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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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裡，劇組棚里依然人聲鼎沸。

他們今晚有一段很重要的夜戲，光是群演就有兩百多人。

拍到快半夜的時候，不光演員，工作人員也很累了，關鍵有個配角一直在NG，拖累進度，眼下正被導演抓著講情緒。

顏穂盯著那個配角，冷淡不耐。

這關係戶長得沒應恬漂亮就算了，性子也沒應恬好，至於演技——

想起在導演那裡見過的應恬試鏡的視頻，顏穂必須說一句，單論演技，應恬也能甩這個關係戶八條街。

「顏姐，你上次用的香薰有旗艦店嗎？」前面椅子上的藝人等煩了，回頭問坐在後面的顏穂。

顏穂在鏡頭前和劇組裡都表現得很冷傲，但認識的人知道那根本就是錯覺！這傢伙能為了個黑眼圈在家裡哭到山崩地裂。

而這個藝人就是認識顏穂的那批人里的一個。

顏穂刷著公眾號，隨口回道：「它家只有小程序，你上小程序買。」

一心二用的結果就是，顏穂手滑點到了某條推文下的廣告，直接劃到某個小程序的主頁。

【來都來了】

這名字怎麼一看就有坑，還深淵巨坑那種。

不過，點都點了，看看店裡賣什麼也不耽誤什麼時間。

顏穂這麼想著，手指就點開了商品葉，偌大的商品頁，只有第一行掛著商品，是一盒拍得很上鏡的小金桔。

黃燦燦的桔皮，瞧著很薄，半切開的果肉汁水溢出來，看不到核。

小金桔

作用：美白潤膚，開胃生津——

很明顯從網頁上扒下來的功效說明，顏穂心嘲自己有夠無聊，正打算退出去時，目光一頓，在作用下有個小括弧，裡面有行字。

【秦若若及其家人，朋友，粉絲吃了也白吃。】

在四周喧鬧令人煩躁的劇組裡，這行字格外的清新脫俗，一下子就讓顏穂精神起來了！

顏穂：！！！

這是我哪個異父異母的親姐妹開的店！

顏穂和秦若若的交惡大概要追溯到兩年前，那時候顏穂接了個不被看好的劇本，但顏穂本人很喜歡還和編劇聊到半夜順了主角間的感情線。

開機前一個禮拜，顏穂突然被人翻出一些捕風捉影的黑料，再加上幾張似是而非的照片，路人緣直接崩掉。

就在全網質疑的時候，再次有人放出錄音，原來是秦若若聚餐時說的私密話被人偷錄下來，秦若若當場宣布和朋友斷絕關係，同時也側面印證了錄音的真實性。

錄音內容幾乎錘死了顏穂的黑料。

顏穂當時整個人都懵了。

拼死拼活解釋，愣是沒人相信，她簡直像是被捆起來扔黃河裡的鳥，撲騰了半天好不容易翅膀快掙扎出來的時候又被秦若若一巴掌拍死在沙子里。

再後來，顏穂原先看中的劇本讓秦若若拿到手。

自那以後，顏穂在任何場合都沒再給過秦若若好臉色，若不是抓不到實質性的證據，她早就朝著秦若若開炮了。

顏穂想著秦若若干的那些事，越想越氣，氣得手指一直點購買數量後面的「+」，幾乎把它當做秦若若腦殼，死命地點，死命地點，直到點到限購的20才作罷。

確認付款前，顏穂一看金額，猛地坐直了。

10000元！

自己居然點了10000元？！

1234。

真有4個0？！！

顏穂不信邪地點開物品詳情頁，這才看清，店裡賣的小金桔一盒250g，售價500元，她買了20盒，一共花了10000元，計算沒毛病。

「我這是被坑了嗎？這不會是秦若若的粉絲假裝黑子來坑錢吧？？？」

顏穂被憤怒沖昏的頭腦頓時冷靜下來，「什麼品種的金桔能賣這麼貴？250g賣500元，一斤豈不就是1000元？」

被憤怒沖昏的頭腦冷靜下來了，被憤怒沖昏的手指頭沒能冷靜下來。

即便懷疑自己被坑了，顏穂還是義無反顧地確認付款，並且飛快前往微博看一看有沒有其他人發現這個寶藏小店。

真的有！

花心小爬犁v：小爬今天分享的店叫「【來都來了】」！本來納悶名字，一看價格就不納悶了！250g一盒的小金桔居然售價500元！看清了！500元！這是簡簡單單的500元嗎？！這是對我智商的侮辱！誰買誰傻缺！

顏穂：……

顏傻缺冷著臉點開博主的截圖，果然看見那行【秦若若及其家人，朋友，粉絲吃了也白吃。】的小字，反手就是一個贊！

這個贊被顏穂粉絲看到了，被顏穂黑粉看到了，也被各家的營銷號看到了！

雖然顏穂有點糊了，但秦若若不糊啊！幾家營銷號非常努力地把#顏穂點贊#的話題搞上了熱搜。

顏穗正兒八經向秦若若開戰了！

於是，第二天早上，當應恬因為老闆跑去旅遊而錯失品嘗老字號排骨麵的機會，拎著剛買的兩隻鸚鵡，垂頭喪氣地回到家時，驚訝發現，【來都來了】小店登上了熱搜！不花錢的那種熱搜！

