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辯無可辯

審訊室的大門緩緩打開，凌少華睜開有些發沉的眼皮，微微抬起頭，將目光死死地鎖定在了此刻正站在門口處有說有笑的兩男一女，眼神之中盡顯殺意。

倒也不是他真想殺人，只不過是被這些警察給逼得迫不得已，才會自內心之中產生了這樣危險的想法。

似是感受到了凌少華正向他們投來的狠戾目光，門口的三名警察也是相視一愣，其中那名女警最先反應過來，似是想轉過頭對著凌少華說些什麼，卻被身旁的男人輕輕拽了下胳膊，口中想說的話又再一次憋了回去。

「肖哥，時間好像差不多了！」

似是在有意提醒對方，被稱呼為肖哥的男人聽罷，也是趕忙鬆開了那死死抓著身旁女警不放的右手。

象徵性地咳嗽了兩聲，隨後便對著站在自己身旁的二人使了使眼色，似是在告知他們某件重要的事情。

而正在一旁獨自生悶氣的凌少華，顯然也是被門口這仨人無厘頭的種種行為給整得相當無語。

見玻璃窗外的三人接連落座，凌少華也終是抑制不住內心的憤怒，在女警官打開內置聽筒的一剎那，凌少華那一連串對警方親屬的「禮貌」問候，就如同那戰場中的機關槍一般，不斷對面前的三人進行持續轟炸。

被逼無奈，女警官只好先行將內置聽筒關閉，隨後便轉過頭，有些尷尬地望向了此刻身後早已目瞪口呆的那兩名男警官。

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顯然干審訊工作多年，還從來沒見過情緒這麼激動的犯人，況且此時此刻正坐在他們對面的，還只是一個連毛兒都沒長齊的大學生。

也就在三人正面面相覷，有些不知所措期間，身後審訊室的大門便再次打開被人推開。

三人聽得此動靜，也是一齊轉過臉，望向了此刻出現在他們身後的西裝男。

「老孟！就審個小孩兒而已，穿這麼正式幹嘛？咋的！又不是來相親！」

其中的一名男警官見得對方那西裝革履的樣子，也是忍不住對其出口吐槽道。

反觀西裝男在聽得此話之後，也只是微微的搖了搖頭，似是對男警官的這種評價早已習以為常。

「太過膚淺！」

低聲嘟囔了一句，西裝男來到三人身前，將夾在腋下的公文包平放在面前的桌子上，拉開拉鏈，取出了一台小型筆記本電腦。

在玻璃對面凌少華滿眼冷漠的目光之中，西裝男慢慢地抬起頭，用一種頗有深度的眼神望向了此刻正被綁在椅子上的凌少華。

四目相對，殺氣盡顯，似是不想跟這幫傻叉過多糾纏，凌少華率先收回了自己的目光。

內置聽筒開啟，玻璃窗外，西裝男用他那略有些沙啞的嗓音緩緩說道：「雖然還不知道你是怎樣做到讓那麼多輛警車同時爆炸的，不過，這些東西只要在找出嫌疑人過後，也就變得不那麼重要了！」

也不知道這話究竟是說給誰聽的，反正西裝男從始至終在發言期間，目光都沒有瞟向過對面的凌少華一眼。

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很顯然，凌少華十分看不慣此刻對方那副高高在上的骯髒模樣。

