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時日不多

南承翊將顧卿言拉到懷中，圈著她道：「是朕不好，朕讓你心裡不舒服了。」

顧卿言最先進來看到那一幕，是有些礙眼，可是如今他這樣子說，那些不滿都煙消雲散了。她淡淡笑道：「皇上的妃子又不止我一個，這樣的事也經常都會發生。若是僅這樣就心裡不舒坦，那往後豈不是得將自己氣死。」

南承翊噗嗤笑道：「瞧你說的，朕是天子，後宮的妃子也不可能讓她們出宮。但朕又不想讓你看到朕和別的妃子過於親密。」

又或者，是他自己，其實也不想和其他女子親密了。

顧卿言美目光華巧轉，盈盈一笑。

又聽南承翊道：「朕御駕親征對朝廷也是有益的，至少以後朕再做何事，那幫大臣也不會再執意阻攔。朕想過了，以後都不選秀了，有阿言在朕就已經心滿意足了。」

顧卿言幽幽的看著他，眼裡滿是複雜之色。

南承翊問道：「怎麼了？朕瞧你最近總是怪怪的看著朕。」

顧卿言含笑著搖了搖頭：「是嗎？」

南承翊柔和笑著：「是啊，不過朕瞧著你的氣色倒是好了很多。」他捏了捏顧卿言的臉蛋。

顧卿言臉上的笑容有些僵硬，凝結在嘴角：「我也覺得。」

他拿起點心放在嘴裡嘗了兩口，「還是那個味道。」

「皇上，我想讓畫師為你和我作一幅畫。」

顧卿言突如其來的一句話讓南承翊微微一愣，半晌展顏：「好，是朕疏忽了。你與朕總得留一些紀念，到白頭之時再拿出來看看。」

顧卿言聞言臉上卻是漸漸泛起了清愁，心裡默念著：恐怕，等不到那一日了……

「那我們這就出去，你說去哪裡作畫好？」

顧卿言沉思片刻，「就景顏宮吧，只有在那裡，才屬於你和我的。」

南承翊望著顧卿言溫柔伸手扶她，眼神中閃過一道微藍的星芒，眉宇間甚是溫暖：「自從朕回宮后，阿言待朕就不一樣了。」

顧卿言淺淺一笑：「如何不一樣？」

南承翊將顧卿言的手放在自己胸膛上，和聲道：「這裡，這裡不一樣了。曾經朕總覺得你不夠在乎朕，你對朕的心思遠遠不及朕對你的。可是漸漸的，朕覺得咱們兩顆心越挨越緊了。」

顧卿言柔柔一笑，牽著南承翊的手往外走去。仟韆仦哾

夜晚，顧卿言看著畫卷上的兩人，柔情似蜜。

畫上南承翊抬眸望著自己的眼神，她能看出來，滿眼都是自己。

沅湘笑道：「皇上和娘娘真是郎才女貌，奴婢瞧著這畫師的畫技也是極好的，皇上和娘娘眉目傳情這模樣都表達出來了。」

顧卿言手撫摸著南承翊的臉，她自己都從未想過，這張臉會裝在自己的心裡。

她收起畫卷給沅湘道：「收起來吧，保存好。」

沅湘接過畫卷，顧卿言起身往內殿走去，卻不想眼前一黑，她軟軟的向後倒去，雲霜及時的接住她。

「娘娘這是怎麼了，你最近總是頭暈。奴婢去請陶太醫。」

顧卿言抓住她的手，搖頭道：「不許去！本宮自己知道自己的身子！」

她緩緩的坐下，眼前模糊的視線漸漸恢復了過來。

望著一臉擔憂的雲霜和沅湘：「本宮有件事要與你們說。」

誰也不知內殿的人說了些什麼，雲霜和沅湘出來時眼睛都是紅紅的。

第二日，顧卿言到鳳棲宮請安后，卻沒有走。

崔語禾笑道：「妹妹可是有什麼要與我說？」

顧卿言看著崔語禾，眼眶一紅，她猛的跪下，鬢上沙沙作響的流蘇娓娓搖晃，劃出一道清冷的光暈。

崔語禾一驚，連忙起身扶著顧卿言道：「妹妹你這是做什麼，快快起來。」

顧卿言卻不起身，仰著頭看著崔語禾懇求道：「求姐姐以後幫我照顧朝陽。」

崔語禾微微發懵，「妹妹這話是什麼意思？幫你照顧朝陽？」

顧卿言垂眸低首：「臣妾時日已不多了，我的朝陽，她還那麼小。唯有交給姐姐，我才能放心。」一滴淚滑落，無聲的砸在手背上，卻是那麼的涼，那麼的冷。

崔語禾一時沒反應過來，她嘴角有些顫抖：「時日不多了？你……」

顧卿言眯了眯眼，微微抬眸道：「我生下朝陽后，身子就毀了。一開始我自己也沒放在心上，後面葯喝下去也沒有效果。身體的虧空和虛弱感一天比一天嚴重。可能這個月我都熬不過了……」

崔語禾不可思議的看著冷靜的顧卿言，眼中亦是蓄滿了淚水。她也跟著蹲下啞聲道：「怎麼會，太醫院那麼多太醫，再不濟咱們貼皇榜召名醫，總會有辦法的。」

顧卿言怔怔的搖了搖頭，望了望房頂，「命中注定吧，這一切本該不是我的……我已經認命了。只是我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朝陽，她才三個月，就沒了母妃。」

她曾想，她的孩子往後定會好好護著她，捧在手心長大。一定不要重蹈自己的路，可是……自己卻還是不能陪在身邊。不能親眼看著她學走路，開口說話，看著她長大成婚……

崔語禾輕輕拭去眼角的淚水，扶著顧卿言起身道：「你放心妹妹，本宮會將朝陽視如己出，絕不讓她受一點委屈。」

顧卿言福身道：「姐姐的恩情，妹妹只有來世再還了。」

崔語禾緊緊握著顧卿言有些冰涼的手道：「皇上知道嗎？」

顧卿言輕輕搖搖頭，眼神有些空洞的憂傷：「我沒告訴他，我不想讓他和我在一起的最後一段日子，是痛苦的度過。」

崔語禾難以想象，若是顧卿言不在了，南承翊會是有多傷心。

她從未見皇上如此的愛一個人，老天真是愛捉弄人。

出了鳳棲宮，顧卿言手輕輕的朝天上的太陽輕輕撫摸著，彷彿是要將那抹溫暖握在手心。

她只有將朝陽交給皇后撫養才是最適合的，皇后喜愛朝陽這一點是毋庸置疑的，而且身在皇后之位，加上又有太后的庇佑。相信朝陽以後的日子會越過越好，這樣她也能安安心心走了……

她仍記得那一日，她直接問陶太醫，還有多久的日子。陶太醫說最多今年年底，可這後面的日子她會慢慢虛弱致死，慢慢掉發，暈厥，五臟六腑也會慢慢衰弱。

她不想自己後面的半年都活在病痛折磨之中，還死的如此難看……

她就讓陶太醫開了一副強補的葯，讓她看起來不那麼虛弱，臉色漸漸好起來。看著與正常人無異，實則也是加速的結束了自己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