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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八點，天網直播專區人流量最大的時間。

看客、水友們一邊看直播一邊時不時的在專區公共廣場上交流兩句。

「悅然的一個獵奇主播吃黃榴果吃死了！！」

一句話就把今晚死氣沉沉的專區廣場給盤活了。

「哪裡哪裡？哪個直播間？」

「求個直播間號。」

「死了？真的假的？直播間還沒被封？」

「啊啊啊，不知道死沒死，我看了全程，那個主播也是作死，一口氣吃10個黃榴果，吃到第8個的時候臉都青了。」

「還能看，直播間號1158030，朋友們快來!」

「已封……」

「封了，唉，難得有個真獵奇的直播，垃圾天網，垃圾網安。」

悅然傳媒練習生部此時亂作一團。

直播意外事小，要是練習生主播真的死了，到時候他們整個悅然傳媒都要倒霉。別的不說，網安的一通訊問以及事後的全公司風氣整頓肯定少不了。

練習生部部長趙天明和幾個經紀人把出事主播送去公司內設的醫療站后，便回了自己辦公室，快進看起了這晚1158030直播間的直播回放。

畫面中的練習生主播，服裝土氣，妝容驚悚，趙天明看得直蹙眉。

早就跟他們說別讓自己手底下的練習生搞這種惡俗直播，偏偏不聽，隔壁瑞星上半年接連兩個練習生因為獵奇直播死了，搞得睿星直接被網安要求停業整頓半年，這樣的前車之鑒難道還不夠深刻嗎？

趙天明抽了一口電子煙。

直播回放中的練習生主播在一頓磕磕絆絆的寒暄后，便神情木訥的掰開了手邊的一個黃榴果。

黃榴果，一種最近才出現在市面上的新品水果，趙天明沒吃過，但是這種水果的凶名他也有所耳聞。據說惡臭無比，口感像屎。雖然屎這個東西應該沒幾個人真的嘗過，卻也足以說明了這種水果的難吃。

畫面中的練習生主播卻像是沒有味覺和嗅覺一般，很快就吃掉了一個黃榴果，然後繼續吃第二個。

職業病作祟，趙天明不無挑剔的想，身為主播，至少在吃完第一個黃榴果后應該和直播間的看客互動，聊聊黃榴果的口感，活躍一下直播間的氣氛，順便也能要點免費或付費的打賞。

直播畫面繼續，在練習生主播吃完第7個黃榴果的時候，哪怕她的臉上帶著厚重的妝容，也已經明顯能夠看得出她的臉色不對。

可是她卻沒有暫停直播，甚至表情一直十分木訥的她還衝著鏡頭笑了一下。

這一笑把趙天明看愣了，他點擊回放了這一段，看了幾遍才明白過來，這個主播突然笑了一下的原因，是因為幾條替她加油打氣的彈幕。

但是在獵奇直播間，這類彈幕背後又能有幾分善意？

第8個黃榴果吃到一半，只聽『砰』的一聲，練習生主播的頭重重磕在了她身前放置水果的桌上。她久久沒有動彈，像是沒有了意識，身體軟綿綿向下滑。

她滑到了地上，盡職的跟蹤攝像頭立刻轉為俯拍視角，記錄著關於她的每一幀畫面。

也就是在這時，大量遊客湧入這個原本冷清的獵奇直播間，各種興奮的、冷漠的彈幕覆蓋在了無生息的女孩的身上。

看著倒在地上無聲無息的女孩，個人資料上顯示，今天是她的生日，她才剛滿18歲。在這個圈子裡摸爬滾打十多年的趙天明，這一刻只感到一陣窒息。

手腕上的通訊器，嘀嘀嘀響得急促。

趙天明瞥了一眼，是分管女孩的經紀人來電。

將電子煙關了，趙天明接了通訊，小主管開門見山道：「……人沒事，已經醒了。」聽得出，他是鬆了一大口氣。

趙天明應了一聲，胸口的滯悶散去大半，「我這就過去。」

頓了一下，他問起女孩突然昏迷的原因，「有結果了嗎？」

「醫療站這邊說是中毒。」經紀人叫屈道，「但是她做直播吃的那些黃榴果都做過毒物檢測，應該是沒有問題的。我也知道獵奇直播容易出事，所以半點都不敢馬虎，哪知道，哪知道……」

趙天明沒有耐心聽他繼續哪知道，直接打斷道：「獵奇直播以後永久禁止，我會跟公司提，誰再慫恿手下的練習生做獵奇直播，誰就給我滾蛋！」

「還有，既然人沒事，你現在立刻去找網安把這件事解釋清楚，網上那些對悅然不利的言論也給我想辦法清理乾淨，那個練習生的飛覽賬號在不在你手裡，在就發申明，不在就自己想辦法。總之，要把這件事的影響降到最低。」

