域，唯一活在人間的真神。」
趙德才輕吐煙圈，眼神陷入搜索著記憶的狀態，「人類越探索宇宙，越獲得知識，越能真切的感覺到自己的渺小。這幾年，不止是A12，世界範圍內的各個有實力的資本，都一定會花重金放在生命基因科學賽道上，因為所有人都有這個不用商議就達成的共識，在基因科學層面的一點點進步，就足以改變世界。」
「嗯，上一個想改變世界的還是個畫畫不錯的小鬍子，看看他最後的下場，我不想指出這些論調里含有的毀滅世界的意味。但我們時間不多，你能不能抓緊講重點？」
「前兩年，一份名為《ProjectABNORMAL》的神秘報告的殘篇被一批生命科學領域的頂尖科學家發掘出來，這份報告應該是十幾年前的成果了，原本沉積在某個智庫的資料庫里，無意之中因為關鍵詞檢索被發掘，但它的理念以及提出的一些想法，已經完成的實踐成果，讓所有研究相關領域的科學家為止瘋狂，據說短短的一部分殘篇，直接讓不少生命工程項目和其它牽連領域都取得了巨大啟發和難以想象的進展。」
「你可以想象，這篇被人長期忽略，原本可能只是用於學術交流的報告一經發現，在整個上層圈引發了多大的震動。更詭異的是，報告本身好像是具有自我保護機制一般，被發掘出來之後不到一個星期，就開始通過互聯網在各個智庫，機構的資料庫里瘋狂複製，投遞，再之後，這份資料就消失了。你說，如果你是這些資本，這些機構，這些上頭科學家，你會怎麼辦？」
李一天自從聽到《ProjectABNORMAL》，關鍵詞檢索這些詞句之後，整個人就陷入了一種果然如此的震驚和茫然情緒中，聽到這裡，他回過神，提出了一個看似完全無關緊要的問題，「什麼叫資料消失了，難道不能複製下來慢慢看嗎？」
趙德才捧場的輕拍手掌，「你的關注點真的很特別，我聽說，這篇殘篇分發到不同機構后，除了少數總綱和不涉及技術細節的關鍵信息之外，其他信息以某種頻率不斷改變內容，而囿於各個機構之間的技術封鎖，沒有人能最終印證，最初，最正確，最完整的版本到底是什麼，而且變化是持續且不可逆的，所以過了最初一些實驗室因為它而取得技術突破之後，再沒有人能確定最終的，最完整的，最正確的報告版本是什麼。」
李一天想象了一下一堆堆打著人類命運旗號的科學家，因為資本因為科研成果的最終歸屬，因為各種上不了檯面的原因，互相防備不肯信息互通，最終任何人都無法驗證確定自己手中報告的真偽的模樣，內心對蕭博士豎起了大拇指。
如果這還不夠諷刺。
「破案了，蕭博士搞大家心態呢。」李一天揮揮手驅散自己面前的煙霧，就像是驅散了這個事件里困擾了全世界最聰明那撥人的最大疑點，「就跟一個病毒一樣，或者說一場行為藝術，瞎編一個什麼理論，通過散播的形式，讓科學家開始反思，拋棄成見通力合作，人類科技從此進入下一個新的爆炸發展階段。我輩楷模啊。」
趙德才像看傻子一樣的看了一眼李一天。
「你知道虛擬現實技術嗎？」
「當然。」
「我的意思是，你懂得虛擬現實里具體的技術細節，或者參與過相關的科學研究項目嗎？」
「哦，作為一個民間科學家，我的精力主要還是放在永動機的研發和光刻機的改進上...你好好說話。-」
「虛擬現實技術從上個世紀，準確的說還在電話撥號的時候就已經被一些科學家和學者提出了，靠著其他支持技術的發展也不斷推進了幾十年，之所以在26年之後忽然繞過了一些無法突破的技術瓶頸，完全改換思路后取得了重大突破，你猜猜是因為哪篇報告？」
虛擬現實技術是因為蕭博士的一篇報告？？那九天...
趙德才見李一天一臉震驚的樣子，繼續說道，「以前的人們想象里的VR還是沒辦法脫離現實世界限制，甚至可以說某些科學家在根據科幻電影和科幻小說決定未來科技的發展方向。看看幾年前我還年輕的時候大家在用VR做些什麼？線上蓋房子，線上蹦迪，線上歌手演唱會？那時候落後的VR機器甚至要結合一架萬向跑步機才能完成虛擬世界的移動，可看看現在，超前的利用腦電波信號直接聯通虛擬世界，甚至反向啟發了腦機介面，你以為為什麼這兩年總能看到一些完全沒有合作的科學機構，科學家在相近的日子宣布一些相似領域的科學技術突破？」
「所以...」李一天眼神獃滯，習慣性的回應著，腦子裡依舊還停留在一連串不可思議論斷的餘震中。
「所以，這位偉大的，跨領域的，似乎擁有預知人類進化反向的傳奇科學家，Dr.Shaw，所有人都迫不及待的想要找到他，找到他的研究數據，找到完整的報告，甚至於，找到他在後續的十幾年裡，又完成了什麼暫時還沒被世人發現的，更加偉大的突破性成果，然後改變這個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