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第六十八章

希思泡好了茶。

葉浩軒似乎有些心事,一直低著視線。

他一向如此，平時比較沉默，很少主動說話,給人的印象多是工作狂、冷酷、死板。

但他面對希思會多幾分緊張,甚至是敬畏。

希思總覺得他想太多，可以放輕鬆些的。

「是集體潛意識的溢出、泄漏。」

忽然,葉浩軒說出了不太科學的話。

集體潛意識只是一種假說，源自某個沉迷神秘的知名心理學家,其人愛好研究夢，做過不少神秘的夢,也有不少神秘體驗，做過預言，且說中過,是個相當特別的歷史人物，無論是他的學說還是他本身都很不可思議。

現在,葉浩軒根據假說，提出了更假說的假說。

集體潛意識居然還有溢出？

「它溢出了到了人類身上，就是新型精神病。」

葉浩軒繼續說：「大部分心理本身就有疾病的人,我們可以這麼說,他們的精神防禦能力很弱，容易受其他的精神性物質影響,而集體潛意識溢出，首先就影響到了他們。新型精神病與傳統精神病的重合度這麼高不是偶然，很多事情都是有聯繫的。噩夢遊戲的發生也同理,是我們這顆星球的整體精神弱了,才會容易被更強的精神世界影響,如果我的想法正確的話,只要我們治癒好精神疾病，我們就能擺脫噩夢遊戲，讓世界恢復正常。」

這是假說之上的假說所推論出來的方法論。彷彿血肉之外還有一層存在，時刻影響著我們。

葉浩軒這話說給誰，估計都會叫人難以置信，但希思感同身受。他其實早就意識到了，八成就是這個原因。

他自己就是集體潛意識溢出現象的重災區，天天都要聽著集體潛意識的胡說八道。

可是，即使你盤出了這裡面的邏輯線，也未必能夠解決問題，因為歸根結底，還是廣泛性的社會問題、個人問題，難以解決。

非要說個方法的話，可能就是再加強精神病院的建設，引導人們多關注心靈等等，但這些方法在治療新型精神病的時候就被試過了，效果並不那麼理想。

所以，可能……還會是僵局。

不過，葉浩軒說：「即使只是搞懂了原因也是一個進步吧，這不是我一個人能解決的問題，也許即使我這件事公布出去，問題也依然跟以前一樣，自然性地穩步惡化，但至少我們有了努力的目標。」

他忽然抬起頭，看起來多了幾分自信。

葉浩軒是真的關注精神的醫生，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希思就注意到了，他是一個表裡如一的人，工作狂只是因為他比常人更關心這份職業。

「你說的很有道理，或許已經接近真相了。」希思想了想，又說：「如果需要我幫忙的話，也請儘管說，雖然我能力有限，但時間還是有的。」

他的工作不忙，不如說經常比較閑適。偶爾有空的時候，他還會幫助別人對付路邊的噩夢生物。好像因此又成了什麼都市傳說，但他並不關心這些東西。

葉浩軒神色變化，肉眼可見的心情好，似乎有希思的幫忙，已經贏得了什麼最關鍵的東西。

「感謝！」

交談結束后，希思送別了葉浩軒。當夜獨自探尋了一下集體潛意識。然後，他真的踏入了一個地方，那裡宛若宇宙銀河，浩瀚無邊，放眼望去，無數塊星雲周轉，璀璨耀眼。但忽然地，宏大的光亮退去，緊接著是陰暗黑沉的巨大黑洞，它瘋狂地向外擴張，掃射物質，要將內里的東西全部放出。期間，無數種的負面情緒恍然爆發，聲音如同海嘯，希思見狀危險，堪堪退去了探索。

「我們要解決的問題，居然這麼嚴峻嗎。」

希思想了想，倒也沒有放棄，清楚的目標是解決問題的第一步。

他後來跟葉浩軒提了這件事。葉浩軒備受啟發，不久后發布了論文，據說震撼了學界對新型精神病的認知。

總得向前進才行呢。

希思繼續過著平靜的日子，往返現實與遊戲之間，時不時通過屠城者研究協會給大眾傳輸新知識，累了便回家，弟弟妹妹們總會等著他，偶爾些摩擦，比如被希和叮囑不能太勞累，但希思左耳進右耳出，還是照著自己的想法做事，每次都是說不累不累。

希和不開心，但也拿希思沒辦法，後面只能說讓我來吧，你能做的，我都能做。

希思很驚訝，就說好呀，如果失敗的話就不要逞強。

希和跟他一樣不聽勸，第二天就跟著他去了，然後……真的能做很多事，除了不會搞作品外，打噩夢生物，教訓能力者，樣樣都行。

希思只好把一些工作給了希和，還好妹妹希麗一直很乖巧，不會跟他唱反調。雖然一個月後，希麗突然間展現出藝術天賦，且剛好被路過的藝術評論家發現，意料之外的出名了。

希思於是有點發愁，自己放在手心寵愛的家人，好像都長了翅膀，要飛遠了。

就在他惆悵回家時，家裡燈光突然一亮，一抬頭就看見了生日快樂的大橫幅。

弟弟妹妹在前面，笑著祝福他的生日。後面則是他的朋友們葉浩軒、葉立輝、邵笙、胡秀等人，還有樓下雜貨店的老張。

希思愣了愣，隨即笑了。

自己好像很久很久沒有慶祝過生日了。

這樣的日子真的好啊，感覺之前付出的一切努力，就是為了現在一刻的幸福。

沒有什麼不值得的。

希思放下了心中的顧慮，也開始更積極的生活。

不過，這期間偶爾還是有些意外出現，比如噩夢世界出現了新的職階者，一般人對付不了什麼的，讓葉立輝這個排位第三過去，他也說自己打不過，職階者的知識太強了。於是逐漸的，人們又想起一個人，只有他曾經打敗過職階者，但是他已經銷聲匿跡了幾個月，就好像已經死去了。屠城者，只有他能夠打敗職階者，可他在哪裡？他在想什麼，是否當年那份記憶並非編造，而是他的真實，他還可不可能再出現，再次力挽狂瀾，幫助人類？