「到底要我怎麼說你們才肯相信犯人不是我呢，這件事從始至終，我都只是個受害者而已啊，僅此而已！」

凌少華在說話時語氣明顯相當憤怒，語調都要比平時要提高了許多，似乎他早就已經對辯解這種事情失去了本該有的耐心。

而西裝男聽罷，

也並沒有馬上選擇繼續詢問，只是低下頭，十根手指飛速地敲擊著下方的鍵盤，似是在依據凌少華剛剛的所說所畫，從而記錄一些他自認為可能有用的線索。

好在此過程並沒有持續太久，只是片刻之後，西裝男便停下了手中的工作。

「要我相信你也不是不可以，但前提是，你要如實告訴我兩件事情。」

顯然並沒有料到對方會這麼說，凌少華先是微微一愣，心中的希望之火似是在這一刻又再次復燃。

「什麼事情？」

竭力壓制住自己心中那股抑制不住的衝動，凌少華強裝鎮定般說道。

只見西裝男先是緩緩地伸出了他的一根食指，隨後面無表情地說道：第一件事，也可以說是我們將嫌疑目標鎖定在你身上的關鍵原因，手機。」

「手機？」

凌少華萬般疑惑地重複了一遍這個詞，與此同時大腦也開始飛速運轉起來。

見對方似乎還並不清楚這件事情，西裝男也是稍微整理了一下自己脖子上的領帶，隨後繼續說道：不妨你說，我們的確是在懷疑你有賊喊捉賊的嫌疑。案發當天，東部大區消防總部曾接到過一起匿名電話，電話那頭的人聲稱清源街北街口那裡正在發生一起大規模火災，並且他在通話時還特意強調過，有兩位無辜居民暈倒在了那火海之中，隨時都有可能出現生命危險。」

西裝男說到這裡，也是稍微頓了頓，餘光偷偷瞄向了此刻正呆若木雞的凌少華，而見得對方在聽到自己這些話之後，似乎並沒有流露出什麼異樣的神情，也是神色凝重的繼續說道：「問題也就是出在這裡，消防隊在趕到現場並撲滅大火之後，便仔細搜查了周邊的所有每個角落，而通過街口的監控也大致可以得知，在消防隊接到報案前後兩小時之內，並沒有拍到任何人曾走出過那條街道，除去和你隨行的那名老人，以及前去辦案的諸多警察之外，並沒有拍到過任何其他的可疑男子，這也就很直接的說明了·········」

西裝男說到這裡，也是緩緩抬起了頭，望著此刻正坐在對面低頭不語的凌少華，用略有些嘲弄般的語氣問道：就以科學的角度來講，報案者應該不會憑空出現，隨後又憑空消失吧？嗯，如果他會飛的話倒是也說不定。」

西裝男最後的這句自言自語，也是在極大程度上干擾到了此刻凌少華內心的想法。

被西裝男這一通給說得有些啞口無言，凌少華此時的面部肌肉也是一陣抽搐，只見他低垂著頭，絲毫不敢正眼面對西裝男朝他投來的凌厲目光。

現在的局勢對於審訊工作來說，可以算是在順利不過的了，就單從氣勢層面來說，西裝男就早已壓制凌少華太多太多了，這樣下去，使得犯人內心崩潰，主動認罪並道出真相的概率幾乎是百分之百。

西裝男深知這點，所以便在一開始就拿出了針對此案最為有利的證據，目的就是為了一步一步去刺激凌少華的內心，從而徹底擊潰他的心理防線。

望著依舊低頭不語，似乎沒什麼說話慾望的凌少華，西裝男也是對著此刻正站在他身後的其中一名男警官招了招手，似是在示意讓他靠近一下。

男警官見得此狀，也是心領神會般的點了點頭，隨後便從褲兜之中掏出了之前密封在袋子中的手機，稍作猶豫了片刻，便上前將手機放在了西裝男身前的桌面之上。

而二人此等動作，自然也是招來了凌少華那略有些雞賊的目光。

忽然間，似是想起了什麼，凌少華猛然抬起頭，隨後便有些迫切的急聲說道：指紋！指紋！沒錯！既然你們在懷疑我賊喊捉賊，那手機上的指紋總不會錯吧，只要你們稍加驗證就可得知啊！在我昏倒之時，一定是有什麼人偷偷拿走了我的手機，然後撥打了那通救援電話，既然他拿過我的手機，就絕對會在一定程度上將我的指紋覆蓋，換句話說，只要那手機上的指紋不是我的，那我就完全可以擺脫賊喊捉賊的嫌疑了啊！」

