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焦於她

四月十一日。

首爾蠶室體育館仍是地區預選晉級賽的場地。

在選手們的待機休息室，裡面有穿著制服的警察，有生魚片料理廚師，有長相普通的中年白領……

各行各業的人們，就這樣集聚一堂，使得氣氛有些微妙的牽制。

有的人靠吃零食解壓；有的人在熱嗓試唱；有的人直接席地而坐，撥弄著自己帶來的樂器，不斷地在調音……

不管現在做著什麼，他們都是出於一個目的——為了讓自己在表演前達到最佳的歌唱狀態！

細細看去，大家還能發現不少在電視上活躍過的眼熟面孔，甚至還有去年20強的選手。

於是互相打量的選手們之間，又增加幾分風雨暗自涌動的壓迫感。

「嗚哇——快看快看！坐在角落的那個女孩看上去好有氣質啊！」

「皮膚好白，身材也好好，難道那位是練習生或是雜誌模特嗎？」

「要不……我們過去請教一下？」

「不不不！感覺、感覺會唐突到人家小姑娘呢……」

「哈哈哈我只是隨便問問，你突然臉紅什麼啊？」

「現在還能用心寫作業，難道年齡越小，心態就越是好嗎？」

戴著一頂休閑的漁夫帽，遮住了半張小臉，卻依然受到各種目光洗禮的少女正坐在位子上靜心等候著。

猶如無瑕白玉的小手握著一支黑色圓珠筆，不時會在平放於腿面上的數學練習冊上勾畫幾筆。

她整個人像是單獨被打了柔光濾鏡，籠罩著一層柔和恬靜的文學氛圍，讓人不忍心去打擾。

「阿西！你們算什麼狗屎評委啊！憑什麼淘汰我？啊！」

「砰！咚！哐啷——」

「這位小姐請你冷靜一下！」

聽見女人氣憤的大喊大叫，還有她製造出來的難以忽視的不小動靜，霍清蕪停下了自己答題的思路。

輪廓柔和的精緻小臉略抬了一下，露出了藏在帽檐下方的那雙格外晶亮有神的桃花眼，無聲地朝著發生爭執的方位望去。

她剛閑下來沒幾秒的右手，忽然開始靈活調皮地花式轉起了手中的筆。

這一舉動讓在旁拍攝的工作人員眼中那個過分安靜的小孩，多出了幾分活潑的生氣來。

霍清蕪儀態嫻靜地坐在原位上，發現是一出沒意義的鬧劇后，眼波微動。

而後在轉瞬間，她又不感興趣地低下頭，繼續專註於攻克自己作業本上的數學難題。

鏡頭下，她身上這種雲淡風輕的氣場，在那些探頭張望看戲的人群中，被無限放大了。

「哎一古……還摔了節目組的道具，看上去也不小了，怎麼做事這麼衝動不文明？」

「難道她是喝了燒酒過來的嗎？真是沒有教養啊……」

耳邊過渡著父母詫異的話音，金鍍鉉卻側過臉，轉動了一下烏亮的眼珠子。

他再次偷偷地瞟了一眼此刻坐在自己右手邊，體型明顯比自己要小了幾號的漂亮妹妹，不自覺地吞咽了一下口水。

可能這次他「咕咚」的聲音太響亮了，因此引來了對方好奇的側目。

啊……

完蛋了！！！

覺得自己已經社會性死亡了的金鍍鉉，緊張地死死咬著自己略厚的嘴唇，僵直住了身體，頓時一動也不敢動。

額角有一滴虛汗沿著皮膚滴落，體型壯碩的大男孩似乎打算一直假裝自己是顆大石頭，連大氣都不敢喘一聲。

金鍍鉉感覺自己現在非常窘迫和丟臉，不敢再轉頭去看對方是什麼樣的表情，並會用什麼樣的奇怪眼神看待自己。

本來還想著要不要打聲招呼，不奢求交換名字，只是禮貌性的為對方加油一下也好啊。

可現在……

啊啊啊！全部被他搞砸了——！！！

自小就不喜讀書，愛好搗蛋打遊戲的19歲職業摔跤選手，此刻無比的沮喪和懊惱。

他體格粗壯，天生兇相，單眼皮的小眼睛卻很犀利，所以一直遺憾自己不招小動物或是小孩子的喜歡和親近。

就在這位多次獲得摔跤比賽第一名、身手勇武過人的大男孩想著要不要逃離現場，去附近的自動販賣機或是廁所轉轉的時候。

始終緊閉著的演播廳噩夢降臨一般地被打開了……

一位穿著藏藍色短袖格子衫的工作人員，手頭拿著一份選手名單從裡面走了出來。

他先是抬頭打量了一眼坐滿了選手和家屬的長長走廊，對照了一下名單順序，然後才高聲宣讀，喊道：

