敵日（二）

跑了好久好久，跑得月亮也消失了才敢停下腳步。

再也抗不住，倒頭就睡著了。

等到醒來時，劉長和劉二才發覺腳一陣刺痛。

往腳看去，那雙草鞋已經幾乎爛透了。

小腿布滿了被荊棘一類的植物劃破的口子。

現在的他們不敢回家，也不知道何去何從，只有往前一步觀其變。

全身酸痛無比，可是母親此時又到何處去了？

劉二東張西望這才看到在遠處緩步走來的小葉子。

小葉子小腿也被路途中植物的刺划傷了，可是比起兩兄弟，情況要好許多。

劉長扶著樹搖搖晃晃站起身來：「媽媽。」

小葉子點頭沒有說話，把手中與其說是野菜還不如說是更像野草的東西遞給了兩人。

兩人接過來就開始啃食著。

他們尋著記憶中下山的路一直往前走，走了一天也沒有看見樹林盡頭的半點影子。

路途上看見許多逃跑時不慎被殺的百姓。

食肉的慾望湧上心頭。

劉長看著血淋淋的屍體，心中還是不願，人性擊敗了生物本能慾望。

不知不覺中便走到了前往縣裡的路。

看著遠處看守城門的日軍，幾人頓時心中慌亂起來，是從骨子裡的害怕。

劉長一咬牙道：「我華夏大國何懼日寇？」

劉二點點頭：「聽說縣裡日寇要穩住局面，不會太輕易殺人。」

幾人撞著膽子往前去，終究因為身上泥土血跡被兩個日軍攔住。

劉長想要說些什麼，日軍士兵不顧三七二十一直接把人扣下。

用著極其變扭的中國話對偽軍叫道：「捏（你）滴（的）過來。」然後指著被另一個士兵扣住的劉長。

劉二和小葉子不敢輕舉妄動，害怕一個衝動就讓一家三口都沒了。

偽軍頭子路過仔細大量著三人，點點頭：「交給我吧。」

就這樣三人被帶回了司令部。

司令部里慘聲不絕，多是皮鞭抽打的聲音。

偽軍頭子解開脖子的紐扣坐在審訊室里的椅子上：「和太君打架？」

「沒有。」

「那是怎麼了？劉家村跑出來的？」

劉長和劉二相視了一眼不敢回答。

偽軍頭子抽著煙對身邊的偽軍說道：「說是山上摔的，送出去。」

劉長連忙道謝：「謝謝老總。」

「要滾就滾，屁話那麼多。」

劉長愣了一下，劉二和小葉子趕忙將劉長拉走了。

審訊室里，偽軍頭子猛唆了一口煙：「能放的，都放了。不能放的打狠點，鞭打皮肉，最好別殺人。」

旁邊的偽軍點點頭：「知道了。」

「日軍最近要掃哪個村莊？先把消息送過去，讓他們跑。」

「知道了」

「我們這身罪孽洗不清，苟活在日軍腳下。能救贖一點，就是一點吧。」說著又猛嗦了一口煙，無力地躺在椅子上：「嘖，遺臭萬年啊，哈哈哈。」

說罷哼著小曲，聽著審訊室里的哀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