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預言(上)

落塵淵正在正在打遊戲。

遊戲里的角色一個技能清掉一波小兵，機制里又有無敵又有吸血，對付一般的Boss只是時間問題，但落塵淵同時也把戰力練得很高，所以不管新老關卡基本都是碾壓。

就是要有殺戮的快感才能讓人沉迷，那些虛擬世界里的絕對自由，彷彿成了流行遊戲的通用原則。

「塵淵！」

這一聲可把他嚇到了，他按錯了技能，直接衝進陷阱，而不巧的是……這一關陷阱的機制，就是秒殺。

厚，禮……

「塵淵！是不是在打遊戲了！都快高考了你還打遊戲，不想上學了直接跟我說，我把裝修手藝教你，反正讀不進去，不如直接掙錢！」

他父親就是這樣，老說這種話，還說什麼「望子成龍」，他真的很反感。

「來了！」

落摁住電腦的電源鍵數秒，拎了昨夜收拾的東西就下樓。

其實落塵淵早就收拾好了東西。他就是有這樣未雨綢繆的習慣，是初中班主任教給他的。

下了樓，卻見母親咳得厲害，父親站在一旁。

「動作快點，送你去學校以後還要送你媽去醫院。早就教過你動作要快一點，你這慢騰騰的以後出去吃大虧！」

落拱著頭，踱出門去。

他又回來，從門邊臉盆架上取來毛巾，在他自己捋的偏分背頭上狠狠的擦了擦。

這時祖父從房間里蹣跚出來，發出低啞的聲音：

「塵淵，書本都帶好了沒，防得這禮拜下雨，把傘帶上……」

「哎呀帶好了帶好了，什麼水杯筆袋都帶了快走吧。」落扯開嗓子。

「你不是說這禮拜要帶固體膠嗎？帶好了？」父親說。

母親咳起來，她搖搖頭，轉過身去，只是嘆氣，嘆息中裹挾著著咳嗽聲。

落塵淵臉刷地熱起來。

「等，等會，很快……」他上樓下樓，「這點事情……」

父親白了他一眼：「一天天的不讓人省心……」

接下來的事情讓他大跌眼鏡。父母分別在駕駛座和副駕駛座就位以後，父親遞給小落一個鐵制手套，叫他戴上，開車。

開車？我沒成年沒考駕照，老爹你是想送我去蹲大牢么？

出於好奇小落還是戴上手套，這時車前出現了個時空洞，大地像傾倒箕畚一樣把車倒進去。

一眨眼父母全都不見。車窗外像是風聲，似乎還有沙石碰撞。小落想起楊利偉前輩在文章中寫到在太空中聽見的奇怪聲音。

嘩——

就像潛艇出水，蛟龍出海，車向上駛出空間，停在學校門口。

小落坐了好久才回過神來。

也許父母只是臨時出去了吧，學校就在五金城對面，父親不僅做裝修，有時也兼職電工。

他是凌晨一點睡的，六點起來繼續打遊戲。學校周六下午四點多才放單休，周日早上九點之前就要到校。家離學校四十分鐘車程。他的學校在市裡排名第二，是個私立高中，學費卻和公立高中差不多。市裡還有一所私立高中排行第四，學費是這所學校的兩倍。

落塵淵可真慶幸啊，沒給父親添負擔，當年他差點就考上一中了，結果就差四分。得知兒子考了私立高中，落臨江差點變成墳頭，罵了兒子半個暑假。後來一看學費，再一問住在市裡的初中同學，一中的學費比這所學校便宜了五百，當即從給兒子買手機的預算中減了五百，減到一千。

