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成親風波
沈宣已經收拾好行李，剛被告知明天早上天不亮家裡就會派轎子將自己送過去。
母親的原話是：「那路玉肯定不會來迎親，你還事先出了這種醜事，你白天大張旗鼓地出門反而不好。明天寅時一刻我會派人來把你接走。」
沈母說完就頭也不回地走了，沒有一點對於兒子即將出嫁的不舍。
也對，母親的所有感情，所有的關心都給她自己了，至於趙柳，在不順心的時候也是非打即罵，對沈嘉倒是還不錯，也是有目的的，不過是希望沈嘉以後找到的妻主能給沈家助力添彩。
想到這裡，沈宣苦笑搖頭，也罷，早就知道的不是嗎，嫁出去也好，以後便不用待在這裡了。
沈宣走到裡屋父親的牌位前，整理一下身上的衣服，端正地跪坐在地上，絮絮叨叨地說了半宿的話。
「公子，已經二更天了，睡覺吧，明天早上丑時便要起床，況且，您的腿也受不住。」阿福在一旁勸道。
沈宣被扶到床上，阿福想離開，卻被沈宣握住了手：「陪我坐一會兒吧。」
「公子，您別緊張，您嫁過去后，阿福一定會永遠陪著您。」阿福回握住沈宣的手。
沈宣搖搖頭，笑了：「不是要跟你說這些，我是想問問你，想不想留下來，畢竟你只有你父親一個親人了。」
「公子，我不會留下的，我父親要是真的在意我，當時就不會利用我騙您了，他知道背叛主子的下場，可他卻還是瞞著我、騙我這麼做了，他根本不顧我的死活。」阿福當即搖頭，「公子，以後我就只有您了。」
……
丑時到了，沈宣早已坐在椅子上等待阿福為他梳妝打扮。
阿福氣呼呼地從外面走進來：「公子，剛剛我去問，可，可她們太欺負人了，您的婚服都不給準備。」
「阿福，我記得我以前過年的時候外祖母送給我一件紅色的衣服，把那件衣服拿出來。」沈宣平靜的不像是剛剛得知這個消息。
「可那是公子三年前的衣服，早就小了。」
「去拿來吧。」沈宣看了他一眼，安撫地朝他笑了笑。
這衣服穿在沈宣身上只是短了一截，卻並不瘦。
「阿福，今後你的脾氣要收斂一些，萬事都要先保全自己。」我也只有你了。
梳妝過後，沈宣跪在父親的牌位前：「父親，兒子馬上就要出門了，您放心，我會照顧好自己的。」
正說著話，外面傳來催促沈宣上轎的聲音。
「父親，兒子這就帶您走。」
轎子沒有從大門離開。行到後門時，沈宣叫停了轎子，準備下車。
「公子，這不吉利。」阿福想要阻止。
「還能有什麼不吉利。」沈宣搖了搖頭，下車跪在地上，朝著正堂屋磕了三個響頭，隨即上了轎，頭也不回地走了。
到倉河村時，天剛蒙蒙亮，農戶們應該剛剛睡醒，家裡的夫郎正在做飯，在遠處能看見幾縷炊煙。
等達到路玉家門口，轎夫敲響路玉家的門后，把沈宣留下，徑直抬著空轎子回去了。整個過程沒有任何人知曉。
路玉昨天晚上買鞭炮回來后，又布置到很晚，現在仍在呼呼大睡。
阿福看一眼掛在大門外的一對紅燈籠，上前敲門，可依然無人開門。
「罷了，她應該還沒睡醒，咱們先在外面等會兒吧。」沈宣說完，忽然想到這兩天自己一直在家不能出門，也不知道外祖父現在身體如何了。
「阿福，趁現在沒有外人在，你用我昨天留在你身上的錢搭個牛車去鎮上替我看望一下外祖父。」
