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第八十二章

偵探社裡,中原中也鼻子一癢，莫名其妙地打了個噴嚏。

正在沙發里看書愛倫坡見狀，立刻露出了嫌棄的表情，抱著手裡的厚皮筆記本刷的一下挪到了另一頭,捏著鼻子道：「啊笨蛋,你該不會是感冒了吧。」

「你叫誰笨蛋呢？！」

中原中也手裡動作一頓,立刻炸毛,幾乎瞬發了自己異能，包裹著面前咕嚕咕嚕的咖啡機浮在空中，一副要算賬的模樣,顯然已經忘了自己正在為一個挑剔又麻煩的傢伙煮咖啡。

「喂你這傢伙——早就看我不順眼了是吧！」

「嗨嗨當然~不靠腦子靠拳頭破案的八嘎~」

「愛倫坡！！！」

就在中原中也怒到即將衝出去的時候，他忽然感覺自己的背脊貼上了一個溫熱的東西。

緊接著,那股熱度越躥越高,逐漸從溫變成燙，激得他一哆嗦重力瞬間失控。

眼看著周圍漂浮的東西即將墜落，卻忽然從中原中也背後伸出了一隻手穩穩握住了咖啡機的把手。

「怎麼,現在連泡咖啡這種小事都做不好了嗎？」

挑剔又麻煩的本尊，名叫綾辻行人的青年淡淡開了口。

他邊說邊慢條斯理地收回自己抵在中原中也背上的煙斗，沒繼續說話，可渾身上下乃至表情,都深深浸染著嘲諷這種意味。

中原中也甚至能領會對方看過來的眼神——

『你是笨蛋嗎？』

中原中也：……

最近笨蛋這個詞是不是出場概率實在太高了，尤其是在這個偵探社裡。

「哎呀綾辻，算了算了,我們也要偶爾照顧一下可憐先生的情緒,」沙發上的愛倫坡攤了攤手，頭頂上小浣熊的尾巴在他劉海上一晃一晃，「畢竟等亂步先生過來,這裡可就匯聚著三個頂級偵探的智慧了，中原先生難免自慚形穢嘛——啊當然，亂步先生是最厲害的！」

綾辻行人習慣性忽視了愛倫坡「亂步吹」的發言，雙手交疊置在胸前，微揚著下巴看旁邊中原中也頂著滿頭青筋抖著手泡咖啡。

「中原，拿濾杯的動作再快一點，用上你的能力，我可不希望在咖啡中喝到什麼奇怪的雜味。」

「……知道了。」

「我要兩顆黑糖，不加牛奶。」

「都說了我知道啊混蛋！！！」

耳邊回蕩著熟悉的暴喝聲，綾辻行人這才收回視線，淡聲道：「看來安室透那邊出手了，最近上門的客人越來越少，幾乎沒什麼值得出手的案子了。」

「那當然，他們非常忌憚『殺人偵探』威力，哪怕知道你的破案能力的確很出色……」愛倫坡並不意外，只是多少有些不滿，「真的，我能理解他們的想法，可這種操作完全忽視了偵探社裡還有一個正常的超級大偵探啊！」

「能把別人拽進自己小說世界的傢伙，可一點不正常。」

端著咖啡杯的中原中也轉過身，終於找到機會似地涼涼開口道：「我記得就上一個委託吧，明明都快結束了你非要試試自己新寫的小說，然後自說自話把犯人關在了書里，導致警方最後只能把一本書送進監獄。」

「為了能寫出讓亂步先生都一籌莫展的推理故事，這樣的嘗試是必要的過程！」

「那你下次倒是打聲招呼啊！」

中原中也快崩潰了，一指不遠處慢悠悠品嘗咖啡的綾辻行人，沒好氣道：「你和這個傢伙真的一點忙都不幫，直接在眾目睽睽之下把一個人給變沒了，這要我去怎麼解釋？這個世界上可沒有異能力！」