應恬一下子就支棱起來了。

把鸚鵡和鳥籠一起掛在木杆上，自己坐在院子里的鞦韆躺椅上，一邊喝豆漿一邊刷熱搜，很快，搞明白了小店上熱搜的來龍去脈。

這會兒，廣場第一頁就是花心小爬犁的微博，評論數顯示30w+。

【顏穂別玩手滑那套，蹭熱度蹭挺6啊！】

【誰說顏穂手滑了？這都一個晚上過去了，顏穂也沒刪啊。】

【那行字那麼小，不點開圖片誰能看見秦若若三個大字？倒是秦若若粉絲反思下為什麼正主不招人待見吧！】

【這年頭狗都能開店呵呵，這家店還有臉掛一盒500元，早晚倒閉！】

【插播一條，店裡銷量破100了，已經售罄了，冤大頭也太多了吧？花500元買250g小金桔？世界魔幻了？？？】

【售罄？滿打滿算剛賣掉40斤而已，不藉機多賣點？】

【哭了，體會到了世界貧富的參差嗚嗚嗚嗚，買小金桔的顧客里肯定有討厭秦若若的黑子給店鋪增加熱度，有喜歡秦若若的粉絲給店鋪差評過癮，也肯定有單純不差錢的樂子人，但能賣出100盒也太嚇人了，我都想複製著開個店學習學習了！】

【我剛看完店鋪信息回來，一周上新一次，第一周只上100盒，這個秦若若黑粉挺會玩啊，先借名氣上熱搜，搞到幾十萬的瀏覽量，等賣差不多再玩飢餓營銷。】

100盒都賣完啦？

應恬被評論區告知進度，三兩口解決掉剛買的燒麥，才空出手來點開主頁查看——

果然，剛上架的100盒小金桔全都賣出去了！

其中，有兩位顧客直接買下20盒小金桔，剩下的顧客里大都一盒一盒買，也有幾個兩盒兩盒買。

應恬望著不遠處牆上已經變得金燦燦的小金桔，一雙琥珀色的眸子彎起來，像是兩彎小月牙，清潤澄澈。

開店第一天，入賬50000，太棒了！

雖然這50000元里包括後期扣稅和前期亂七八糟的成本，但應恬還是忍不住高興。

定價格前，應恬曾經在網上發帖：【假若某種水果能讓你肌膚變得瑩潤白皙，你願意花多少錢買？】

當時，帖子下面回復最多的是但凡有一個樓主說話算話。

至於其他回復，有說幾百的，有說幾千的，甚至有說幾萬的。

畢竟第一次開店，應恬先挑了裡面回復價格相對較低的500元，事實證明，這個帖子很值得。

「恬恬，在家嗎？」來人問話的間歇，已經推開了院門，看見桌上剩下的半杯豆漿和幾個燒麥，眉毛耷拉下來，「不都讓你來家裡吃飯了？別總買外面的東西！」

來人戴著寬檐帽，穿著白T恤長紗裙，手裡還端著個藤盆。

一見到人，應恬甜甜地叫了聲，「小惜姐。」

應恬和顧惜初中高中都在一個學校，顧惜比應恬大幾個月，平日常以姐姐自居，只不過應恬喜歡小惜小惜的叫，只有闖禍了才喊姐。

果然，顧惜冷呵，「叫姐也沒用，回去我就和你姨告狀。」

應恬乖乖坐直，做作地輕咳一聲。

頓時，兩隻小鸚鵡及時地飛出來，一個急剎車停在顧惜眼前。

演員已就位，應恬拍了拍手。

兩隻小鸚鵡吹響哨音，隨即你追我趕地在空中來了個繞圈飛行。

它們飛完還能停回顧惜眼前，同時翹起一隻小爪爪，揚起兩隻小翅膀，晃晃悠悠地在那飛。

應恬伸手一指，琥珀色的眼瞳blingbling，像是盛滿了蜜糖，「它們在給你開花哦！」

「開花！」這是紅毛鸚鵡,大名小紅。

「給你開花！」這是綠毛鸚鵡，大名小綠。

小紅小綠集體和聲，「開！花！哦！」

「！！！」

顧惜詫異得懵在原地，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兩隻小鸚鵡，甚至顧不上告狀不告狀的事，「恬恬，你、你還有訓鳥的技能呢？」

