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挨餓第一天

第一章挨餓第一天

「今天是林天零去世一周的日子，俗稱頭七。」

「娛樂圈好友們即將為其舉行盛大的告別禮，粉絲們也將自發進行哀悼。據悉，林天零自出道至今，被稱為『娛樂圈第一神顏』，粉絲無數，國民度極高，頗受大眾喜愛……」

「醫院方給出的鑒定意見為心跳呼吸驟停，其去世原因，至今成謎……」

CBD商圈的廣場上循環播放著娛樂圈眾人穿著黑衣在墓碑前鞠躬的場面，墓碑前，上好的檀木靈牌泛著幽幽的光澤。眾人焚香明燭，一邊燒著紙錢，一邊獻上酒肴，嘴裡還叨念著林天零的名字。

「咕嚕。」

廣場的角落裡，林天零看著LED屏上的滿桌子的祭品，無意識舔了舔唇，肚子不受控制地響了一聲。

明明都是給他的，他卻吃不到。

今天是他死去的第七天。

也是他艱難「求生」的第七天。

只是，人是鐵飯是鋼，一頓不吃餓的慌。

禍不單行。

【我是林天零，我從墓地里爬出來了，V我50，助我吃飽肚子。】

迫於生活，林天零隻能利用自己變好的身手，四處尋點東西墊墊肚子。

本來活著的時候因為身材管理就被限制美食，本想著死了以後能大吃特吃，沒想到連聞食物香味都聞不到了。

不少人斥責他死人的號也敢盜，甚至有人反手一個舉報，直接讓原本還剩一點零花錢的線上賬號都直接被封了。

從墳墓里醒來時，林天零穿著衣服，身體還算完整，棺材旁邊還擺了一書包的陪葬品，下葬的人還貼心地把他跟自己那沒來得及格式化的手機葬在了一起。

林天零艱難地從棺材里爬出來后，發現……自己破產了。

獨立自強地從墓地里爬了出來，整個過程簡直是一場真·密室逃脫。

他甚至已經很久沒有聞到過食物的味道了。

林天零嘆了口氣，無意識地默默捏爆顆石頭，試圖通過這跟捏乾脆面相同的手感來給自己解壓。

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的，他分批次收到了這幾波人不約而同的「滾」字回復，有些甚至附贈了甜美的國粹套餐。

「哎，雖然咱們連他的頭七禮都快參加完了，但是我還是不敢相信，」女生一邊說著一邊嘆了口氣，咬了一口烤紅薯，搖搖頭，「都不知道被抽中是幸運還是不幸運。」

也感謝大家沒有那麼好奇他猝死的原因，現在的他有胳膊有腿，身體完整。

一夕變成窮光蛋的林天零：……

荒野求生找來的東西，在口裡味同嚼蠟，甚至打工失敗的他還嘗試過去美食街「聞味止餓」，卻沉痛地發現，自己甚至連聞味道的權利都被剝奪了。

就這樣艱難地像是荒野求生般撐了幾天後，林天零實在有些撐不住了。林天零想了想，試探著登錄了以前的社交賬號。

烤魚、火鍋、炸串、蛋糕……甚至曾經讓他不以為意的泡麵辣條這種垃圾食品，都讓他無比懷念。

林天零感覺自己可能還沒體會到那在後頭的福氣，就早已經因為飢餓再死一次。

剛下葬完沒多久，他卻又莫名其妙地醒了。

基金會的工作人員效率高到離譜，他死亡不過一天時間，房子、車子以及銀行卡里的錢，全都以自己的名義捐出去了。

短短几天時間，他的賬號頭像全都變成了灰色。林天零習慣性地翻了一下留言，清一水的都是「零零我好想你」「在天國平安」之類，甚至連平日里為數不多的幾個黑子的謾罵都變成了「天堂安好」這一類的話。