但是職階者在噩夢世界橫行了幾天，屠城者依然沒有出現。

輿論更加緊張了，軍武聯盟不得不再聯合起來，想辦法對付職階者。因為，這個職階者跟乾枯者不一樣，乾枯者對他們的世界不感興趣，但這個職階者揚言要殺進他們的世界，把他們的星球上所有的生物都屠戮殆盡。

這絕對是一種宣戰了。

軍武聯盟不會懷疑他有沒有穿越世界的能力。黑教會的知識這麼多，真的有個知識可以穿梭世界也不奇怪。

這一下，他們又陷入了危機。可組織了幾次大規模進攻后，他們都失敗了，原因無他，他們實力不夠，職階者跟他們不是一個次元的生物。

當年，面對乾枯者時，屠城者也是這個想法嗎。

面對如此強大的存在，屠城者何以能有勇氣殺了對方。

真正面對強敵，他們才發現之前自己是有多走運，從頭到尾都是在屠城者的保護下，不然他們別說贏了，絕對早早一敗塗地。

然而危機持續多天，他們想盡辦法也沒法對付職階者，反而對方還說穿梭的知識已經有了，下一步就過去殺光你們！

人類頓時陷入緊張。

可是事情依然沒有轉折點。

他們想盡了辦法，都無法對職階者造成任何傷害。

「怎麼會這樣，我們明明掌握了這麼多知識，怎麼還是打不過他。」

答案是黑教會的底蘊太過深厚，根本不是才學會了知識的他們可以抗衡的，職階者看他們如同人類看猴子，只手就能消滅，不堪一擊。

人類打敗黑教會所建立起的信心一下跨然，輿論又開始陷入恐慌。

岳老見狀，嘆道：「這才是我們面對黑教會應該是的樣子，屠城者幫了我們太多，系統的那段記憶不是假的，那就是事實！憑我們根本撼動不了黑教會啊。」

軍武聯盟開始焦慮，不由將目光看向了葉浩軒。葉醫生是唯一知道排位第一屠城者的人，如果他們還有一線生機的話，也就只能依靠葉醫生了。

但葉浩軒看到他們的到來，意味不明道：「是你們自己浪費了太多時間，現在回檔機制已經沒有了，那位為什麼要冒著生命危險幫你們對付職階者。」

充其量只是關心自己的身份地位生命罷，有多少人真正關心集體呢。

岳老無奈，災難臨頭，葉浩軒的頑固隕石都打不動，他根本不在意輿論如何說他冷血無情鐵石心腸！

每個人以為重要的東西都是不一樣的，他們改變不了葉浩軒的想法，更逼迫不了葉浩軒。

時間一刻刻逼近，職階者的儀式即將完成。

眾人難免在陷入末日情緒之中。

但就在他們以為事情已經沒有轉機的時候。

那個職階者突然好像……消失了。

沒有什麼大動靜，近乎無事發生一樣，噩夢世界並沒有哪裡出現劇烈打鬥的痕迹，但那個揚言要消滅人類的職階者確實就這麼消失了。

關於此出現了很多說法，但可能性無一指向屠城者。只有他能做到這種事。

「屠城者有領域能力，能毫無聲息地擊敗職階者的肯定就是屠城者。」

「但他為什麼就是不出現，現在真相已經大白了，我們又不會……」

輿論嘩然。

忽又一道聲音特別醒目：「我們不能期待唯一的救世主，這個職階者的出現並不突然，他們一直都在噩夢世界，這次是出現一個，下次呢，搞不好一次就出現幾個，屠城者一個人怎麼對付。」

「我們不能總是想別人來救我們，提高自己才是正途，至今為止我們太浪費時間，太多人還沒有在真正意義上正視這件事！」

軍武聯盟內部也開始反省，次日便向葉浩軒道歉，請教知識。

沒有壓力下的改變總是很緩慢。擊敗黑教會後，他們就開始鬆懈了，說到底還是自己的問題。

幾個月後，世界又換了一個面貌。

希思繼承老藝術家的工作，在各區遊走，不時地開展藝術節活動。

希和有時也跟著他，作為他的助理，也是監督人。因為哥哥有時出門，總是帶著傷回來，也只能由他監督了。

有天，希思在屠城者研究協會寫著報告，見一切井井有條，正常發展，準備提交辭呈，結束在這裡的工作。

沒想到，會長彷彿已經知曉。

他注視著希思，哽咽道：「其實，我都知道了，我們都知道了。」

希思一愣，良久才回答：「是嗎。」

會長：「感謝你，但願我們能克服種種困難，建立更好的秩序。」

希思：「祝好。」

願你們一切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