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復生

淆亂的神智逐漸穩定，他循序漸進地挪動著僵硬失調的身軀。

從指節的分毫動彈，到肢體的小幅度扭動。

直到最後，

這意味著，他正式奪得了這幅幼小的弱軀。

「成功了......嘶......噗哈哈哈哈哈哈！」

他一邊止不住地狂笑，一邊拖行瘦弱無力的軀體從床榻上翻下來。

這一翻身害他栽了跟頭摔下床，可他卻不覺得痛，依然不慌不忙地站起身，將自己全身上下撥了個乾淨。

在身上光溜一片后，他撫摩自己光滑的褐黃皮膚，眼神滿是欣喜與好奇。

「原來我小時候這麼瘦，倒是小孩子的皮膚......手感確實不錯~」

此時的場景，如若有人看到定當瞠目結舌。

畢竟見到一個年齡不大男孩充滿迷戀地捏弄，甚至是擺弄身體，嘴裡還時不時嘖嘖稱奇幾聲的樣子。

一定是令人......詫異的吧？

當他伸出手輕觸自己的臉頰時，微微一愣。

「除了我叫袁不樂以外......居然沒有其他的記憶嗎？」

袁不樂駐足，舒展手掌再慢慢握緊。

「身體已經完全歸於我的控制，體內的殘魂也被徹底吞併......為什麼我還沒獲得原本的記憶？」

他席地而坐，完全沒在意自己袒裼裸裎的模樣。

「阿賴耶識身轉的弊端嗎？」

袁不樂微微一嘆，對著意料之外的情況感到不爽，半晌后，卻又重新回到了狂喜的狀態。

「雖說沒有原體的記憶，但......我終於......回來了！咳咳咳！」

他劇烈地咳嗽幾下，聲音變得愈發有氣無力。

「之前強行施展阿賴耶識身轉的時候，果真掐得太緊了！咳咳......真疼啊......哈哈哈......」

咽喉間的疼痛不斷刺激袁不樂脆弱的精神，疼痛后的間歇也不斷提醒他還活著的消息。

他向後傾倒下來，躺在骯髒的石地板上，去感受冰冷。

可那顆重新跳動的心臟，依舊火熱。

「雖然不明白為什麼來到這個時代......但！重新走一遭的滋味真不錯啊哈哈！」

袁不樂收起目光，沉思了些許時間，開口道：「阿賴耶識身轉是真的！所以說，那屠河門洛之書果真是個好東西，難怪那老東西逼著一大幫子人去解讀！」

說著說著，他不爽地咧咧嘴，連連哀嘆。

「可惜了，我回到整個世界的時候，不但身體損傷得不成樣子，屠河門洛之書也毀了。真是越想越心疼啊......」

「嘿！」

「那書還在老不死手裡吧......現在的他應該虛得很，要是讓我拿到書~」

他舔了舔嘴唇，眼中布滿殺意，可沒過多久這股子殺意便萎了下來。

這一遭新生給了他全新的機會，記憶中關於屠河門洛之書中的些許知識也成了無價之寶。

可悲哀的是，不論是之前還是現在，他都沒有足夠的實力去施展。

他不敢去回憶那條黑龍追殺老不死時所展示的威能，甚至不敢去回憶祂的樣貌與尊名。

這種強大，凌駕在凡眾之上的「偉大」，哪怕分毫都會將他本就破損的神智逼入無可挽回的癲狂。

「該死的......」

袁不樂收斂了起笑容來，整個人憂心忡忡，心中一陣又一陣地發虛。

「嗯？」

詭異的違和感令他疑惑，用手擦拭嘴角，居然摸出一絲粘稠。又把手指伸入嘴中反覆咂摸，不由得皺眉疑道：「有點甜？」

「嗡」的一聲從腦中炸響。

流光，沙礫；漆黑，眼睛。

那是陣隆隆鼓聲，聲響的餘韻帶著嘆息般的呢喃。

袁不樂感覺自己全身上下充斥著如同被撕裂的痛楚，皮肉彷彿分離。

他艱難地睜開眼，只見傷口處如眼皮般睜開......黑色的泥水從牆角的溢出，自雙腿蔓延而上注入傷口處不斷填充；銀白的沙礫從耀光中流淌而下與泥水一同匯入傷口。

想逃，可渾身上下卻又像灌了鉛似的動彈不得。

「姐......姐......」

於痛苦中，他說出了連自己都疑懼的言語。

鞏膜，漆黑；

瞳孔，銀白。

無數的傷口，無數的眼自下而上予以凝視。

雙眼脫離凡軀皮肉，陷入空洞，

而在那黑得無窮盡的空洞異地中，一輪如同巨眼般的血月高掛天空向下俯瞰，眼前的琉璃沙礫編製出一幕又一幕的熟悉且陌生的場景不斷演變。

曾不屬於又屬於他的記憶化作利劍刺入他的雙眼，痛得四肢百骸痙攣發顫。

......

又一次，他摸到了嘴角；

但這一次，他又握住了一隻手。

袁不樂睜開生疼的雙眼，久久地凝望眼前的模糊人影，愣了許久才開口問道：「姐姐？」

說罷，乾澀的喉嚨迫使他舔舐沾染稀薄液體的嘴角。

苦的，是草藥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