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在陽炎下彷徨的魔女（二）

當赤司第一次吃到中國特產的長壽麵時，他完全不明白這種一根就是一碗面的食物賣點到底在哪裡。

如果說是父母對孩子的祝福的話，這份祝福實在是太過沉重了。

隔天，赤司征十郎說出了自己的疑問。

他可以痛痛快快的講出自己想法和疑問的人，除了沈韻之外就沒有其他人了。

需要在外人面前維持一個高人氣的好學生和值得信賴對象的少年，連對自己的父親講述困擾的理由都沒有。

「你覺得這樣算沉重嗎？」

沈韻覺得自己也挺困擾的，明明考完試后她就可以有個學習課餘知識的空餘時間了，她還準備抽空去逛逛美術館，抄襲一些名畫的介紹材料來應付另外一個世界的自己需要對付的鑒賞課，然而比起應付這些沒什麼意思的課程，沈韻還是選擇解答一下赤司的困擾。

「只不過是找個吃飯的理由而已。」

沈韻不知道其他人家是怎麼考慮的，但是在她家，過生日就是為了有一個買大尺寸蛋糕和誰下廚去煮個面的動力。

「對我們家來說，買個蛋糕是筆特殊開銷，煮麵也一樣，我的父母是南方人，他們很少有機會會吃麵條。」

過年還不吃餃子呢。

倒是煮臘八粥。

這上哪兒說道理去？

「……」赤司征十郎被吃貨的邏輯「沉默」了。

「你被沉默還是禁言了？」沈韻開了個遊戲梗的玩笑，然後得到了赤司的鄙視。

「等一起去帝光……」赤司說著這番話的時候，一點也沒考慮過沈韻考不上的可能性。

「喂，你別對我那麼有信心啊。」

沈韻對自己都沒赤司對自己那麼有自信。

「你這樣我壓力很大的。」

「比起這個，」赤司又拿出了自己那本日中對照的字典，「一筷子菜這個說法是不是很特殊？」

「啊，這個啊，作為量詞來說，這個確實是很特殊的說法……我還以為日本不會有這種量詞上的疑惑呢。」

「一頭和一匹的量詞用法就有差異吧。」

「啊，對了，還有這個自造詞的問題……」

明明赤司有請了優秀的漢語老師上課，但還是喜歡拿沈韻來練口語。

之前霸凌沈韻的女生們也用「赤司君不過是為了練習漢語口語才和你說話罷了，你別自作多情了！」這種言辭攻擊過沈韻，但是沈韻自己卻覺得是個無辜的受害者。

「欸……我又沒和你談戀愛，也算不上欺詐行為吧，可我總覺得自己虧了是怎麼一個心態？」

赤司將手機的畫面轉給沈韻，沈韻看了一眼后就覺得眼前一黑。

「美國小伙跨越千里來到中國尋找自己認定的真愛，然後中國姑娘十分感動然後拒絕了他這個練口語的對象……赤司君，請少看一點這種看著就很微妙的感情問題。」

「我需要了解網路用語。」

「請少關注一點公眾號我就很感謝了。當然，也請你不要在知乎上干身份認證這種行為。」

雖然沈韻發現自己作為赤司的知乎回答內容裡面的S小姐時，心情是相當的微妙的。

「也請不要為了鍛煉英語就上Quora。」

沈韻開始後悔自己給赤司推薦這兩個問答網站的舉動了。

誰知道這位大少爺為什麼那麼想不開，居然跑到上面來答題了？

話說回來，「為什麼你還關注了漫威的中國地區的行政總裁？你們一個日本人一個美國人在知乎上用中文答題是不是太蠢了啊？」

「入鄉隨俗不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嗎？」

「你的漢語……成語用的越來越好了。」

沈韻根本無話可說。

.

.

而另外一邊的沈韻，也快死在鑒賞課的家庭教師的注視下了。

還好她親愛的宮廷總管用數學課解救了沈韻。

「我寧願上十節數學課。」

沈韻抬起頭，對著克勞迪總管抱怨道：「數學最起碼我能知道結論，而誰知道藝術到底是什麼東西。」

克勞迪總管露出了一貫無害的笑容，輕聲回答道：「也許這就是藝術。」

間諜總管是個閹人。

所以誰都看不起這個閹人。

何況克勞迪總管也表現的極其無害。

他不求財，也沒有表現出慾望。

他像是半流放一樣被國王踢來教導他的長公主。

也是這位在位的國王唯一的合法子嗣。

「公主殿下，」克勞迪總管彎下了腰，「請您享受自己的數學課吧。」

「把教繡花的嬤嬤打發回去。」沈韻告訴了克勞迪自己的決定，「我絕對不要再上這種男人不願意去學的課程了。」

「如果想讓我去上繡花課，就讓全世界的男人們都親自動手去給手帕滾邊吧。」

她才沒有那個功夫把時間浪費在繡花上面。

這個世界的底細她還沒有摸清楚呢，哪有上這種閑到蛋疼的課？

「如您所願。」總管的雙手放在胸前，那白凈的臉上露出了一管和善的笑容，而在他的對面，那位相貌平平的公主笑著道了謝。

「謝謝您。」

沒有嘲笑，沒有譏諷，沒有厭惡。

她是尊貴的公主殿下，可對待一個人人輕蔑的閹人的態度，如同對待每一個學者一樣。

然而總管大人依然提醒公主，這是一種極其出格的行為：「您對我如此優待，會惹得那些智者們不高興的。」

「可他們沒有別的選擇啊。」

公主的態度輕鬆又愉快。

和赤司的那一番溝通，雖然有一陣絕望，但讓她在這個時空覺得心情極其舒暢。

.