「1號選手金鍍鉉xi，請進來——！」

「……！！！」

像是被死神的聲音命運般召喚了一樣，金鍍鉉一臉絕望地站了起來。

他大腦一片空白，緊張到不知道該先邁哪條腿。

現在真想抓住表情比他還激動的父親的胳膊，神色木然地問上一句——你親親的兒子是要唱什麼歌來著？？！

忽然，旁邊傳來了一道清脆悅耳的少女聲音。

「Fighting~！」

金鍍鉉一愣，止住腳步，猛地轉頭看向自己右手方向的位置！

那位還乖巧坐在座位上，長得像洋娃娃一樣唇紅齒白的美貌妹妹抱著作業本，正仰頭望著自己。

那頂綉著黑色米奇卡通圖案的漁夫帽下，一雙琥珀色的桃花眼，露出了清淺又友善的笑意。

「啊……內！謝、謝謝！」

神情慌張的金鍍鉉好半天才找回了自己的聲音，併火速紅了臉。

好在黝黑的皮膚不顯色，沒讓他看上去像個大番茄。

彷彿心臟被箭一擊射中了，有些蒙圈恍惚的金鍍鉉渾渾噩噩地被舉著應援牌、圍繞在自己身邊的家屬們簇擁著穿過了長廊，差點就同手同腳地去了那間錄影廳。

目送走金鍍鉉遊魂一般離開的壯壯背影，霍清蕪歪了歪經得住攝像機放大仔細端詳的秀麗臉龐，清亮的瞳孔在照明燈下，折射出了澄凈如星的光澤。

咦，為什麼這位看上去好像比剛才還要更加緊張了呢？

……

《superstark4》的主題是唱歌競賽，但畢竟也是一檔綜藝節目。

作家們總會想盡辦法，來獲取能搶奪收視率的豐富素材。

於是，就有了以下這一幕幕的場景。

參賽者們可以把自己經歷過的特殊事由、想參賽的目的……洋洋洒洒盡情地寫在報名表上。

所以，評委們就不免會遇到故意編造離奇的故事來吸引眼球、或是通過賣慘來博得觀眾同情心的選手。

而被當場無情揭穿詰責的，也不止一兩個。

脾氣好的評委也就笑笑，脾氣不好或是耿直的，則會直接開口訓斥。

首爾地區的預選評委長尹忠信，就是後者。

「你是來鬧著玩兒嗎？開什麼玩笑？」

「我看不到你認真對待比賽的態度，你就不怕我也對你敷衍了事嗎？」

「說謊騙人你為什麼還能表現的這麼堂堂正正？你的表情讓人火大！」

心氣不順地送走那位弔兒郎當、穿著也十分不良的人字拖黃毛青年，和崔昌楨pd示意要稍作休息的尹忠信明顯憋著火氣。

他非常失望的和旁邊同樣無語的李賢宇抱怨：「唉，是我們太樂觀了，看來這一季的節目選手質量遠遠低於我們的預測。」

出道20年來也見過不少這類人的李賢宇搖了搖頭：「我非常好奇，為什麼這樣的人都能順利通過海選？」

這要是讓遺憾落選的人們看到，該多麼寒心啊……

同樣被尹忠信邀請來當評審的嘻哈歌手李長空，勾起嘴角冷笑了一下。

「就算挨罵了，也不見得他們能打起精神來，實力先不論，剛剛那個人的素質就不配當公眾人物，我建議節目組直接剪掉這一段。」

「希望下面的選手能別再為我們講什麼煽情的故事了，得回歸音樂本質才行啊。」

轉了轉手裡的筆，尹忠信嘆了一口氣，把注意力重新集中在下一份報名表上。

第一眼，他先是被9號選手貼著的那張一寸照片看得一愣，而後又被右上角明晃晃的五顆星星記號嚇了一跳，不由詫異道：

「莫呀！這是莫呀——？」

喝了一口水的李賢宇擰著礦泉水的瓶蓋，好奇的轉頭看著這位突然一驚一乍的老大哥：「怎麼了？」

尹忠信笑著拿起手上的選手簡歷，將海選評委標記的特殊符號指給他們看。

「我在這個節目當了兩季的評委，還是第一次見到期待值有五顆星的選手。」

李賢宇目光停留在他指的地方，往椅子前坐了坐：「五顆星？那我們可以好好期待一下這位選手了。」

也研究起9號選手的個人信息表的李長空摸著下巴，忍不住開玩笑道：「海選的評審們真的不是因為這位的顏值，而給的期待值嗎？」

「讓我看看……嗯，97年生的，那就是……16歲？還是個孩子呀。」

李賢宇哈哈一笑，感嘆道：「可是，不是開玩笑的！看著這張照片我都想給這孩子直接通過了。」

「如果拿去參選臉贊網站的評選的話，一秒奪冠也不是沒可能，依我看，這容貌絕不亞於圈內現役的女愛豆頂尖門面吶……」