應恬翹起嘴角，「也就隨便學學啦！」

這是植物天賦附帶的一個小小的金手指，能讓鳥類生出親近之情，比較聽話。

「還隨便學學？你小尾巴都快翹上天了！」顧惜稀罕極了，直到兩隻小鸚鵡飛回鳥屋，才想起來自己帶了東西來。

她把剛手裡的藤盆放到桌上，指了下裡面的幾個餅，「紅豆餡的，剛蒸出來，趁熱吃。」

應恬拿起一個紅豆餅，隨手掰開，裡面細膩的紅豆餡幾乎滿出來，把其中一半分給顧惜，自己咬了口，含糊不清道：「民宿提供的餅也這麼足料嗎？」

顧惜沒吃早飯，陪著應恬吃起來，「肯定啊，評價里很多顧客都誇民宿的早餐呢。」

大學畢業后，應恬留在京市當演員，顧惜則回到老家陪著老媽經營家裡的民宿，兩家離得也不遠，出了應恬院子往南走，走上個七八分鐘就能隔著橋看到顧家的民宿。

吃了幾口紅豆餅，顧惜清了清嗓子，「民宿準備給客人提供一段時間的水果，你不說回來種水果賣嗎，我們可以合作。」

昨天，金桔剛熟，應恬就摘了些送給顧惜和顧姨。

顧惜覺得這個品種的小金桔比從前吃過的那些都要甜，雖然有些過甜但不齁，回味還有點清爽。

民宿的客人們要是吃過一次，肯定能發展幾個回頭客，也能幫應恬打開生意。

「不用啦。」應恬心裡門清，為了讓顧惜和顧姨放心，索性把小程序後台頁面展示給顧惜看，「剛種的一批小金桔都賣完啦！」

顧惜盯著頁面上250g/500元的字樣，喃喃道：「發貨了嗎？」

應恬搖頭，「還沒來得及。」

「那還等什麼！」顧惜拽著應恬往屋裡走，「快拿打包盒，我正好陪你一起裝，裝完立刻發貨！一旦冤大頭們一覺起來清醒了呢？！」

應恬抽空把豆漿喝完，「你不能侮辱我的顧客，他們有一雙能發現寶藏的眼睛。」

顧惜嗯嗯敷衍，「抓緊抓緊，別耽誤了寶藏早日見到他們。」

小金桔好吃歸好吃，但也夠不上那麼高的價格啊，顧惜擔心這批小金桔怕是一鎚子買賣了。

兩個人分工合作，應恬負責摘金桔，顧惜負責裝盒，若是顧惜也擁有植物天賦就能看見，小金桔上附著的靈氣從被摘下的那一刻起，便完全脫離繼而隱入到了葉子上。

顧惜看不見，下起手來毫不留情。

裝完100盒小金桔，牆上還剩下一小半熟了的小金桔和半牆青黃相間的小金桔。

應恬是有意這麼種的。

再新的品種，前一周剛摘乾淨下一周就長新果了也有些問題，尤其她暫時不打算租大棚，只想經營前後院，更要規劃化每一塊區域的下果時間，不讓這些果子顯得太特殊。

應恬拿出紅豆餅，把剩下的小金桔摘藤盆里，一起塞給顧惜，「拿回家吃！」

顧惜也沒客氣，走之前還不放心叮囑，「中午別點外賣了，來家裡吃，給你做粉蒸肉。」

「去去去，到時候再給顧姨帶點兒葡萄。」應恬把顧惜送出門，回屋就在手機上下單預約郵寄時間，物流公司自然選的山來。

下完單，應恬盯著山來的商標看了幾眼，心裡只想了一件事，「既然都有個來字，能不能講到九八折？」

上門取件的還是那個圓眼鏡快遞員，他做了個割自己脖子的動作，苦笑，「我要是敢給顧客打九八折，我老闆就能把我頭給砍掉！」

「砍頭？」應恬茫然，「那不就不能繼續壓榨、不是、犯法嗎？」

圓眼鏡笑著擺擺手，「比喻比喻！」

應恬也笑，「不打折就不打折，我還有一些折扣券，你等下，我挨個件用一下。」

這也是應恬小時候窮怕了養出來的習慣，平時不摳門也捨得花錢在吃喝住行上，但花錢前一定要先三百六十度無死角地薅商家羊毛。

圓眼鏡手裡打著刷卡機，「不著急，你把抽獎抽到的比賽獎勵的那些券都用上，我們家長期寄件折扣能和折扣券疊加，你這一百個件呢，能省點錢是——」

他逐漸消音，呆若木雞。

1張9.9折扣券。

10張9.9折扣券。

33張9.9折扣券。

一些？

億些！

圓眼鏡瞳孔顫抖，下巴差點掉地上。

應恬居然拿出了101張折扣券，用到後面竟然還富裕出1張！

不對。

雖然有100個盒子，但預約郵寄給顧客的單子只有66個，也就是說還富裕出35張？！

他們公眾號里極純的歐洲血統一天下來撐死了也就能拿到15張9.9折扣券吧！

「很辛苦地攢了一個禮拜呢。」應恬語氣還有點不舍，「我都快攢出感情了。」

圓眼鏡圍觀著應恬無比洒脫地一張券接著一張券用，實在想象不到這份攢出來的感情能有多重，那是對摺扣券們的公開處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