「可您一個人在這怎麼能行，萬一再出現那天的情況怎麼辦啊。」阿福被那天的事嚇怕了，實在不放心讓沈宣一人呆在這。
「不會的，她很快就會睡醒出來開門的。你快去，以後再想出去就更難了。」沈宣皺著眉焦急地望向阿福。
阿福緊皺眉頭，很是糾結，最終下定決心：「公子，阿福很快就回來。」
望著阿福匆匆離去的背影，沈宣定了定神，走回門口繼續等著。
說不擔心是假的，只是這個看望外祖父的機會，近期都不會有了。
不久，沈宣聽到村背面有一陣男子的哭喊，還有女子的咒罵，隱約之中只能聽見隻言片語，大概是男子將今早做的飯不小心打翻了，而女子一會還要下地幹活沒有飯吃。
打夫郎在這個社會裡面很普遍，只不過大戶人家把這些陰私事留在後院里，關起門來教訓夫郎，在外面看起來依舊光鮮亮麗；而農戶的家不隔音，大家也都不避諱。
女子咒罵的聲音和男子的抽泣聲逐漸消失。
女人們也都陸陸續續從家中出來準備下地幹活，沈宣在路邊穿著一身紅衣十分醒目，很快就吸引了人們的注意力。
大家圍在沈宣周圍，從剛開始的竊竊私語到後來的抱團討論。
沈宣站在路邊，滿臉通紅，雙手不自覺地攥起，從微微急促的呼吸可以看出他現在的緊張。
「吱嘎」一聲，大門打開，沈宣猛然抬頭，那前天想要輕薄他的女子，此時正穿著寬鬆的衣衫，睡眼惺忪地從門口望出來。
路玉瞬間瞪大了眼睛，瞌睡已然消失不見，難以置信地望著沈宣，突然回身跑回屋裡。
沈宣望著路玉跑回去的背影，身體瞬間變得僵硬，渾身發涼。
身邊的討論更加肆無忌憚，那聲音好像被放大了一百倍，直直砸入沈宣的心中。
為什麼，為什麼要這麼對我，既然不想娶我，為什麼還要讓我從家裡嫁出來，我寧願你當時拒絕娶我，讓我一根繩子弔死，也不想被充做軍妓。
沈宣感到一陣暈眩，偽裝起的平靜瞬間土崩瓦解，沈宣很想裝作若無其事，卻無法控制僵硬的肌肉，跌坐在地，呼吸變得困難。
路玉一出門就看見沈宣癱坐在地上，渾身不住地顫抖，面無血色。
路玉急忙上前伸手扶住沈宣，一手搭在沈宣手腕上。
沈宣反手抓住路玉溫熱的手，冰涼的身體好似突然找到了救星，雙手緊握住不放，抬起頭想要望向路玉的臉。
沈宣空洞的眼睛直視路玉，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來。
路玉被嚇壞了，趕緊抱住沈宣，另一隻手安撫性的輕拍沈宣的後背：「別怕，別怕，你慢慢說。」
這一變動也將周圍人嚇壞了，她們以為沈宣會像其他被休夫郎一般，吵鬧著拍打大門，不肯離開，卻沒想到沈宣竟然是這個反應。
沈宣望向路玉的眼神漸漸開始聚焦，從喉嚨深處擠出四個字，不停地重複：「求你，娶我，求你，娶我......」
沈宣將自己維護了這麼多年的驕傲與尊嚴全部踩在了腳下，他現在只有一個想法：他不要做軍妓，更不能連累外祖母和外祖父。
路玉好像有點明白過來，沈宣應該是怕自己不娶他才導致現在這樣，可是，何至於此呢？但此時路玉已經沒有時間多想，急切地向沈宣解釋。
「我當然要娶你，我剛剛是回去換了件結婚穿的正式一點的衣服，你別怕，我定會娶你的。」
沈宣這才發現路玉原來亂糟糟的頭髮已經被高高束起，寬鬆肥大的衣衫也變成了紅色婚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