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房子

卡迪公司辦公室內。

周仁海、陳慶風在經理辦公室喝茶，辦公室青煙裊裊。

周仁海不抽煙，被陳慶風熏得難受，揮手掃了掃飄在面前的煙霧，輕咳一聲：「老陳，還有什麼想法可以提出來。」

陳慶風抬起頭，皺皺眉頭問道：「周代表，這次動作是不是有點大？」

周仁海揮動著胳膊，像是要用胳膊畫出一副宏偉藍圖：「這叫什麼動作？這叫改革。現在外匯管制，我們不會再賣美國車，新中國要生產自己的車。卡迪公司目前就靠維修保養和賣配件給大家發工資，待遇已經大不如以往。公司的資產政府接收之後，必須要對工人階級的生活負責嘛。」

「據這次會議精神，卡迪公司要轉型成為新的國營公司，成為新中國交通事業的一部分，經驗豐富的技師們要進行整編、分流，有的還要去新的崗位加以重用，還要進來更多的新人。老陳啊，你以後大有做為啊！」周仁海拍拍陳慶風的肩膀：「我都羨慕你，就恨自己沒文化，要不真想脫了這身軍裝和你一起干一番事業。」

陳慶風認真地望著周仁海：「周代表，你別說，我最近就聽說糖廠和棉紗廠有幾位軍代表還真的脫了軍裝進工廠了。他們擔任什麼、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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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黨委書記！」周仁海笑笑：「那個職務叫黨委書記，就是在工人階級當中培養黨員，增加組織對工廠的領導力。老陳，萬一我脫了軍裝跟你一起搭檔，你歡迎嗎？」

「我太歡迎了！哈哈！」陳慶風堆滿了笑意：「我求之不得啊周代表。你是老革命，政治覺悟高，有機會向您學習，我高興都來不及呢。哈哈。」

頓了頓，陳慶風小心翼翼地問：「那個，周代表，那我的個人去留問題，組織上有考慮嗎？」

周仁海點點頭：「當然，原則上是留用，並繼續擔任領導職務。陳經理，你英文嫻熟，學歷又高，管理經驗豐富，人才！新上海要成立我們自己的汽車製造公司需要大批的專業人才。卡迪這座小廟留不留得住你我都不知道呢，沒準兒還要對你委以重任。這方面我不會瞎說，你的名字早就在市政府交通管理部門的名單上了。我們開會的時候，領導還提到過你。」

陳慶風知道自己和周仁海關係雖談不上親密，但還是對他個人還是有所了解，知道他不是個隨便說大話的人，一聽這話心情大好。陳慶風額頭閃著光：「周代表，全靠您提攜啊！我算不上什麼專家，但只要是分派給我的工作，我絕無二話，一定會好好乾。」陳慶風一臉的誠懇：「我最大的優點就是老實，不欺騙組織。」

周仁海笑笑：「那，你看看還有什麼問題嗎？和工人兄弟們開個通氣會，把事情落實落實？」

陳慶風唔了一聲，低下頭緩緩地道：「改制的事情好說，你前面都說得很詳細了。我知道該怎麼做。再說現在外面很多公司改制搞得熱熱鬧鬧的，兄弟們有心理準備的。只是房子的事情……是不是沒那個必要啊?」

「房子的事情怎麼沒必要呢？政府接收的資產，也包括房子。卡迪公司的工人以後也就是國營公司的同志，大家實行的都是配給制，人人都會有房子住。即便是有的同志工作調動，單位也會解決家屬和生活配套的問題。這個你就不用擔心了。你看看曹楊新村，1萬多戶工人階級的新住宅，漂亮不？大家喜歡不喜歡？」

陳慶風忙道：「我不是這個意思。都知道曹陽新村好啊。我的意思是同志們個人的私宅應該不會動吧？」

「咳，老陳，你想哪裡去了？登記公司的住房情況，這個叫『統交統配』，按政策辦。」周仁海擺擺手，一板一眼地地道：「住公司宿舍的同志，要隨時可以清騰，便於新人進來，新同志們參加工作總不能讓別人睡大街不是？同志們轉換崗位的，接收單位也要解決住房問題不是？上級做這個調查登記，不僅是為了『統交統配』，也是為了杜絕有些同志自己有房子，到了新單位還要找領導要房子嘛。你知道現在上海住房緊張，不能讓一些人鑽空子。那些自己有住宅的同志，要寫個情況說明。哎，這些都是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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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況說明？」陳慶風眨巴著眼睛：「這個怎麼寫？」

「會有統一的表格填寫。」周仁海想了想：「家庭人口、現住址、住房面積、產權歸屬、要說明崗位調動需不需要單位解決住房問題。大致就這些內容吧。我也不記得那麼清楚，到時候材料發下來就知道了。」

見陳慶風說話和自己風馬牛不搭界，周仁海埋怨道：「老陳，我之前和你說了一大堆，你都沒上心啊？你目前的工作重心應該是把現有的職工進行技術等級分類，車工、電工、磨工、鈑噴工、配件工全部編製成冊，根據他們的技術等級進行崗位建議，給我們未來的汽車製造公司提供充沛的人力資源。你倒好，就問房子。房子這種雞零狗碎的事情你交代辦公室去辦不就完了？」

陳慶風額頭微微冒汗，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實不相瞞，周代表。你是軍人出身，我是做生意的老百姓。我就關心我自己的房子。我那房子是早些年買的國民黨反動軍官的房子，派出所和政府來回調查好幾回了。」陳慶風用徵詢的語氣道：「有小道消息說，政府會按當時的市價回購，要把我的房子做為敵產收回。您說說看，這、這消息靠得住嗎？我當時也就是貪便宜啊，沒想到後續那麼多麻煩。這次又要填寫那個表，我這心裡有些緊張啊。」仟韆仦哾

一聽這話，周仁海眼前不禁浮現王立志家漂亮的日式大宅和那閃閃發亮的施特勞斯鋼琴，心裡微微泛起一絲複雜的感覺。

周仁海嗔怪道：「你不偷不搶，怕什麼？你說的這個和我們現在做居住調查登記不是一回事。據我所知，那些國民黨四大家族和反動派首惡份子的資產是這樣處理的。民間自由買賣的，非特殊情況不清查，沒啥可擔心的。解放軍不比國民黨，我們是有政策的。」

「當然，有些事情不是我這個軍代表能做主的。」周仁海笑笑，拍了拍陳慶風的肩：「但是你要相信政府。公司轉制之後，老陳你還是領導崗位，肯定會優先考慮你的待遇和居住條件的。這些話其實不用多說。安心干吧老陳！」

陳慶風擦擦汗，訕笑道：「聽您這話我安心多了。哈哈。周代表，我準備下會議材料，明天我們一起開會，還是工作要緊。我把轉制的事情和大家溝通一下，堅決落實下去。」

周仁海道：「這就對了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