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鬼魂

依舊是這棟樓，又小又潮濕，斑駁的牆壁讓人十分壓抑。楊依沐剛下班，走到樓道口。看著昏暗的樓梯，他不禁皺了一下眉頭。

他在一家小企業工作，是今年換的第三家。今年鐵飯碗依舊沒找到，還背上了外債。可這本與他無關，只不過受了上司的騙。楊依沐現在還記得那個肚滿腸肥的男人一臉壞笑的樣子，像一隻綠色的蒼蠅，讓人想把他的頭打爆···

不知不覺，他走到了四樓。掏出鑰匙，剛準備打開房門，對面的房裡傳來幾聲女人的媚叫。楊依沐忍著噁心趕緊打開門，一進去就看到母親準備好的菜，父親正抽著煙坐在桌邊等他。煙霧繚繞中，竟透著幾分詭異。

楊依沐一張口，「媽，我回來啦。」極其自然，彷彿他本來就應該說這個。與此同時，母親的臉在廚房的煙氣中若隱若現。

聽到兒子的聲音，她開心地笑了起來，快步走到楊依沐跟前，拉著他坐到桌邊。「今天是你生日，看看是不是你喜歡吃的？」抽煙的那個男人掐滅了煙，端來一瓶酒給自己和楊依沐都倒了一點。不知為何，楊依沐總感覺他們的動作有些刻意。

不管那麼多了，想到騙他的上司，楊依沐狠狠灌了一口酒。酒精就是神奇，能讓你忘記所有的不痛快。看著慈祥的父母，楊依沐覺得，和父母在一起慶祝生日真是最美好的事情。

等等，為什麼我會和父母在一起慶祝生日···父母不是在我十歲生日那天失蹤了嗎？

冷汗一瞬間就冒了出來，楊依沐開始坐立不安，原本可口的菜此時也變得味同嚼蠟。「兒子，你是不舒服嗎？」母親的聲音突兀地響起，「吃蛋糕吧。」

「不是的，我就是工作壓力有點大，我去······」沒等他說完，母親又重複道：「吃蛋糕吧，吃了就好了。」

不！！我才不要吃什麼蛋糕，不是你們是什麼鬼東西？！怎麼來偽裝我爸媽啊？

楊依沐內心波濤翻湧，實際他坐在椅子上與「母親」對峙。

突然，「母親」伸手抓住抓住了楊依沐的胳膊，力氣大得讓楊依沐險些痛呼出聲。另一邊，「父親」則伸手從蛋糕里掏出一把刀。銀白色的光一閃而過，楊依沐感到脖子一熱，然後就是極致的寒冷。「母親」嘎嘎得笑了起來，揚手一拋，楊依沐看到眼前的場景旋轉起來，接著就是鋪天蓋地的失重感。

好難受，我這是被砍頭了嗎？楊依沐漸漸感到呼吸困難，然而他好像永遠也不會落地似的，失重感一直在增強。就在失重感達到一個極限的時候，耳邊好像傳來父母微弱的求救聲，楊依沐驟然驚醒。

坐在床上，靠著柜子，看著身上被汗水濕透的被子，他啞然了。

他今年26歲，自從10歲父母失蹤后就經常做到這種夢。每次在夢裡都會死亡，那種窒息感伴隨了他16年。以往都是迷迷糊糊的，聽不真切。但這次他確切得聽到父母在說：快來找我們！

十幾歲的時候，這種每次必死的夢常常是他最害怕的東西。每次驚醒往往幾天都會失眠，但後來遇到了種種不順心的事情。他發現，每次夢境里短暫的重逢，竟成了他最迷戀的溫馨。儘管在夢裡不知道，但驚醒后他便會回想著夢裡父母的聲音安然入睡。

他在孤兒院呆了三年，看盡人心。他最後還是離開了，憑著獎學金與校內補助一路摸爬滾打活到現在。也交了不少朋友，有很多真心的死黨，拮据時他們也會幫扶一下。還記得17歲那年，父母因為一直失蹤終被判斷死亡。通知下來那天，楊依沐和幾個好友在路邊攤喝得大醉，幾人哭的脫力，最後還是警察給送回去的。

楊依沐抽了抽鼻子，眼眶又濕潤了。這麼多年，他斷斷續續找了好多次，始終是徒然。縱使他的心理再堅強，也不禁有些懷疑這麼做是否有意義。而現在，父母的聲音這麼明確，他重新燃起了尋找的鬥志。

楊依沐掏出手機，按了幾個號碼撥出去，短暫的嘟嘟聲后他聽到了熟悉的聲音。

「喂，東子，是我。我做夢了，夢裡我爸媽喊的話我聽到了，這次我無論如何也要好好找找。」

林江東，楊依沐上學時感情最深的一個朋友，也是一直支持他尋找父母的死黨。

「好，天亮后我去找你。」林江東在電話那頭說道。

向窗外看去，外面黑漆漆的，黑暗似張牙舞爪的怪獸。楊依沐側過手機看了看時間，1點32分，想到東子這麼晚對他的電話也是毫不含糊地回應，楊依沐的心裡湧起了一股暖流。

放下手機，楊依沐重新躺下，靜靜等待黎明的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