想到這，林天零默默嘆了口氣，努力樂觀地安慰自己。

他退出留言軟體，看著通訊錄斟酌了半天，深吸一口並不需要的氣，最後下定決心。

雖然沒有呼吸和心跳，但起碼也有實體，沒變成鬼。

還好自己只是被埋了，不是被火化。不然別說破產，他甚至連再睜眼看看這個世界的機會都沒有。

不僅如此。

他已經很久沒感受到這些食物的味道了。

林天零看著粉絲們的留言，嘴角微微上揚，然後默默嘆了口氣。

即使突然擁有了這些神奇的能力，幾天沒吃飯後，腦子和胃也會傳來的抗議雙重信號，腦子裡傳來的濃重的飢餓感，讓他甚至一度懷疑自己要是變成了鬼，品種估計是餓死鬼。

不僅如此，林天零甚至發現，他的行動變得敏捷又迅速，像是無師自通學會了中國功夫，皮膚也變得像是銅牆鐵壁一般，尋常的物件完全傷害不了他。

一個子兒都沒剩。

附近就是商圈，兩個小女生啃著熱乎乎的紅薯，一邊走，一邊語氣沉痛地交流著。

「是啊，我可喜歡他了，沒想到他居然就這麼走了，原因還這麼……匪夷所思。」

林天零不是沒做過嘗試，只是他的自尊心讓他不願意去乞討和翻垃圾桶，而在這法治社會，因為身份證被註銷，連想去打黑工，賺錢買口吃的的樸素願望都成了奢望。

他放下尊嚴，試探著給自己那兩個不太親近的哥哥和不靠譜的爹媽以及值得信任的好友們群發了求助消息——

也還好從那棺材釘的不是很緊，還能讓他爬出來。

「真可惜，林天零居然死了，他可是繼方尋瑜以後，娛樂圈好不容易出的高顏值。」

算上今天，他已經七天沒有「吃東西」這種感覺了，對於一個喜歡吃東西的人來說，實在太過痛苦了。

都說大難不死必有後福。

七天前，林天零莫名其妙地嗝了，具體緣由別說媒體不知道，甚至連他自己都不知道。

「希望他在天堂一切安好吧。」

一個女生也跟著搖搖頭，視線無意偏轉，瞄到了一個坐在廣場偏僻角落的人，瞬間被那人吸引住了全部的視線。

那人看起來年紀不大，低著頭，戴著帽子和口罩，帽檐遮住了大部分臉。

稍微有些長了的頭髮遮住了細而白的脖頸，隱隱約約露出的小部分皮膚，在冬日陽光下白得像是在反光。

這皮膚是她用多少美白產品都養不出的冷白皮，比死了三天的還白。

她在心裡忍不住地羨慕。

雖然那人的衣服看起來有些皺，但是因為人足夠瘦，氣質也到位，那看起了有些灰撲撲的衣服，看起來居然還莫名帶著些時尚感。

有些人天生就是主角。

有些愣神的劉文靜突然想到了這句話。

雖然完全看不清面孔，但是那人周身清冷的破碎感和孱弱感，讓她完全移不開眼。

就在她準備咬口紅薯壓壓驚的時候，那人突然抬頭，露出了一雙好看的眼睛。

那雙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她手上的紅薯，明明是有些無辜純良的眼型，看向烤紅薯的眼神卻像是能拉絲。

劉文靜啃紅薯的動作頓了一下。

可能是太想念偶像了，她居然莫名覺得這人的眼睛，跟她的偶像林天零幾乎一模一樣。

被女生盯著看了幾秒，林天零有些緊張起來。

作為公眾人物，認識林天零的人太多了。這幾天他小心翼翼，生怕被別人知道自己「詐屍」以後被帶走做一些奇怪的事情。

而且自己死的原因自己也不清楚，出於謹慎，也因為以前躲狗仔躲私生的經驗，他把自己的身份藏的很好。

他再次壓低了帽子，摸了摸幾乎能把他的臉全部遮住了的口罩，心中有些忐忑。

「咕嚕」。

兩個陌生人之間那詭異而莫名的沉默，以林天零那肚子響亮的叫聲結束。

可能是因為這「頭七」的習俗，也可能是連續七天都沒進食，林天零今天格外餓。

那絲絲縷縷很久不曾聞到的紅薯香氣順著冷空氣鑽進鼻尖，像是激活了林天零舌尖的味蕾，讓他控制不住地咽了下口水。

這是……他死後第一次聞到食物的香氣。

而面前的烤紅薯，帶著軟糯綿香的甜味，冒著熱氣騰騰的白煙，烤到焦黃黏著糖漿的皮，包裹著黃澄澄像是要流心似的瓤，即使還沒吃，都能想象到一口下去那甜甜糯糯的，綿軟軟的口感。

好餓。

好饞。

好想在冬天吃口熱乎乎的烤紅薯。

在林天零嚮往的眼神中，對面女生晃晃腦袋，從剛剛愣怔的狀態中緩過神來，對著林天零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禮貌點點頭，轉身離開了。