已經頭疼的看過太多繁雜的「故事」，尹忠信饒有興緻的看著只簡單明了的寫了兩個字，顯得參賽理由那一大格子有些罕見的空空如也。

——「秘密。」

嘿呦，還真挺特別的啊……

這位樂壇老將一樂，心下不由對這位外國的小選手升起了一絲期待。

他雙手交叉擺在桌子正前方，扭頭對崔pd點頭示意了一下：「那我們快開始吧。」

崔pd猶豫了一下，卻道：「現在正好到午飯時間了，確定要繼續錄製嗎？」

尹忠信玩味的失笑道：「呀，你們節目組是故意吊我們三個胃口嗎？9號的舞台我們現在就想看！」

走廊入口。

「啪啪——！」

這是少女低著頭認真地拍了拍自己小腹的聲音。

總覺得這貼紙黏度不太行的霍清蕪，無奈地看著衣服上又調皮地卷翹起一角的姓名條，自言自語的嘀咕了一聲：「得按按服帖才行啊……」

核對著出場名單，給她發貼紙的工作人員姐姐好奇地隨口問了句：「為什麼？」

「恩？」

好像是被悄聲無息就湊到眼前，老是搞突襲的黑洞洞攝像頭給嚇到了。

少女停頓了兩三秒，才遲鈍地反應過來。

白軟的小手扶了扶扣在頭上的寬邊漁夫帽，她的表情有些害羞的抿唇一笑。

「因為……初次見面，我想要給評委們留個好印象呀。」

少女堂堂正正地回答了staff的問題，讓旁邊等待的選手們都覺得她坦誠的過分可愛。

看著那一抹清純無公害的笑靨，附近的工作人員原本那顆冷硬無比的心，險些就要當場融化成海水了。

哎一古~真的是特別真摯的答案啊！

特別是打從霍清蕪一進來，就一直很關注她的作家小姐姐，瞬間招架不住地樂開了花，跟一旁的同僚直言道：

「這妹妹笑起來實在是太漂亮了，簡直可愛到犯規了啊，連我都想給她投票了！」

那位同僚也同樣被那雙月牙兒似的笑眼萌到了，她笑得十分親切的特地為少女指引了方向，還柔聲祝福道：

「9號的清蕪xi，你可以進去了，希望你成功闖關哦~」

「內~謝謝。」

將自己的數學作業本交給守在門口的工作人員保管，霍清蕪彎眸笑了笑，禮貌的向她們道謝。

沒幾瞬呼吸的時間，被三位評委目光停留的大門就被人推開了。

進來的人腳步輕緩閑適，幾乎沒有走路聲，像是一隻輕巧靈動的貓。

她走到為選手而留的場地站定后，出於禮節，便抬手取下了戴在頭上的帽子，然後分別朝著評委席的方向，還有一直安靜坐在角落的伴奏老師的位置鞠了個躬。

當少女直起身時，光度並不熾烈的聚光燈從天花板上朦朦柔柔地灑了下來，好像就是要特地為她渡上一層聖光一樣，畫面顯得十分美好。

她的瞳孔澄亮，眼尾微微上揚，天生帶著一絲嬌俏的無辜感。

豐潤的唇，顏色偏櫻粉，映襯得那張瑩白無暇的小臉，愈發的霞姿月韻。

極簡風的純棉基礎黑色T恤，色調靜謐偏冷感的深藍色直筒牛仔背帶褲利落有范，銳減了幾分那張滿臉膠原蛋白的小臉無聲透出的稚氣。

秀足踩著學院風的厚底塗鴉白板鞋，清清爽爽的讓人看著養眼又舒服。

尤其是那一雙清凌凌的眼眸，沒來由的能讓人平心定氣下來。

這位確實是長得一副讓他們不可置否的好相貌，而且本人看上去竟然比照片上還要再漂亮幾分。

不光-氣質絕佳，就連衣品，也無不表達著搭配者在線的品位與審美。

嘶——！

要是直接說這孩子是明星模特，也毫無違和感吧？！

真的大發啊！

足足怔愣了好幾秒，李賢宇目光有些驚奇看著霍清蕪，語氣稍稍有些遲疑的問道：「清蕪xi……在學校很受歡迎吧？」

他腦中的第一個念頭是——這孩子真的不是s.m花田家的練習生嗎？

他腦中的第二個念頭是——可他也沒聽說「三大」要派練習生過來參賽啊……

沒預想到會被評委問這個問題的霍清蕪獃獃的抓著話筒，眼眸微微睜圓，爾後發出了一個可愛到冒泡的語氣音：「欸？」

——就像一隻剛剛發現自己誤入歧途迷路的純潔小羊羔。

尹忠信看著表情多少有些懵懂蒙圈的小朋友，嘴角控制不住地想要上揚。

哎一股！他老人家被萌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