「善後處理本身就是你的任務，中原，」被點到名的綾辻行人懶懶施捨去一道目光，輕蔑地勾起唇角，「怎麼，難道你現在連這種打雜的任務都完不成嗎？」

開什麼玩笑？！

中原中也咬了咬牙，拚命鼓起理智才把這句即將出口的話吞了下去。

跟綾辻行人呆了那麼久的時間，他也算有了經驗，哪怕再遲鈍都該反應過來一個真理。

那就是——無視綾辻行人的挑釁和嘲諷或許能活得更久一點。

啊當然，最後還是逃不過被這傢伙氣死的結局。

「最好現在趕緊來個什麼客人把這些傢伙給請出去……最好還是個窮凶極惡的案件，這樣才能讓殺人偵探也去找找參與感。」

中原中也在心裡如此想著，許願態度前所未有的虔誠。

可上天彷彿就見不得他好似的，中原中也不僅沒等到客人上門，甚至還在幾分鐘后得到了森鷗外的命令，必須暫時擱置這邊的任務，去和酒廠進行下一步的談判。

中原中也：……

對方派來的人最好別是太宰那個傢伙。

……真的，最好別是，否則他身邊混蛋的含量也實在太高，當他這裡什麼？「有害垃圾」回收站嗎？！

心不甘情不願地回了句收到過去，中原中也狠狠在心裡喊了三遍「惡宰消退」，這才磨磨蹭蹭地晃到綾辻行人身邊。

然而這位被忌憚的殺人偵探自始至終一副「我什麼都知道」、「我能洞察一切」的模樣，此時只稍稍掀了掀眼皮，就直接在中原中也開口前來了一句：「你去吧。」

中原中也：「……」

綾辻行人又哦了一聲：「順便一提，你剛剛在心裡的祈禱沒用，這次談判很重要，太宰有100%的概率會出現。」

「你怎麼知道——！」中原中也大驚，心想這傢伙難道已經神到練出了讀心術嗎？

「……你說這個？」綾辻行人表情沒變，只略一挑眉，用該死的平靜語氣，一字一句慢悠悠道，「如果不想被人知道的話，下次就不要念出來了。」

*

中原中也頭也不回地離開了偵探社，其速度完全稱得上大步流星，就彷彿身後有什麼洪水猛獸追著似的。

綾辻行人難得體貼地用眼神目送了下對方，雖然這個行為更大程度上出自於他的惡趣味。

這回就連愛倫坡都有些看不下去，縮在旁邊嘀嘀咕咕了「真可憐啊笨蛋中也」，而後才開始進行每日的「亂步速來」祈禱。

……說實話，雖然已經能保持同步多開馬甲，可每次新登場的角色還是無法受到控制，只能一個一個隨機排除。

甚至遇到一些難纏的角色——比如某個非常想要留下來培養小蘋果的小丑先生，月見千秋還得努力壓制自己潛意識裡的激動強行進入睡眠狀態。

目標是，召喚江戶川亂步。

「亂步先生如果能早點來就好了。」

某亂步廚神神叨叨又堅定地想著：「在這個並存著殺人偵探和金魚腦袋重力使的地方，就算是知識的巨人也找不出解決之道和出頭之路。」

由於綾辻行人能力的原因，無論是伏見猿比古，還是安室透跟柯南，都不同意放任對方自由接受委託，所以有意壓制了這邊的客源，導致愛倫坡只能遇到一些雞毛蒜皮的小事。

先不說寫作素材了，現在就連一分偵探的本事都發揮不出去。

真是可惡……如果亂步先生在的話絕對不一樣！

「江戶川的話——」

出乎意料的，從未接過茬的綾辻行人忽然開口打斷了愛倫坡的思緒。

他聲音微頓，折起手中的報紙敲了敲指節，喉間輕輕一滾，這才把剩下半句吐露出來。

「他的確有點意思。」

「亂步先生本來是最厲害的偵探！」

愛倫坡並不清楚\''有點意思\''這個評價出自綾辻行人之口有多麼寶貴，彷彿被摁了開關一樣，整個人忽然都羞澀了起來：「嘛，當然，這個那個……我已經做好了充足的準備，現在素材也積累完成了，這次的小說絕對有資格挑戰他！」

「哦，那你加油，」作為暫時的同伴，綾辻行人勉為其難地鼓勵了一下，「雖然你成功的概率只有……」

「喂等等！這種事情不要現在說出來啊！」愛倫坡撲過去捂綾辻行人的嘴，「我可不想從別人那裡聽到結果，成功也好失敗也好，我只想要亂步先生親口告訴我……！」

「哈？你是痴漢嗎？」

綾辻行人露出了嫌棄的表情，完全一副如鯁在喉的模樣。

緊接著，像是打定主意不想理會愛倫坡的「痴漢」言論一樣，自顧自地舉起了長長的煙桿，眯起眼睛。

「江戶川亂步，據我所知他並沒有異能力……這是板上釘釘的事實，可有時候我也會忍不住產生懷疑——超推理，真的不存在嗎？」

綾辻行人眼神空洞地呢喃著。

一個偵探的推理，無論走什麼路數都離不開最基本的證「發現憑據-追蹤憑據-得到結論」這種過程，而優秀偵探和不入流分析家之間最大的區別，就在於前面兩處。

細緻入微的觀察能力，對應發現；出類拔萃的推理能力，對應追蹤，其速度和質量又會再分出天差地別，這幾乎是隔在兩重境界中深深的天塹。

——這些江戶川亂步自然都有。

可最神奇的地方卻在於，他有時會莫名跳出前面兩步，神話般直接得出最後的結論。

這種事情如果有「超推理」還好說，畢竟異能力本身就是玄之又玄的東西，但江戶川亂步又偏偏沒有。

「他究竟是怎麼得到結果的？」

同為能一眼看破真相的大家，綾辻行人曾不止一次問過自己這個問題，卻始終無法得到可信的結論，也找不到靠譜的依據。

……或許只有親眼見上一面才能知道原因了。

這樣想著，綾辻行人微微仰頭，用餘光去瞟沙發上依舊在念叨「亂步先生」並且大吐他們之間恩怨情仇的愛倫坡……

「這果然就是痴漢吧！」

綾辻行人難得沉默了片刻，然後自己動手，把心頭剛剛升起的那抹興趣給掐斷了。

算了，他們還是不要見面比較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