最後落塵淵得到一部一千三百塊的手機。

唉……

為什麼嘆息呢？

因為高二的時候落塵淵在網上泡妞被父親抓個正著，手機？玩個屁！

看著這陰沉沉的天空，小落心裡也是這種境地。

啊！黎明來之前，黃昏的祝願還沒消失……

落塵淵眉眼靈光一閃，大呼：「嗯！這是個好句子，等到教室補兩句寫成一首詩。噫，好……」

他有寫詩的愛好。

兩年前，他在年級群里遇到一個女孩，這女孩起初還躺在他的列表裡吃灰，可不知哪天開始積極地往空間發自拍，終於博得了這個吊絲的關注，這吊絲「深情」地評論：

「比帥哥還帥耶/驚呆」

然後這位美女回復了一個「doge」。

落塵淵當時那個春心蕩漾，立馬就去找她聊天。

當時正值一場大規模的流感爆發，在過年前大約兩個月學校就開始上網課。

落：在嗎？

女孩：？怎麼啦？/doge

(落心裡一陣火熱……)

落：啊，沒事，就是看見你空間，覺得你長得好帥！

女孩：哈哈哈謝謝~(顏文字)

落：但是面孔好陌生，怎麼沒見過你？

女孩：我是十一班的呀，你是？

落：我四班的。

……

除夕夜十一點五十九分，二人在一起了。

其實原先落塵淵並不知道有如此好的女孩，說不要婚禮不要彩禮，如果落以後工作不順，就由她來養(女孩在自己班裡成績排第三)。並會那些花言巧語，把落的魂都勾走了。

女孩叫林佳瑤，據他自己說對男友如此好的原因是他有個非常強勢的媽媽。並且那段時間她分了手，心裡很是悲傷，她只想要個真心愛她的一起過日子。

兩個人這麼膩在一起膩到開學。這期間有過不愉快。

女孩和落塵淵聊著聊著忽然開始了「作死」，問了一句：「如果在和你談戀愛之前我懷了前任的孩子，你會怎麼辦？」

落塵淵懵了一會。

懷了前任的孩子？還能怎麼辦？

「打掉！」

女孩刪了他好友。

落塵淵急得滿頭冒汗，立馬發送好友請求，把後台什麼視頻軟體呀遊戲呀全都關閉，心裡連說你搞什麼呀你已經是我生活里的一部分了別離開我呀！

女孩沒了五分鐘的動靜，落塵淵把女孩下一任是什麼樣都想象出來了，那肯定是個一米八的大帥哥……

我才一米六五，長得還這麼丑，你怎麼可能看得上我嘛！

然後他就收到了女孩的好友請求：

老公~我錯啦~再也不敢啦~

落塵淵拒絕了好友請求。

哭哭，老公不要我了……

落塵淵心裡一陣抖，他同意了。

然後，電話就打了過來。

「老公對不起，我錯了……」女孩帶著哭腔。

你！哭了……

「對不起，這是我的錯才對，乖，以後再也不會讓你哭了。」

女孩含著淚，眼睛一閃一閃的。她點點頭。

他當然沒有履行承諾，後來有一次聊僵了，落塵淵隱晦地說談戀愛好煩啊，女孩立馬一通電話打過來，說著說著就哭了。

落塵淵頓時感到很慚愧。

時間來到三月，終於，流感得到了控制，可以正常開學了，學校也根據學生的選課重新分了班。

女孩帶著一位長得很高的閨蜜來找他。

天吶！小落一看自己的女朋友簡直說不出話！

美若天仙！至少對落來說。

女孩留著一頭到下顎骨的短髮，白皙且有血色的皮膚，兩個眼睛真應了「水是眼波橫，山是眉峰聚」(眉毛略有點粗且中間淡淡相連)，那一點點的「鬍子」不但沒掉價，反而更加襯託了這張臉蛋的可愛。