.

在帝光中學的錄取名單上，沈韻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赤司征十郎毫無疑問的是頭名。

第二名是——

「綠間真太郎？」

沈韻對於自己不知道該怎麼念的日本名，一般都用中文來念。

和沈韻一起來看放榜的赤司征十郎說出了正確的念法。

「MidorimaShintaro，名字應該這麼念。」

沈韻扭過頭去，認真看了身旁的赤司三秒鐘。

「啊……為什麼我一點也不意外呢。」

「不意外什麼？」

看到赤司睜開了雙眼，沈韻嘆了口氣：「什麼都知道的萬能赤司大人，是不是連同期的學生的情報也全都掌握了？」

「情報是最重要的事物。這不是你寫的嗎？」

「我就在你的畢業留言冊上寫了這麼一句話，你居然能夠惦記整整三個月啊。」

沈韻真覺得自己要受不了了。

赤司怎麼那麼斤斤計較啊？

真是佩服死了。

「比起這個，你居然能夠拿到第三名的入學成績嗎……」

讓赤司震驚的是這一點。

「我可從來沒見過你記筆記。」

這就是最關鍵的一點。

「需要背誦的內容記筆記也沒有用，不需要背誦的計算題目，會做就是會做，不會做的話寫再多的練習冊和習題也沒有用啊。」

所以筆記的作用是什麼？

有這個買筆記本的錢，沈韻寧願把錢花在買書上面。

說起來，自己要不要買兩本數學讀物看一看？

另外一個世界的自己上著超級麻煩的數學課。

兩個人低聲的交談，就算能夠聽見他們的說話內容，也沒有人能聽懂這兩個人在說些什麼。

這就是多學一門外語的重要性。

.

.

沈韻知道自己的時間緊迫，初中一開學后的學習不算緊張，緊張的是社團報名的問題。

「我不報名社團是不是就拿不到獎學金了？」

說實話，沈韻是被赤司用帝光中學的獎學金騙進學校的。

赤司覺得與其自己塞給沈韻一本她絕對不會看的獎學金介紹手冊，倒不如直接給她指出一條便捷快道。

「你可以去個挂名的社團。」

「就沒有毛選研究同好會，或者是共|青|團組織什麼的……」

如果是這兩個，沈韻一定積极參加。

赤司想了想，還是告訴了沈韻一個事實。

「淺間山莊事件后，這個國家的輿論已經徹底的落到了資本家的手裡了。」

「所以萬惡的資本家，」沈韻從書包里取出kindle，「你要毛選的電子書嗎？」

本著知己知彼百戰不殆的認真態度，未來的資本家面無表情的回答：「我已經有買到實體書了。」

「這可是屠龍之術啊，好好珍惜。」

沈韻剛說完這一句，忽然表情就僵住了。

赤司看到她這幅樣子，剛想說什麼，就見到沈韻將剛拿出來的kindle放回了書包，認真的拿出了一本筆記本，慣用的右手上則已經拿出了一支鉛筆，認真的詢問道：「赤司君，如果一個國家的繼承權是婚生子女擁有絕對的繼承權，在國王只有一個合法的婚生女兒的情況下，在國王死掉后，他的私生子叛亂的可能性有多大？」

「幾乎百分之百。」

赤司對於自己的回答，又補充了一點。

「如果是那個為了兒子離婚了很多次的國王的話。」

「哦。」沈韻點了點頭，然後她笑不出來了，「那我想不會再有這個問題了。」

赤司問道：「為什麼？」

沈韻乾巴巴的說：「間諜總管已經將國王的所有私生子都解決了，並且已經將這個好消息彙報給了未來的女王殿下。」

赤司不明所以。

「所以，我說的解決就是……殺掉了。斬草除根。」

沈韻嘆了口氣。

赤司順勢從沈韻的手上拿走了那本筆記本。

看了一頁后就停不下來了。

記憶共通的好處是，沈韻可以在這個世界做另外一個世界的筆記，而且完全沒有泄密的擔憂。

她的記憶力本身就很好，再加上有時空屏障作為保守秘密的堡壘，所以自然沒有什麼後顧之憂。

但是她卻完全沒想過，自己寫的筆記，有朝一日會被別人看到。

我也太放心赤司這個朋友了。

捫心自問，沈韻覺得自己也太大大咧咧了。

可實際上，她也不想過上徹底孤家寡人的生活。

赤司征十郎看完了這本筆記本，合上筆記本后，他說了自己的感想。

「還有嗎？」

「欸？」

「先確認一下，你是在寫小說嗎？」

「啊……也沒有，我就是隨便想想……」

「設定很有趣，」赤司覺得要給自己的好友一些鼓勵，實際上他覺得自己的朋友如此拚命的成果，確實是值得自己的鼓勵和誇讚，「如果當做小說設定的話，背景設定上邏輯嚴謹，光是這一點我就可以給好評了。」

「啊，不過……」

「但也要看實際的成果才能決定。」

「哦，我試試看……」

沈韻雖然答應了這件事情，可在接下去的兩個月里，忙於另外一個世界的王位繼承的工作，她完全將答應給赤司寫個短篇故事的事情給忘掉了。

最後只能勉強趕工出來了一個沒前沒后的小故事。

比起寫自己乾的羞恥事情，沈韻乾脆拿自己的老爹開刀。

畢竟光是她一個人看克勞迪記錄的自己便宜國王老爹的秘密記錄，卻沒有人可以聽她的吐槽——這也實在是太寂寞了。

仟韆仦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