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謝爾蓋元帥聽到這句話，沒有被嚇到，反而氣得臉色發青，揮舞著拳頭對著她大喊道：「原來您一直都是這麼認為的嗎！我們對您的奉勸和擔憂，在您看來，居然全是所謂的威脅？」

看他反應如此激烈，安潔就知道說錯了話，心中大喊一聲不妙，正要出言挽回，謝爾蓋元帥已經怒氣沖沖的從腰間拔/出了一把激光槍，頂在了腦門上。

「如果您連我都要懷疑，一心一意只想聽伊凡的瘋話，很好，不需要您派出靈能使來抓捕我，我現在就死在您的面前，您大可以放心了！」

「別——」

安潔失聲尖叫，已經顧不上人設問題，一個箭步從扶手椅上彈了起來，伸手想要阻止謝爾蓋元帥的舉動。看得出來，他不是單純想用這個行為來嚇唬安潔，而是真準備動手。

眼看一場血淋淋的慘劇即將發生，魯道夫元帥的呵斥忽然響起。

「夠了，謝爾蓋，想死是你的自由，但不要因此讓陛下背上逼死元老的罪名，你還覺得她的處境不夠艱難嗎。」

謝爾蓋元帥舉起的手停頓了一下，魯道夫元帥又冷冷的道：「你又不是任性的小孩，一兩句氣話就要鬧得尋死覓活，真是白長了一臉鬍子。別忘了，當初陛下帶領我們幾個人逃出1412號星系的時候，你是怎麼對天發誓要永遠效忠於她。這難道就是你的忠誠？為了一時之快，便要不管不顧的把陛下逼上絕路？」

看得出來，一干人中只有這兩位元帥資歷最老，其他人都靜悄悄的，不敢插嘴。謝爾蓋元帥臉上紅一陣白一陣，卻也沒有死鴨子嘴硬礙於面子硬撐，乾脆利落的將緊握的槍丟到了一邊，自己則是單膝跪了下來。

「……很抱歉，陛下，我又忍不住衝動了一次。請相信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出於對您和帝國的擔憂……只不過……」

他詞不達意的沉默了許久。

「總之，是我犯下了大不敬之罪，請您降下罪責。我願意主動辭去現在的職位，交出手上一切事務和權力，等待您的發落。」

安潔終於找回遺失許久的舌頭，艱澀的道：「不必如此，剛才是我不對，不應該懷疑您的忠誠，我向您道歉。這件事就當沒有發生過，我們都不要記在心上，好嗎，謝爾蓋卿。」

老人卻不肯答應：「不，陛下，無論如何我都不該當眾對您做出如此無禮的行為，按照帝國法律，就應該接受懲罰，否則還談什麼依法治國。」

安潔無奈的扶額：「那好吧，我以帝國皇帝的身份赦免您的罪過，判決您維持原職，繼續為帝國效力，這樣的結果您可願意接受。」

謝爾蓋還不服氣的想要抗辯，還是魯道夫元帥冷漠的發了話：「你夠了，別仗著一把年紀不依不饒，現在是為這種雞毛蒜皮小事浪費時間的時候嗎！」

其他人也小心翼翼的出言相勸，謝爾蓋這才悻悻的從地上站了起來，安潔也終於鬆了口氣，幾乎是癱進了扶手椅里。剛才可真是嚇死她了。她完全不敢想，如果謝爾蓋元帥真的死在面前，將會引發怎樣可怕的一系列後果。

原本是要和這些人好好談談關於天災以及停戰協議的事情，發生了這種變故，氣氛免不了變得很尷尬。安潔只覺得累得慌，無心繼續，示意一直站在一邊的AI67將她事先準備好的一些資料傳過去。

「現在大家的情緒激動，不太適合談正事，你們先看看這些資料，更詳細的事宜我們明天這個時間再談。」

「是，陛下。」

眾人皆無異議，只有謝爾蓋元帥不甘心的看著安潔，欲言又止。

安潔也是怕了這位性格剛烈的老人——話說你們星河帝國的人怎麼都一言不合就自殺，什麼風氣。

「放心，伊凡的事情，我會妥善考慮和處理。元帥，請相信我，我並沒有像您以為的那樣被他蠱惑欺騙，我比任何一個人都明白亞空間的危險以及混沌的可怕。但礙於眼下複雜的情況，暫時不好輕舉妄動。一切都等我回到帝都再做決議，好嗎。」

她都已經給出了極大的讓步，老元帥也不能讓她下不來台，悻悻的點了點頭。

「那麼，就這樣，散會。」

安潔切斷了通訊，整個人脫力的癱在椅子里，仰天長嘆。見她如此頹廢，AI67低聲勸慰：「請不要太過在意，謝爾蓋元帥對您一貫忠心耿耿，他只是太過擔憂您，才做出了激烈的舉動。」

安潔嗯了一聲，她又不是瞎子，當然看得出來，謝爾蓋元帥對她的忠誠和擔憂絕對不是靠演技能裝出來的。安潔雖然趕鴨子上架頭一回當皇帝，到底看過不少歷史相關教訓，深知疑心病太重是沒法成功當好皇帝的。