當初落塵淵一問女孩身高也是一米六五左右，他慌了，結果實際上，女孩是比他矮一點點的！

落塵淵捂住嘴，不，是整張臉，飄回了教室，頭埋進臂彎里，向後門偷看女孩失落的背影。

後來落在線上跟女孩說我不敢見你不是不喜歡你，而是覺得自己配不上你。女孩說你都讓我愛上你了，現在想把我甩了呀。塵淵當然不肯。

他們約定周日晚去學校的小樹林，正巧女孩來例假，男孩把親戚帶來的巧克力送給她。

那次約會是落塵淵終身難忘的。女孩和他擁抱時將整個身體都緊緊貼上去，使落塵淵第一次了解了什麼是渴望擁抱的原因，女孩離別時送了塵淵一張自己織的書籤。

好景不長，天要打擊自以為是的人，有那麼一次，落去找女友，卻見女友抱著英語作業，等著韓洲沉寫完收掉。

韓洲沉是落塵淵第一學期的室友，原本懼憚著落的體格沒敢說什麼，可是這一分班便露了尾巴。他在原來的四班群里大罵落塵淵，還笑死笑死地叫，並編了一系列大話說是塵淵說的，其中就有一句：

「塵淵說三拳就能將胡陽豐打倒在地！」

塵淵當時氣的無語，把班群退了。後來發現他同鎮的老鄉落縉坤在為他說好話，說的卻是「不是三拳是五拳」之流不痛不癢的話，他將落縉坤大罵一頓。

胡陽豐是校里出了名的「大哥」，原因是年級里大部分都是和他同個初中，不說跟著混也聽聞過其名。

胡陽豐的事情馬上就會講到，總之落塵淵對韓洲沉痛恨至極。

夜裡幽會。

「你靠韓洲沉那麼近做什麼！」

「我收作業啊。」林佳瑤面露難色。

「那你說個作業幹嘛靠這麼近，你特么都快親到他的頭髮了！」

「我沒有！」林佳瑤眼裡淚水打轉。

落塵淵越說越生氣，甩開林佳瑤的手，拱了頭就走。

「你要是這麼喜歡走近別的男生，我們分手吧。」

其實女孩應該知道這是氣話，可是。

學考結束後學校放假三天，第三天下午返校。

第一天落塵淵什麼也沒做，打了一天遊戲，當天晚上把女孩給刪了。到了第二天晚上他發覺事情不對勁，於是登上了女孩的號。

列表裡赫然有一個操永傑！

和林佳瑤膩在一起的時候落塵淵做過一個夢，夢裡是他一個人從教學樓到操場，見前方一個身材肥碩的男子牽著個女孩的手，那女孩神似林佳瑤！見到他們要接吻了落塵淵有些慌，喊了聲：

