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我不是第一次大半夜偷偷來五條悟的卧室了。

上一次來還是上次，我用他電腦偷偷練習暴力摩托技術的時候。只不過電腦在他房間外面的隔間，實際上我並不是在他房間打的遊戲。

不然光是鍵盤和滑鼠的聲音，就能把他給吵醒了。

而現在，我要做一件非常危險的事，這關係到我的生死！為此，我只能虎口拔牙，鋌而走險，來到他的卧室裡面，賭一個奇迹！

心臟跳得飛快，我將呼吸放到最緩，輕手輕腳走到五條悟床前，伸出手去碰他枕頭邊上的那隻手。

二十厘米，十厘米，五厘米，一厘米，我碰到他的皮膚了！而且他還沒用無下限，接下來，只要我向他的大腦探出一絲咒力……

我喜出望外的抬起頭，然後就和五條悟那雙在月光下變成了霧藍色的眼眸對上了視線。

……心肺驟停。

「你在幹什麼？」男孩皺眉問我，聲音中還帶著被吵醒的不爽和沙啞。

救命如果被他知道我大晚上過來其實是想把他的記憶給轉移走從而讓我們之間的欠款消失的一乾二淨的這件事的話我一定會死得很慘啊！

說不定還會有讓我去刷馬桶，洗所有人的襪子，還有去柴房關禁閉這種可怕的事情發生啊！

短短兩秒鐘，我的大腦瘋狂轉動，設想了自己的五十種死法，巨大的壓力壓得我喘不過氣來，腦子中名為理智的那根弦啪的一聲斷了。

我嘴一癟，竟然就這麼哭了出來。

看到眼前的女孩哇哇大哭，原本還想興師問罪的五條悟也懵了。

他的睡眠一直很不好。六眼和超強咒力的負擔和小時候比起來已經好了很多，但每天晚上睡覺都是個大工程。

哪怕閉上眼也能看清周圍360度所有景象的他，需要以他為圓心一公里內絕對安靜，所以五條家的下人都知道，在晚上，是絕對禁止踏入可能導致少主休息不好的範圍的。

當然，奈月葵這傢伙完全是個意外。

頭痛，煩躁，睡不著的夜晚，她用坐標轉移過來在他的房間外面……打遊戲。

五條悟不想直接向她袒露自己一直醒著的事實，那樣的話她絕對破罐破摔，甚至會想把他的電腦給帶到自己的房間玩。

看她那副小心翼翼不發出任何聲音，他在卧室里稍微有點動靜都能將她驚得渾身僵硬的模樣還蠻有趣的。

看著那個橘色的小小身影，不知道為什麼，不知不覺中，那些喧囂的痛苦遠去了。

五條悟睡著了。

這樣的日子持續了很長一段時間，一直到她玩夠了那款遊戲，她便再也沒來過。夜晚又開始變得難熬起來。

第二次試煉時，和她形影不離的那些時光，反而成了他睡得最好的日子。

今天晚上，察覺到那個熟悉的身影再次出現在六眼視覺內，他並不吃驚。只是奇怪她為什麼沒去隔間玩電腦，而是在他的床前站了好一會，臉上表情變來變去，最後竟然伸出手去握他的手。

五條悟沒辦法繼續裝睡了。

明明被打擾的是他，為什麼在他平靜的詢問她的目的時，她反而哭了起來啊？

皎潔的月光下，穿著白色睡裙的女孩披散著那頭橘色的長發，淚水從她那雙總是帶著笑意的眼眸中湧出，源源不斷的順著臉頰滑落。

「你哭什麼？」五條悟有點懵，「別哭了，吵死了。」

聽到他的話，女孩癟著嘴，用手背去擦眼淚了，但那眼淚還是越來越多。

「對不起，我忍不住，」我抽噎著說，「眼淚根本就停不下來嗚嗚嗚……」

模糊的視線中，我看到五條悟一向冰冷的面容上出現了幾分無措。

有、有機會。

我感覺我整個人分成了兩半，一半在放任自己情緒崩潰，一半在冷靜分析目前現狀。

我伸出手，撲進他的懷裡，緊緊環住他的脖頸，把眼淚全擦在他的衣服上。

「喂！」

五條悟渾身僵硬，但是卻沒有推開我。

我就知道他吃軟不吃硬！

我哭著向他訴說了我的難過。我說我剛剛回了一趟奈月家，觸景生情，回來之後怎麼都睡不著，就想來找他一起睡，沒想到他竟然凶我！

類似的借口我上次已經用過一次了，五條悟對我的說辭還是抱有一定懷疑，但我貨真價實的傷心和眼淚又打消了他的疑慮。

「煩死了，你怎麼這麼粘人，愛哭鬼，」五條悟嘴上抱怨著，抱著我的雙手卻收緊了，「還老是想著那種拋棄你的傢伙做什麼，給我搞清楚真正應該感謝的人是誰啊。」

「我當然知道你最好了，」我哭哭啼啼的說著連自己都嫌粘牙的台詞，「但是一想到還有那麼多錢還不清，我就難受得睡不著……」

用記憶轉移讓他忘記我欠錢這件事已經完全不敢想，只好趁此機會，看哭著撒嬌管不管用了。

如果這招也不管用，還是被暴打一頓的話，只能說，五條悟你沒有心！

在我抽噎著被他抱在懷裡，用滿是淚水的眼睛怯怯看著他時，五條悟看著我愣住了。

「你，」他蒼白而彆扭的安慰著，「不準再哭了。」

「流淚是最軟弱的行為，沒有任何用處，反而向敵人暴露了自己的弱點。」

「而且，我最討厭別人哭了。」

「可是我忍不住，」這是實話，我淚眼朦朧的望著他，「只在你面前這樣，也不可以嗎？」

這句話一出，我感覺五條悟呼吸都停止了，我靠著他的胸膛，能感受到他瞬間加速的心跳。

我看到他看著我的眼睛，那雙蒼天一般的眼眸中此刻只有我的存在。

然後，他的雙手漸漸收緊，彷彿是想抓住什麼一般，緊緊的擁抱住我。

「可以。」

我不敢置信的睜大眼睛。眼淚終於停了下來，被他急促而強烈的心跳和衣服上淡淡的皂角香味所包圍，突然就變得安心了起來。

一隻手笨拙的撫摸著我的頭頂，這個姿勢讓男孩的聲音有些悶悶的。

「你這個笨蛋，開玩笑都聽不懂，我說兩億，你還真以為我要你還那麼多錢啊。」

誒？

「可是你那個時候好凶。」我小聲抱怨。

「還不是因為你——」

說了一句沒頭沒尾的話，男孩的聲音戛然而止，我追問他到底因為什麼，他只看著我不說話。

不說就算了，我趁著現在氣氛很好，趕緊試探問道。

「五條悟，你可以答應我一件事嗎？」

「你說。」

「以後可不可以不要再打我了，雖然我很抗揍，但也是會傷心的！」我認真的說，「就算是再好的朋友，也是需要細心呵護友誼的！」

他沉默兩秒：「可以。」

好傢夥，今天這麼好說話的嗎？

我一時有點興奮：「五條悟，你承認我們倆是朋友了！」

「……閉嘴，趕緊睡覺。」

「哦。」

看起來是害羞了。雖然剛剛才說過不打我了，但還是不要太得意忘形比較好。

今晚雖然沒能施展成功記憶轉移，但將欠款結清的目的已經達到了，我鬆了一口氣，開始在他懷裡昏昏欲睡起來。

意識陷入黑暗之前，我聽到了他有些彆扭的聲音。

「……以後晚上睡不著，也可以過來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