況且她建立的這個星海帝國國情比較複雜，神權當道，與其說她是個皇帝，更像什麼大型宗教的教宗，對外風評爛到極點，可對內卻擁有狂熱的支持率和追捧。畢竟，在這個世界觀的設定里，強大的靈能者和半神也差不多了。在星海帝國的大多數公民心裡，當初帶領他們逃避聖皇追捕，又給了他們一片安身之地的安潔就是他們的光和希望。

所以倒也不必擔心下屬們企圖推翻她自立，他們根本壓制不住帝國狂熱的宗教氛圍。

AI67又接著說道：「其實，我一直都很羨慕您和幾位元帥之間的深厚感情。比起半路才創造出的我，他們才是從一開始就陪伴在您身邊的人。每次聽他們回憶往事，談起您是如何冒著生命危險一次又一次的將他們從危難中拯救出來，一直不離不棄，我就忍不住感到非常的……嫉妒。」

聽到這句話，安潔不禁恍然大悟，她就奇怪為什麼下屬對自己居然有這麼高的忠誠度和好感度，原來是忘了這件事。

她選擇的可是「逃亡的靈能者」路線，開局雖然只有短短的背景介紹，說她帶著一批被聖皇抓捕的靈能者逃離了人類帝國，躲藏在偏遠的荒蕪星球。可在這個宇宙，遊戲初期跑路和開荒劇情都是真實發生過的事情，想必在元帥們的記憶里，他們一起渡過了無比艱難的歲月，當然會有深厚的感情。

想到那些動不動就GAMEOVER，只能一次又一次讀檔重來的過去，安潔忍不住嘆息了一聲，確實挺難的，聖皇都逼得她開掛了。

大腦放空了一陣，安潔振作精神，逼著自己去解決當務之急，也就是大祭司的麻煩。

軍方對大祭司深惡痛絕，逼著她處理掉大祭司。這倒沒什麼難度，看大祭司那瘋瘋癲癲的模樣，只要一聲令下，想必他就乖乖的自盡了。但安潔不得不考慮更多的因素。

從上位者的角度，即便下屬們再忠誠，肯定也不樂於見到他們緊密抱團，結成一個利益體。拋開遊戲的設定，從現實角度出發，安潔琢磨著皇帝又不是傻子，明知軍方很反感大祭司那一群人，為何還要頻繁和他們接觸，引起軍方不滿？答案只有一個——平衡權力。

那幾位元帥手裡掌握的權力實在是太大了，換成任何一個皇帝都不會放心，肯定要扶植其他勢力起來制衡他們。如果出了岔子，拉滿仇恨的大祭司正好可以丟出去當替罪羊平息眾怒。

這種手段，可以說是皇帝的基本操作，安潔祖國過往歷史里，太多太多可以學習參考的先例了。

不過這也僅僅是安潔初步的推測，具體什麼情況，還是得和大祭司再詳細聊聊。如果可以的話，安潔暫時還是不想如軍方所願拿大祭司祭天。她還沒摸清國內究竟是個什麼情況，萬一草率的弄死了大祭司，下面那一堆祭司神官鬧事怎麼辦。她總不可能把全國上下的宗教勢力一掃而空吧，那跟自廢武功有什麼區別。

緩了幾口氣，安潔吩咐AI67：「聯繫大祭司，我要和他當面會談。」

AI67從善如流，很快，大祭司那張不管看了多少次都還是覺得很驚艷的臉又一次出現在屏幕里。不知道之前他在做什麼，臉上帶著幾分神經質的殺意，看著特別危險。不過一看見安潔，他頓時笑得像朵怒放的鮮花，說話都不利索了。

「陛、陛、陛下！太好了，我還害怕您生我的氣，短時間不肯再聯繫我。」

他這麼真情實感，安潔倒是湧起一股內疚，懷疑大祭司之所以這麼瘋癲，大概率和「自己」脫不了干係，放軟了語氣：「伊凡，呃……那個，我們談談好嗎。」

大祭司卻完全沒注意到她態度突變，興奮得手舞足蹈，像是迫不及待想要老師誇獎的小朋友：「有個好消息要告訴您，陛下，我們成功了！」

「啥？」

安潔心中頓時浮現了一股不祥的預感。

大祭司一臉狂熱：「您的預想是對的，經過長時間的嘗試和冥想，我順利的按照您的指引感應到了混沌里最強大的那一位。它非常的和善，也非常的好說話，願意接受您的獻祭。只要您填充滿聖杯，它就會為我們打開通往另一個世界的通道，讓帝國所有人民完成本質的蛻變，拋棄無用的身體，化為純粹的精神體，達成永恆。」

安潔：「……」

一時之間竟不知該說什麼才好，只覺得整個人麻麻的。

「不過那一位偉大的存在說有時間限制，它只願意給我們十年，十年之內如果不能填滿聖杯，它就會親自降臨，收割整個宇宙，讓宇宙化為徹底的虛無。不過也不必擔心，以太像引擎已經馬上就要完工，隨時可以開始吞噬恆星。我們有足夠的時間搜集能量填滿聖杯。」

說到這裡，大祭司露出了一個惡意滿滿的笑容。

「您不是日夜擔憂聖皇會對偉大的靈族帶來浩劫嗎，現在不用了。等到我們舉國飛升，這個宇宙就會化為偉大存在的祭品，被它毀滅殆盡。什麼人類帝國星海議會，屆時都會一起隨著宇宙化為塵埃，哈哈哈哈哈。」

安潔捂著胸口，只想一死了之。

合著天災竟是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