「林佳瑤！」

「林……佳瑤？」

定眼看時，女孩確是林佳瑤，男的因光線太暗看不清面目。

「你，你是幾班的！」落塵淵渾身顫抖起來。

那男的一聽，走過來，揪住塵淵衣領，說：

「你以後不許靠近佳瑤！」

「你幾班的！」

「我？五班。」

落塵淵是六班的，林佳瑤因選修了物理，需要去隔壁五班走讀這節課。

那男的手指在塵淵胸前抖了抖。

他醒了，一看打了二十六個小時的電話，他對那頭說：「我剛才夢見一個五班的男的把你搶走了。」

女孩回應道：「哦，那個啊，他叫操永傑，我覺得他確實喜歡我，而且上課很喜歡轉過來說話，這人挺有意思的。」

「以後不許和他說話。」落塵淵一個字一個字地說。

「哦。」女孩沉默了一會兒，「哎呀你別多想啦，他那個大胖子，我看不上的，我有你就夠了。」

而今這個名字出現在她的列表。

女孩：哎呀今天真開心/我最美

操永傑：以後再去那裡玩。

女孩：嗯吶！

落塵淵再往上翻，越過一張張照片，翻到了一段……

這時異地登錄了。

這時十一點二十三分。

落塵淵腦子裡重現那段聊天。

女孩：哎呀你舌頭好大呀~

操永傑：喜歡嗎？

女孩：唔，老公~

落塵淵曾經幻想的婚紗照，破碎。

孩子的樣子，破碎。

承諾，破碎。

吻，破碎。

「渣女，渣女……」

他登上自己的號，發送好友申請。

不一會女孩同意了。

你對得起我嗎，你就這樣對我的？

塵淵。

落塵淵腦子裡幻想著他們接吻的情景，那麼逼真，彷彿自己就在旁邊。

「不對……不對……」他一遍遍默念，突然覺得那麼冷。

你和他。

我們。

你知道我不是真的說分手！

女孩不回了。

落塵淵打電話過去，拒接。又一次，拒接。

你接啊！解釋清楚！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

都是拒接。

你接！說清楚！

又一次，女孩接通了。

「你給我說清楚！」落塵淵並不知道要她說什麼，明明一切已瞭然。

那頭只是悉悉索索。

「你開視頻，你開視頻。」

「不要！」

「你開！」

女孩打開了攝像頭，哭紅了臉，淚水還在流，她嬌弱無力地躺在那。

落塵淵心一橫。

「你選他還是選我。」

女孩不說話。

「你到底！」

落塵淵停下了怒吼，夜深人靜，他怕父母聽見。

「你髒了，你髒了，不幹凈了。」他小聲念。

「我們複合，你願意改的話，我們還在一起。」

女孩抿起嘴，不說話。

「我知道我也有很多錯，我們一起改好不好？」

「渣男！」

落塵淵彷彿受了天大的委屈。

「渣男？」他又一次橫下心，「你到底什麼意思！」

「落塵淵我們分手吧！」

他掛了電話，久久不能緩過來。

你……

我要睡了，有什麼明天再說。

不行！落塵淵又打了電話過去。

拒接。

這時他看見操永傑來加他了。

操永傑：以後不許再去煩佳瑤，她要睡了，有什麼你沖我來，來單挑也隨你。

他還轉發了兩段聊天消息，一段正是落塵淵看過的。而另一段則是他和胡陽豐的聊天。

操永傑：我要去嫖落塵淵的老婆，你幫我打下手唄？

胡陽豐：你怕他幹什麼。

落塵淵死了心，他將操永傑刪了。

凌晨三點了。

他又上了林佳瑤的號，翻看他們一天的聊天，仔細的描摹他們的軌跡、心理歷程。

「我若當初也帶她去玩。」

「我真是個渣男。」

「沒有你以後，誰來教我數學。」

凌晨四點，雄雞報曉了，落塵淵沉沉睡去，睡到七點。次日落塵淵還是糾纏著林佳瑤不肯放，他甚至哭了，說事情怎麼會變成這樣，我真的錯了……

可是現在，只是我的自我感動罷了。

一位作家說過，人最怕的不是失去，而是失去以後沒有替代的東西。

而有了更優秀的替代品，舊物便一文不值，不管它陪過你多少次患難，走過多長時光。

你和他在一起吧，我會把你的一切還給你，祝你們幸福。落塵淵求了這麼久，只求到一句「分手以後你也可以來找我聊天呀」，他不會接受的，他留下這一句，徹底地，斷絕了關係，那時操永傑才離開佳瑤家。

他不懂

他不懂心碎的節奏，

對著鍵盤亂彈一通。

他不懂舞蹈的優柔，

對你的歌喉無動於衷。

哄你不費時他選擇接受，

愛你沒理由他說得荒謬。

他不懂你說幾次不要走，

哭過幾場下雨後。

向你伸手等你挽留。

他的世界沒有陰霞遠岫，

鬧得屋頭漏抱怨機遇不夠。

你要的他一件未看透，

可你痴迷僅一次回眸。

他只不懂以為你甘願墜入

他的生活愁苦時候。

連同這首詩在內的一百多首詩都是落塵淵在分手后的兩三個月內寫的，整理成了一本詩集叫《臨淵日記》，後來又刪了三四十首，新添了幾首。

他一直在自責，一直想找回當初戀愛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