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身處何年

江姝娥帶著高貴冷漠的假面離開了，劉回的新生才剛剛開始。

王醫師很快就到了門外，因為有之前的命令，青桔主動幫忙推開門讓其進入。

劉回一看，正是前不久才見過的那個白髮老頭。

「王醫師，有勞了。」此刻已經披上外套的劉回拱手道。

「公子無須多禮，治病救人本就是分內之事。」王醫師回禮道。「還請公子坐下，讓老夫檢查一番。」

按理說科技這般發達的世界，看病居然像古代一樣望聞問切，這不是搞笑嗎，科技樹全給點到巨艦大炮上了啊？

劉回一直對這事感到奇怪，這次認真留意著王醫師。

當對方將手搭在自己手腕上時，對方手部皮膚下開始出現淡藍色流光，就像自己前世顯卡上自帶的那種流動光效，只不過王醫師這種是藏在皮膚下，不仔細看很難發覺。

「王醫師，你的手……」劉回忍不住問道。

王醫師只當是好動的少年在找話說，便捋著鬍子微笑答道：「墨家生產的丙午型醫療檢測義肢，老朽常去下層給貧苦人家看病，所以在外面覆蓋了一層模擬皮膚，以免讓人畏懼不敢讓老朽瞧病。」

「啊？他們會對義肢感到畏懼？」

「公子有所不知，有許多下層的百姓都愚昧無知，且缺少資源，義肢也並非隨處可見，若是讓他們瞧見老朽這義肢，會以為老朽是上層貴人呢。」王醫師用自嘲的語氣說道。「唉，也可能會引來歹人暗中對我下手，所以用上這層障眼法對他們和我都好。」

王醫師沒有詳細描述下層人的生活，但隻言片語間透露出的內容讓劉回難以置信。

劉回來到這個世界后，活動範圍都在侯府之內，而原身殘留的記憶里也沒有下層百姓的相關內容。本以為科技如此發達的世界，醫療福利想必很好，畢竟青桔這種侍女都有機械義眼……

「是了，不論在哪個時代，人類社會都會存在高低貴賤之分，都會有階層。」

劉迴轉念便想通了這點，開口繼續套話：「想不到父親的治下是這般情況……」

「公子此言差矣。」王醫師收回手，一邊從藥箱拿出上次那個八爪魚一樣的設備給劉回戴頭上，一邊說道。「老朽早年去過其他州郡，很多地方的百姓都在生死間苦苦掙扎，隴侯的治下已經是非常安定富足了，至少人人有衣穿有飯吃，還安排人暗中護送我等去給窮苦人家治病。」

劉回拿起桌上茶壺給對方倒了一杯茶，問道：「不知王醫師去過哪些州郡？」

王醫師拱手致謝后喝了一口茶，追憶般答道：「大漢十三州，除了幽州、揚州和荊州南部，老朽基本都去過，去青州那年剛好遇上蝗災，所過之處餓殍遍野，老朽能治病卻變不出糧食，只能眼睜睜看著窮苦百姓要麼易子而食，要麼活活餓死，慘啊……」

「大漢十三州？」劉回聽到這句話時十分震驚，卻不敢肯定自己的猜測，繼續不動聲色的問道。「敢問老先生去青州的時候是哪一年？」

「永康元年。」

「永康？」

「先帝的最後一個年號。」雖說王醫師對那位皇帝沒啥好感，但在劉姓宗室面前還是稱一聲先帝比較好，此刻見劉回這種宗室子弟都不知道那位的年號，感覺頗有些複雜，不禁暗嘆。「這些宗室子弟喲……」

「大漢十三州，永康……」劉回幾乎有八成把握肯定自己的荒謬猜測了，華夏史中，用過永康年號的朝代不超過一手之數，其中坐擁十三州的只有東漢。「但那是華夏史啊，這個世界都開啟宇宙殖民了，怎麼可能是東漢？」

為了肯定自己的荒謬猜想，劉回試探著問道：「當時桓帝劉志未曾下令開倉放糧嗎？」

王醫師並不在意劉回對那位皇帝的稱呼，反正對方是劉姓宗室，要怎麼稱呼自己的親戚皇帝都隨他們自己。

他嘆氣說到：「唉，世家豪強都將糧食存進了自己的糧倉，就算是當地府衙也無半粒糧食啊……」

話里沒有半句提當時的皇帝，不過劉回已經得到了答案。

滴……

劉回頭上的儀器一聲輕響，打斷了兩人的交談。

王醫師起身將設備收回藥箱，說道：「公子身體並無大礙，生理掃描也無異常，在家靜養幾日就好，此間情緒不宜波動過大。若還像過去那樣時不時就心緒煩躁，可到三清殿找法元真人，聽聽道經對舒緩情緒有幫助。老朽這就告辭了，公子留步。」

劉回起身目送對方離開，腦子裡卻正在回憶著剛才的對話。

王醫師最後說的那段話在原主的記憶里出現許多次，劉回發現原主對三清殿有種天生的抵觸，沒有原因，就是討厭甚至有些仇視三清殿。

在原主去世前，身體已經因為那個夢境出現了大問題，而府中醫師因為不知病因而對此毫無辦法。

江姝娥便接受了醫師的建議，要帶原主去三清殿，結果原主直接抵死不從引得江氏大發雷霆，又因近期不太平，封地有許多急事需要夫婦二人去處理，便一拖再拖，直到劉回桃代李僵。

「看來得抽空去趟三清殿，不過現在得去趟空港。」劉回喃喃道。

隨即劉回招來青桔：「青桔，我的那兩個侍女呢？」

「因照看公子不力，被夫人責罰面壁三日，公子有何需要可讓奴婢去做。」青桔說話冷冰冰的，像個沒有感情的機器人。

劉回無奈，在階層森嚴的封建時代，主人出了問題確實會讓身邊人受牽連，哪怕錯不在他們，不過還好，至少江氏沒有下令將她們拖出去打死打殘或者賣掉。

「能將她們放出來嗎？」

青桔低頭道：「沒有夫人的命令，奴婢不能私自放了她們。」

「哪是私自，是我，我讓放的。」劉回突然覺得青桔十分古板。

「奴婢是夫人的侍女，只能聽夫人的。」青桔低著頭，語氣平靜的陳述道。「若奴婢惹公子不滿，請公子回頭讓夫人責罰，奴婢現在必須護在公子身邊。」

劉回不知道該怎麼說服對方了，他已經從話里感受到了對方的堅決。不服就打？對方也是聽令行事的苦命人，劉回還不屑於當個惡主。

「唉，你來幫我更衣梳頭，要快些，我要去空港接父親。」見青桔抬頭看來，劉回忙打斷道。「父親出事，我身為人子理當關切，母親可沒說過我不準出門。」

「可是……」

「母親說的是在家休養，不是圈禁在房中。」

青桔紅唇輕起幾下，似乎是沒找到反駁的理由，只能答應下來：「奴婢尊令。」

古人的穿戴都挺繁瑣，劉回更沒有打理長發的經驗，在青桔的幫忙下收拾妥帖，他趕緊踏出門按照原主的記憶朝著空港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