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渣男鍋

薛一鶴來找白雀，白雀很意外，像看大猩猩一樣把他從頭到腳重新打量了一遍，看得他不好意思起來。

他紅著臉說：「向你請教一下選址的細節。」

白雀回過神來，「歡迎，歡迎。」

「請注意保密，」薛一鶴掏出筆記本，「如果，我說如果選擇在光明村和洛日村，拆遷工作該怎麼做？」

白雀愣了一下，「這個話題太大，從哪兒說起呢？」

薛一鶴拍拍頭，「這樣，我問你答，咋樣？」

白雀點點頭。

「光明村、洛日村各有多少村民？」

「如果拆遷，您覺得拆遷到哪裡更合適？」

「您覺得除了安置房外，還需要為村民建什麼基礎設施？」

……

兩人一問一答，薛一鶴的兩隻手「噠噠噠」地敲擊著鍵盤，一個拆遷安置的建議案形成了：

洛日村和光明村拆遷農戶需要260套安置房屋(含附屬設施）、四大公共基礎設施、一個一村一個幼教學點、還有1.1公里防護河堤。項目總佔地面積300畝（估算），建築面積共為31000平方米（估算），建設資金需要2300萬元……

薛一鶴做完，連線小喇叭，小喇叭提了一些意見，他修改後馬上發給了虞處長。

揉著有些酸脹的手，他想象著白鶴在布拖縣特木里鎮洛日村和光明村空中盤旋的情景，會心地笑了。

白雀遞給他一杯茉莉花茶，忽然問：「你是不是遇到什麼麻煩了？」

正在這時，小楊匆匆趕來，「對不起，白雀姐，有點兒急事。」

小楊拽著薛一鶴上車，將他拉到冰湖旁邊，嘆了一口氣，把副處長的意見告訴他。

薛一鶴一臉懵，「領導這是啥意思？」

小楊搖搖頭，「我說不清，你自己琢磨，我負責傳達到。」

「轟轟轟」小楊發動車，「組織處馬上還要開會，我們走吧。」

薛一鶴擺擺手，「你先回吧，我想一個人待會兒。」

晚霞紅橙似火，冰湖平靜如鏡。晚霞照水，冰湖映射，粘連在一起，就像一幅靜物畫。

薛一鶴一個人坐在冰湖邊上，三天前就是在這裡發生的一瞬間改變了職場的軌跡，今後的路是什麼樣，他已經看不清了。

「嘀嘀嘀」手機上有信息提示。

他打開手機一看，公司網路OA上更新了很多信息。論壇上，仍舊群情激昂。

「強烈要求薛一鶴站出來為《菊花門》說句話。」

「薛一鶴，是爺們就站出來！」

「躲在那裡當縮頭烏龜嗎？」

……

薛一鶴不想當縮頭烏龜，但說什麼呢？

說自己是英雄救美？

說自己打啵？

說網友們誤會了？

薛一鶴頭疼欲裂，他抱住頭，重重用拳頭敲打著。

過了一會兒，他打開雙肩包，一架小型的大疆無人機跌落在地。他看了一下，沒電了，就放回包里。

伸手摸到《倚天屠龍記》書，現在是兩半了，阿嘎踢破的，他用粘膠帶粘了一下。

心中空落落的，他隨便翻看著，看到張無忌被誤會成殺害武當師叔兇手跳進黃河都洗不清時，百感交集。

張無忌是怎麼處理的呢？

他合上書，打開愛奇藝視頻，找到電視連續劇《倚天屠龍記》看起來。

彈幕太多，飛來飛去，影響觀感，他正準備關掉，

忽然一條彈幕引起了他的注意。

一個叫洛日芯的網友說：「世間誰人不誤會？誰人不被人誤會？」

他默默地念了一下，「世間誰人不誤會？誰人不被人誤會？」

這是在安慰我嗎？

我該怎麼做？

3天給社會一個什麼交代呢？

薛一鶴打電話給小楊，兩人商量了半天，爭吵了半天。

他吼了幾聲，忽然壓低聲音說：「我沒事，小楊別勸了。謝謝你，我決定了。」

說完掛掉電話，打開電腦，在OA系統上打報告，主動要求處分。

很快，虞處長在報告上籤批：「我是虞小京的父親，又是薛一鶴的師父，不便發表任何個人意見，特申請迴避，請組織部門處理。」

組織處反應很快，很快批複：給予薛一鶴警告處分。

晚上8點，國網集團以特高壓公司的名義在網上發布致歉聲明：

公司員工薛某在公眾場合作出不雅行為，帶來不良社會影響。

薛某的行為純屬員工個人行為，並非集團為了開發旅遊進行炒作，請廣大網友不要臆猜，不要相信謠傳，更不要傳謠。

公司給了薛某警告處分，並向公眾道歉。

今後公司將加強員工生活作風建設和紀律教育……

看著公司的聲明，薛一鶴感到一陣莫名的輕鬆，又感到一陣莫名的沉重。

正在這時，「嘀嘀嘀」手機震動起來。

「一鶴，」小楊用微信視頻說，「看看我給你發的圖片。」

薛一鶴點開圖片放大，一張獎狀呈現在眼前：漸變色的黃底，六面紅旗中間是金光閃閃的五角星，五角星和紅旗下面是鮮紅的「獎狀」兩個大字。

下面是一行工整的小字：薛一鶴小盆友，知道你是為公司背鍋，受了委屈，特發你一等委屈獎，以資鼓勵！

薛一鶴的睫毛上像是起了一道霧，朦朦朧朧的。

朦朧之間，忽聽小楊用濃濃的四川口音說：「一鶴，你一個農村娃能夠進國網總部，就像嫦娥進入月宮，是萬里挑一的佼佼者。世人欺你，謗你，辱你，笑你，輕你，賤你，那都是對你的考驗，農村娃的胸懷都是委屈撐大的。大涼山的『涼』只能使你更冷靜，讓你在『涼』中發熱，在『涼』中發光，把白鶴灘的綠色能量早日輸送到江南。」

小楊似乎幻化成一個峨眉老道，鶴髮童顏，輕捻鬍鬚，在薛一鶴眼前晃來晃去。

忽然，小楊恢復了普通話，「一鶴，你得取得小京的諒解。你小子要善待人家，不然我可要揍你！我的峨眉掌打你的武當拳還是不在話下的。」

小楊對著手機屏幕，一掌劈來。

是啊，這事怎麼沒和京京商量呢？這種背鍋的事情，需要第一時間告訴心愛的京京，不然她怎麼想呢？

薛一鶴感到很愧疚，他思忖半天，在onlyrose網上挑選了10支黑玫瑰，給她快遞過去，表達深深的道歉。

他思忖半晌，直接打座機給虞小京，「小京，請相信我，這是沒辦法。我想親自告訴你一聲。」

虞小京的聲音很平靜，「你現在告訴我？不覺得多餘嗎？」

說完「啪嗒」一聲掛掉電話，只留下一陣電話的忙音在薛一鶴耳邊迴響，「嘟嘟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