「誒，文靜，剛剛那人怎麼一直盯著你啊？」還沒走遠，閨蜜就忍不住壓低聲音問了出來。

劉文靜沉默了一下。

作為當事人，她清楚地感受到，那人只是禮貌地看了自己一眼。

剩下的時間……全都含情脈脈地盯著自己手裡的烤地瓜。

「沒啥，估計是饞地瓜饞瘋了。走，咱們繼續逛街去。」劉文靜搖搖頭，挽著閨蜜的手，繼續逛了起來。

林天零確實被那烤紅薯誘惑地移不開眼。

他看著對面的女生轉身已經跟朋友一起離開，剛剛那香氣四溢的紅薯的味道也漸漸從鼻尖遠去。

林天零也發現了自己難得的失態，微微垂了垂眼，視線卻落在女生離開的背影時再次愣住。

他看到女生肩膀上，坐著一隻張牙舞爪的，散發著紅薯味道的……像是紅薯精一樣的丑東西。

正在對著廣場上大多數人呲牙咧嘴地笑。

林天零：！！！

林天零被這丑東西嚇了一跳。

從墓地里怕出來以後，林天零感覺自己的眼睛有些不一樣了，但是畢竟第一次撞鬼，沒什麼經驗。

林天零皺了皺眉。

可能是因為紅薯香氣太誘人，也可能是出於散發著紅薯味道的鬼的好奇，即使前面是人多的大路，但他卻依然有些不受控制地跟了上去。

林天零保持著合適的距離，悄無聲息地觀察著，直到看到前面的女生走到全是小攤販的街道旁時，被一個道士模樣的人攔住。

「小姑娘，我看你印堂發黑，兩頤灰暗，兩耳光澤黯淡，」道士頭頭是道地說著，「近期這是霉運纏身啊。」

被攔住的劉文靜愣了一下，跟身邊的閨蜜對視了一眼。

她最近確實倒霉。

外賣被偷，走路平地摔，要參加的考試莫名取消，無緣無故被領導罵完后扣工資，十連抽抽出來了違反概率和程序的十張N卡，連保底都沒有……

甚至她居然真的買到了沒有調料包的泡麵。

「那……需要我做什麼？」

作為接受過九年義務教育的優秀畢業生，劉文靜不太信這些，但是出於尊重，她對這些也並不排斥和強烈抵觸。

被道士說中后，她反而有些好奇。

「問題不大，你只是運勢低微，很多人都會因為星宿影響遭遇此劫。」

看到劉文靜的反應后，道士的眼睛笑成了一條縫：「不難不難，在下天雲觀外門弟子，只要9998，可為你指點一二，得破解之法。」

「算了算了，太貴了，」劉文靜搖搖頭，因為不擅拒絕，臉都漲紅了，「幾百還能接受，這個超出能力範圍了……」

「小友就看看吧，」道士捋了捋鬍子，頗有幾分強買強賣的味道，「不然不出三日，你必有血光之災！」

一邊的林天零看明白了。

這個道士真本事沒有，就是看著兩個小姑娘有錢，臉皮又薄，不好拒絕，就死纏爛打想要賺上一筆。

「法治社會，封建迷信搞不得。」林天零皺了皺眉，實在聽不下去了，本覺得自己不應該暴露身份，但卻不受控制地出聲幫女生解了困窘。

「我在跟小施主講話，跟你什麼關係，」道士的臉也冷了下來，看著林天零那瘦弱的身子，完全沒把對方放在眼裡，「我看你也大難將至。」

「現在時代發展了，小施主一般是佛家稱呼了，」林天零壓了壓帽子，索性幫人幫到底，他沒理會這道士，不疾不徐地再次開口，「道家現在……應該都是稱呼信善或緣主了。」

他的聲音聲音清冽，因為長時間沒喝水，也沒跟人說過話，乍一開口，帶著一點恰到好處的啞，有些矛盾的狀態融合在一起，澄澈中帶著頹廢，帶著一絲奇妙的氣質。

劉文靜覺得對方這聲音有些耳熟，但她來不及細想，有些擔心地看著面前的清瘦青年。

對方道士五大三粗，還帶著桃木劍黑狗血，她怕打起來對方吃虧。

「沒事……」她剛想勸阻一下，身上的倒霉體質卻在此時發揮了作用。

一陣風刮過，樓上的廣告牌居然掉了下來。

高空墜物，最是危險。

「小心——」

周圍人看到這一場景，大驚失色。

劉文靜感覺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她像是被釘住一般愣在了原地，根本挪不動腿。

還真的是血光之災，大難將至。

就在她絕望般地冒出這個念頭時，電光火石之間，她看到那剛剛那帥哥瞬間移動，速度快到直接變成了一陣殘影。

然後感受到一隻冰涼的手把她從危險區域輕輕拽了出來。

一系列動作行雲流水，賞心悅目又驚心動魄，簡直像是在拍電影。

就是看起來不像是人能做到的。

等劉文靜回過神來，對方已經完成了把她和閨蜜都放到安全區域，並把毫不費力地廣告牌一個人立了起來，放到了不阻礙交通的地方。

道士的攤子已經被掉下來的廣告牌砸爛了，臉上的肌肉控制不住地顫唞。

「你說誰大難將至？」林天零語氣帶著笑，好看的眼睛微微眯了眯，看向那道士。

那道士抖得更厲害了。

劉文靜已經看呆了。

她看著那帥哥一手薅著差點被砸成肉餅，現在已經嚇到抖成篩糠了的道士，撿起了自己因為震撼而掉落的烤地瓜，輕輕嘆了一口氣——

「看，算命拯救不了中國人。」

「有錢找他算命，不如去健身房辦個年卡練練體能。」

「多買幾個烤地瓜吃也行。」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