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混亂(5)

呼……

一片狼藉呀……

亞德羅自堆疊在角落的麥垛中鑽出。

人群已經散了，屍體躺倒在髒亂的街道上。有些人在試圖救治哀嚎的傷者，而更多的鎮民已然成群地逃回了家中，緊閉門窗……

一片狼藉……即便罪魁禍首之一正是他……

亞德羅仍舊想要感嘆這麼一句……

即便他們是昂德列人……他們也不過是被波及的受害者……當在戰鬥中，他，亞德羅，確實可以在戰鬥中毫不猶豫地讓普通平民成為自己的誘餌……

但當危機解除之後……他看著這一地的「鮮血」……仍免不了陷入沉默之中……

他們有著自己的家庭，有著在等待他們回家的親人，有著.......

不論是在酒館中被殺死的酒客，還是在混戰中死去的平民……他們都是一樣的.......

「和我是一樣的……和格雅是一樣的……」

一股空虛感與負罪感，湧上亞德羅的心頭……

曾經戰場上的屍山血海仍舊殘留在他的心中，殘留在他的記憶之中……

亞德羅在夜色中向著家的方向趕去……

他們是一樣的……

他們都是一樣.......

被焚毀的邊境村落，被勒索甚至被殺死以取樂的平民……

一次次的暗殺，一次次地宣洩與釋放恐懼……

在山谷中喪生的無數士兵的屍體正瞪著空洞的雙眼看著他……

那些浸泡在「血池」中的少年少女正用溢出鮮血的雙目看著他……

那些稚嫩的哭聲，那些撕裂聲帶的喊叫聲，哭訴聲……

尖叫、廝殺，那些在「血池」中掙扎的少年少女，那些有著相似面容的少年少女……

他們只是想要離開……他們只是想要回家……他們做錯了什麼？被奪去了名字，被自親人身邊奪走……

他們之中，有些人的雙親都為了守護「遺裔」的未來而戰死沙場；有些人的親人被派去執行必死的任務；有些人因為阻止自己的孩子被奪走而死在騎士們的劍下……

這一切不過是為了掩蓋一個實驗的真相........

而這樣的事情還有多少？無數年輕的士兵懷著一腔熱血戰死在山谷中，戰死在森林內，戰死在敵人的城堡下，戰死在村鎮的城牆上……

他們的付出是為了什麼？他們的犧牲是為了什麼？

他們守護著什麼？他們與他們的親人被一批批消耗在戰場上……而他們所宣誓守護的各個國家卻不過是那個古堡中的陰謀家集團的傀儡……

他們的犧牲所換來的絕非民眾們富足的生活……

重稅，連溫飽都成問題，沉重的兵役與徭役，以及成為實驗品……而一切的矛盾則都會被轉移到對昂德列人的仇恨中……

賢者議會……他們在因維爾茨凌駕於一切之上，他們煽動著仇恨，他們用經過改造的騎士來維護他們殘暴的統治……

他們以整個國家為養料推進著他們的「計劃」，研究著他們的「魔法」與「神秘」，他們肆無忌憚地進行著他們禁忌的實驗……

那可是幾百個孩子呀……他們被飼養，被訓練，殘酷到令人反胃的改造被施加在他們身上.......

而到了最後……他們之中的倖存者被丟入「血池」之中，他們沒有食物，只能在那腥臭的「血水」中撲騰，他們想逃離，卻被高聳的鐵柵欄所阻攔……

他們什麼都沒有做錯……

他們只不過體內流淌著些許傳承自「王」的血脈罷……他們為什麼要被如此對待……

因為他們不夠優秀？因為他們並非「紅龍」？

是呀……賢者議會只是想要一頭新的「紅龍」罷了……

他們哭泣……最後相互廝殺，

以同胞的血肉為食，而「血水」仍在上漲……

他……亞德羅，親眼目睹了這一切……

目睹了那跪坐在屍山血海之上歪頭向他哭泣的少女……

格雅……

他崩潰了.......他逃離了.

他捨棄了騎士的身份，殺死了他的戰友，殺死了阻攔他的所有人……

他必須逃離……帶上她一起逃離……

逃離無休無止的戰爭，逃離所謂既定的命運，逃離那遺裔與昂德列人之間，彷彿無窮無盡的仇恨螺旋……

她害怕這一切……他害怕這一切……

他害怕……他無比恐懼「戰場」……

但他必須面對……

即便每當他閉上眼，那些死者便在他耳邊低語……

他在那個雨夜逃離了「戰場」，他厭倦了……他已然無法忍受……

但為了格雅……為了他生命中唯一的光……他必須重新踏入「戰場」……

斬殺，斬殺，斬殺。這些是他必須要做的.......

家……近在眼前了……

格蕾芙雅……我的「女兒」呀……

接下來，只要解開這片樹林之中的「魔術結界」就好了……

……

利刃，貫穿了亞德羅的心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