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冢原丈1的手記

2025年1月2日周四陰

愁雲慘淡萬里凝。北冰洋上破天荒的空氣濕度極大，一擠一把水，還沒等落地就凝結成了一顆顆冰坨子，噼里啪啦砸下去，砸得冰川與海洋生疼生疼。

千里冰封，萬里雪飄。這是一年中最祥和的一段日子，各大節日紛至沓來。在北冰洋上的某一巨型冰山中，存在著一間不為人知的秘密實驗室，我作為哈德遜博士的助手和哈德遜博士已經在這裡待了五年零一百二十七天了。

今天是不平凡的一天。

阿尼斯·哈德遜博士身穿防護服，眼睛緊盯著屏幕上的四大生命體征，見數字漸漸趨於平穩，不由得鬆了口氣，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剛想喘口氣，又站了起來。隔著防護面罩，我看見了他疲憊而堅毅的眼神。我並不感到奇怪，我知道博士心裡想的什麼，並且我也這麼想。

輸不起了。

哈德遜博士強打精神，略一定神，又把目光轉向了實驗台上的那具小小的軀體。

慘白的皮膚包裹著纖細的骨頭，青色的血管暴突，頸動脈突突跳著。嘴微張，下巴頦略向前探。十指緊抓床單，身上用大大小小花花綠綠的線連接著各種儀器。表面的平靜下，沒人知道他忍受的是怎樣的痛楚。

八九歲的樣子，是個孩子。

沒人認識他。甚至除了這間實驗室里的，沒人知道他的存在。他是個孤兒，但有名字，叫二三九號。

「該抽血了。」哈德遜博士看了看錶，對我說。

我馬上站了起來，接過消好毒的針管，熟練地扎入二三九號左臂靜脈，約摸著抽取了三四毫升的靜脈血，一手按住血管，一手慢慢拔出針管，交給了博士。在給實驗體止血的過程中，我看著他左臂針孔密布，滿目瘡痍，總覺得有些於心不忍。

我是世界頂尖大學生物科學系的高材生，在國家高層領導的邀請下加入了這個團隊成為了哈德遜博士的學生。我知道老師研究的是怎樣可怕的一種東西，但在我問老師這玩意兒的用途時，他總是閉口不談。

哈德遜博士好像看出了我的想法，為我的悲憫感到不屑與惱火。

「菩薩心腸永遠成不了大事！」

我猛地一顫，知道哈德遜博士說的是自己，連忙解釋，我不想因此失去這份薪水極高的工作。

我知道，一旦加入，就只能在兩種情況下退出這個團隊。一種是實驗成功，一種是死。

這個實驗、這個團隊、乃至這個基地都是一個世界最強的國家的最高級別的絕密。

哈德遜博士打斷了我的話。他實在不想再分散精神。將樣本裝進電鏡，眼睛盯著顯微鏡里的細胞，我心裡默默祈禱著別出差錯，相信他也是。

輸不起了。

這次實驗已經持續了五年，二三九號實驗體是本次實驗的第二百三十九個實驗體。前二百三十八個實驗體都因為實驗體、技術等原因，在實驗的關鍵時期暴病而亡，宣告失敗。而在經過重重改進之後，二三九號是最完美、最標準、最具希望的一例，也是最後一例。國家高層領導進行多次秘密商討，一致認為此項實驗風險過大，並且外界已經出現了一些猜測與輿論。在種種風險的壓迫下，國家切斷了對此次實驗的各方面支持，勒令實驗在進行完最後工作后停止。而二三九號便是最後一個實驗體。

成王敗寇。哈德遜博士在此次實驗上投入了大量心血。二三九號是他最後的希望。

他雙目緊盯電鏡，

右手在紙上快速記錄。大約過了一個小時，突然他呼吸急促，不抬頭地喊道：

「心率！」

我嚇了一跳，知道大事不好，衝到試驗台前，大聲回答：

「157！」

「血壓！」

「115，70！」

不等他問，我順著喊出來:

「瞳孔散大，角膜反射正常！」

「腎上腺素0.5毫克肌注！」

做完這一切后，哈德遜博士緊張的盯著二三九號實驗體，我大氣不敢出。博士取出針管，親自抽血，放入顯微鏡觀察。我手足無措，在一旁獃獃地看著。我記得，前幾次實驗都是在這道坎上失敗的，這次卻一反常態。

黑雲壓境。從瞭望鏡里往外看，是暴風雪來臨的前兆。

「要下雪了哦。」我嘟囔。

博士好像沒聽見，筆尖嗒嗒嗒敲著紙面。我感到奇怪，剛轉過頭——

博士騰地站起身，激動地直哆嗦：

「成功了，成功了……」

我一愣，轉而大喜。

「終於完成了啊。」

就在這可歌可泣的的時刻，飛機隆隆的引擎聲由遠及近。沒等反應，導彈破空而來。

聽頭上巨大的爆炸聲，我感到特別不真實。燈光一陣搖曳，腳下顫動起來。

哈德遜博士反應過來，大驚失色，知道大事不好，連忙拉住我的手，說出了那個他心心念念的答案：

「統治世界，拯救世界……」

沒等他說完，一陣破碎的聲音，天花板和著冰層塌了下來，砸中了二三九號，實驗成果當場死於非命。僅存的光明突然熄滅，黑暗籠罩。我頭部遭到重擊，即刻沒了意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