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艱難抉擇
散會後，顧民生寬慰林立恆，把技術科的事干好，拆遷的事就不要操心了。
李柏舟作為動遷辦臨時負責人，帶著施宇耀跟市、鎮、村三級政府談開發霍家山的事。
市裡很支持慶州建材廠的發展，不但能救活廠子，還能增加地方稅收，何樂不為？
玉門鎮領導略有遲疑，但市裡答應一部分地稅留成，馬上爽快答應。
真正困難在村裡。
玉門鎮派專人陪著李柏舟和施宇耀來到霍家山村村部，村支書陳政亮親自接待。
等李柏舟說明來意，陳政亮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這事怕是干不得」。
施宇耀訝異不已，「陳書記，征山有補償的，人員也會妥善安置，怎麼干不得？」。
陳政亮從口袋裡掏出一根大前門，用火柴點著，深吸一口，「小夥子，你是不曉得，我們村村民祖祖輩輩都住在山腳下，還有好些獵戶住在山裡頭，前些年政府花了好大力氣才把他們搬下來，現在讓我村民再搬家，是肯定不行的」。
李柏舟見陳政亮語氣堅定，沒有反駁，「陳書記，你帶我們轉一轉可以嗎？」
「這個可以」，陳政亮抽完煙，把煙頭在鞋底擦滅，然後帶著李、施二人進村。
霍家山村民居沿著山底而建，村民住宅後面是一塊塊猶如豆腐塊般的農田。
全村兩百多戶村民，近一半以前是獵戶。
李柏舟抬頭遠眺，整片霍家山山脈渾似一件藏青色的長袍，而山底的農田就像一塊塊補丁，特別扎眼，他問道，「書記，村裡的田地收成可好？」
「不照」，陳政亮搖頭，「跟平原地區不好比，幸好我們靠山吃山，平時打些野味、搞些山貨貼補貼補」。
「通水通電了嗎」，李柏舟又問。
「電通了」，陳政亮一指遠處矗立的電線杆，「就是供電不正常，一到晚上就沒電，村民都說這通不通電沒多大意思」。
霍家山村至今還沒通自來水，村民都是喝的山泉水和井水。
路過林立恆家時，陳政亮特地介紹，「這家小孩是我們村的狀元，現在就在你們慶州市工作」。
施宇耀剛想接話，被李柏舟阻止了。
從村頭到村尾，只有一戶住家做了圍牆，二層洋氣小樓，大門緊閉。
施宇耀好奇問道，「書記，這是誰家？很氣派嘛！」
陳政亮頗為驕傲地答道，「這是我們村出的第一個高材生，現在是你們慶州市一個局做局長」。
「又是在我們慶州？」，李柏舟來了興趣，「這個局長貴姓啊？」
「姓林」，陳政亮回道，「林大海，跟我從小一起長大的，現在做了領導把家裡人都帶進城了，就過年回來幾天」。
李柏舟和施宇耀相視一看，沒想到林立恆和林大海居然是同村的。
到了村尾，是一個公墓，入口處是石頭壘起的，門頭上寫著「霍家山陵園」五個大字，落款是：陳氏、林氏。
陳政亮介紹道，「我們村主要是姓陳的和姓林的，這是先人們長生之地」。
站在陵園門口，入目一片僅是墓碑和墳塋。
陳政亮問道，「別說是村民了，就是這裡的幾百戶你們都沒法弄」。
這涉及到遷墳，比拆遷更麻煩。
實地考察完，李柏舟和施宇耀馬上返回建材廠，向顧民生彙報。
總體來說，霍家山村村民收入微薄，生活條件很一般，但根深蒂固的鄉土思想，
直接讓他們拆遷不現實。
顧民生問他們有沒有接觸村民，李柏舟搖搖頭，沒機會。但陳政亮的話應該大差不差。
「這樣」，顧民生安排道，「施科長，你以朋友身份，跟林立恆回家一趟」。
等施宇耀找到林立恆，他一臉懵逼，「顧廠長不是不讓我參與嗎？」
施宇耀解釋道，「顧廠長的意思是我和你單獨回去，不代錶廠里，直接了解村民的想法，礙著村支書村民不一定說實話」。
林立恆同意了。
第二天倆人動身，沒用公車，從慶州市區轉車，顛簸半天才到玉門鎮，又找了一輛人力三輪車，把他們送到霍家山村。
施宇耀被顛得七葷八素，說話打瓢，「你以前就這樣回家的啊？」
「那可不」，林立恆笑著說，「山裡的孩子不容易啊」。
到了山腳下的家，林立恆母親金秀梅迎出來，喜出望外，「立恆，你怎麼回來了？」
林立恆扯了個謊，「跟同事到玉門開會，順便回來看看」，接著他向母親介紹施宇耀。
施宇耀遞上自己買的一袋大米和一桶油，金秀梅笑得更開心了，「施科長來就來嘛，這麼客氣做什麼？」
二人進屋，林立恆打井水燒開水，施宇耀四下打量，一間大屋居中一個廳堂，四側分別是三個房間和一間廚房。
林立恆把燒水壺放到爐火上，問金秀梅，「我爸呢？」
「去村部了」，金秀梅應道，「村支書託人喊他去一趟」。
等林立恆泡好茶遞給施宇耀，林海濤從外面進來。
林立恆馬上介紹父親和施宇耀認識，兩人客氣握手。
林海濤向廚房喊了句，「老婆子，把過年存的野貨拿出來燒燒」。
金秀梅大聲回應，「我曉得嘞！」
施宇耀好奇，「林叔，都是什麼野貨？」
林海濤告訴他，就是一些野豬肉和山雞，稀鬆平常得很。
施宇耀聽得口水都要流出來了，這些在城市人的嘴巴里都是稀罕物。
落日時分，施宇耀品嘗到了一頓野味大餐，吃得肚肥腰圓，笑著對林立恆說道，「林科長，以後我還要和你回來打牙祭」。
林立恆樂道，「下次回來只有樹皮草根了」。
林海濤情緒不高，讓施宇耀到處轉轉，他領著林立恆進了陵園。
「去給爺爺奶奶磕個頭」，林海濤的口氣不容反駁。
林立恆有點摸不著頭腦，什麼節日都不是，突然跑來這地方，但父親的話不好違逆，徑直走到祖父祖母墓前，恭恭敬敬磕了三個頭。
林海濤接著說，「不要起來，跪著說話」。
林立恆更蒙了，一向通情達理的父親今天是怎麼了？
林海濤語氣沉重問道，「昨天你們廠的領導已經來過村裡，你們想幹什麼陳書記跟我說了，現在你對著爺爺奶奶，好好回答，你到底想幹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