說完，趙天明直接掛了通訊，起身就往醫療站去了。

林葳不知道自己到底怎麼了。

腦袋一陣陣的抽痛，胃裡火燒火燎。

她昨晚好像也沒喝酒啊？

林葳忍著胃裡翻騰的噁心，嘗試著睜眼。

眼皮重得彷彿灌鉛，還濕乎乎的彷彿被膠水沾著。

好不容易睜開一條縫，無法立刻適應光線，眼角分泌出大量鹽液，看起來就好像她在睡夢中哭泣一般。

「不要哭，你很快就會好起來的。」

陌生的女音在耳畔響起，同時，有什麼濕潤的東西擦過林葳的眼皮，擦去了她眼角的眼淚。

眼皮被擦拭清爽后，林葳終是睜開了雙眼。

視野逐漸清晰，林葳看到一條機械手臂笨拙的捏著一塊濡濕紗布，就懸停在她眼前不足十厘米的地方。

林葳當場怔住，什麼東西？

「你醒了，感覺好些了嗎？我這就替你呼叫你的主治醫生。」

陌生卻溫柔的女音再次響起，林葳循聲扭頭，兩眼倏地瞪大，眼底滿是不可置信。

圓滾滾的金屬腦袋，圓柱形的金屬身體，這是……機器人？

從機器人的隻言片語中，林葳已經大致能猜到，自己現在應該是在醫院，自己難受的身體也恰恰證明了這一點。

但是，這年頭的醫院裡已經先進到可以啟用機器人了嗎？

以及，她的身體為什麼會這麼難受？之前到底發生了什麼事？為什麼她半點也想不起來了？誰送她來的醫院？

她這段時間不都忙著在花房裡培育金絲綠蕊香蘭嗎？

不待林葳把自己一片混亂的大腦釐清，胃裡突然一陣翻湧。

林葳本能的想要撐起身，結果右手竟是完全使不上力，來不及深究，吐意已經到了喉頭，林葳一撐左手，只覺得自己整個人又重又木，不過好歹支起了一點身體。

病床邊的機器人反應極快，林葳剛出現乾嘔的徵兆，它已經從它胸口的儲物箱里拿出了一個嘔吐袋，放到了林葳的嘴邊。

林葳吐得昏天黑地，感覺自己快把內臟都吐出來了。

機器人的機械臂看著冷硬，但是給林葳順背的力度卻剛剛好。

「沒事的，你是食物中毒，洗胃后的噁心嘔吐是正常現象，吐出來就好了。」

食物中毒？

搜腸刮肚嘔吐的林葳沒有錯過這個有用信息。

但是，她怎麼會食物中毒呢？

她這個人小時候窮怕了，長大了對自己的吃穿用度就有些執念，特別是成了網紅有了名氣之後，手頭寬裕了，對吃穿這一塊更是講究。

六星級酒店主廚的私人定製外賣還能把人吃中毒了？

被呼叫的白袍主治醫生姍姍來遲。

剛剛吐完的林葳，有氣無力的仰躺在病床上，看著神情嚴肅的醫生逐一查看連著病床的醫療儀器。

隨後，他又來到林葳的病床邊，用手裡金屬探測儀一般的東西，將林葳從頭到腳探測了一遍。

林葳確定自己以前從未在醫院中見過這種探測儀，吐完后，腦子逐漸清明的林葳，心裡隱隱有了一個不那麼美好的猜測。

「試著動動你的右手手指。」醫生突然出聲。

林葳不疑有他，嘗試著想要用右手做一個抓握的動作，然而……她辦不到！

林葳不信邪，又試了一次，這一次她能夠清晰的感覺到自己右手的麻痹，不止手指，就連她的整條右臂都使不上力氣，完全不聽使喚。

林葳慌了，後背起了一層冷汗，因為很快她就發現她的右腿也是同樣的麻木，甚至她整個右半邊身體都……

「怎麼會這樣？我不是食物中毒嗎？為什麼我的右半邊身體……動不了？」難以相信的，林葳求助地望向主治醫生。

對於患者的這種反應，主治醫生並不意外。任誰年紀輕輕突然偏癱了，都不可能坦然接受。

他沉聲安慰道：「那種毒素比較特殊，它損害了你的腦部神經，造成了你右半邊身體的偏癱，不過只要後續治療跟上，你還是很有希望康復的。」

主治醫生沒有言明的是，後續治療的費用非常高昂，絕不是一個普普通通的練習生主播能夠承受。

看了一眼病床上年輕清秀的女孩，主治醫生面上不顯，心裡終是忍不住嘆息了一聲。

可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