說話期間，凌少華的情緒明顯有些過激，飛濺而出的吐沫都噴了面前一玻璃。

的確，只要稍加驗證指紋，就完全可以消除凌少華賊喊捉賊的可能。

不過，兇手當然也不可能是傻子，既然連逃脫路線都設計得精妙絕倫，那用完手機消除個指紋還不是輕而易舉的事情，再說了，假設兇手在使用手機時是戴著手套的，也就更不可能留下任何指紋了。

而凌少華顯然也是腦子一熱，根本沒想過兇手其實也跟他一樣，有個腦子。

凌少華的這一頓說辭，顯然在任何程度上，都不可能為他擺脫任何嫌疑。

眼見對面的四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像是在不住的詢問著除自己以外的其他人，這孩子的腦子是不是真的被燒壞了。

而突然意識到自己這些話似乎漏洞百出的凌少華，也是頗有些尷尬地咽了口唾沫，隨後便又老老實實地坐回到了自己的位子之上。

所有人此刻都閉口不言，似乎沒有人願意去主動開啟接下來的話題。

西裝男稍微咳嗽了兩聲，似是在示意在場的所有人審訊繼續。

「證據都已經很明顯了，我相信這場審訊也沒有再繼續下去的必要了，對吧！兇手！」

西裝男最後的這句「兇手」，這句話明顯是說給凌少華聽的。

其實在開始這場審訊之前，警方就早已將這部手機交給了刑偵技術大隊總部去檢驗，毫無疑問，從事發當天截至現在，唯一碰過這部手機的人，就只有凌少華！

西裝男將桌子上包著手機的隔離袋抓起，頭也不回地便欲朝著門外走去。

其餘三名警察見狀，也是跟隨著西裝男的步伐向外走去。

「那孩子怎麼辦？」

女警察突然伸手揪住走在前方的西裝男，隨後用她那略有些尖細的聲音問道。

西裝男聽得此話，也是突然停下腳步，轉過身，又朝著坐在玻璃窗對面的凌少華看了兩眼，敷衍地撂下了一句這不管他事，便欲扭動身前鐵門的把手。

也就在這時，審訊室內的所有燈泡竟在一瞬之間砰然碎裂，那清脆的響聲一下子就吸引到了此刻正欲離去的三男一女。

「什麼情況！」

其中一名男警察反應還算迅速，只是一眨眼的功夫，便從內兜中掏出了珍藏許久的軍用手電筒，按下開關，朝另外三人的方向照去。

西裝男迅速扭動門把手，想欲先出去在解決這件事情，可令他未曾想到的是，這鐵門不知是被哪個傻叉從外面給鎖上了，儘管西裝男用盡了全部力氣，卻依然無法將門把手轉動分毫。

「他（媽）的！誰他媽把門給鎖了！」

西裝男轉過身，對著身後的三人大聲質問道。

「我他媽怎麼知道，有手電筒的趕緊打手電筒！」

在黑暗中那電光微弱的照射下，男警官那略有些低沉的聲音傳入到眾人耳邊。

女警官聽罷，也不過多猶豫，趕忙從外衣兜中掏出手電筒，正欲開啟，卻被黑暗中突然傳出的一聲脆響給嚇得手一哆嗦，手電筒也隨之應聲掉落在了地上，順著地面一路滾入了前方的黑暗之中。

所有人的視線都在這一刻聚焦在了聲源發出的方向，西裝男首先反應過來，只見他面色鐵青，隨後大聲對著面前的三人吼道：「那小雜種從裡面逃出來了！」

三人聽罷，心中也全都是為之一顫，兩名男警官趕忙不顧阻撓地衝進了面前的黑暗之中，就欲去查看裡面的狀況。

女警察本來就沒有經歷過大場面，這身旁的二人一走，也是頓時慌了神，整個人都僵在原地，絲毫不敢亂動分毫。

西裝男見狀，也是低聲的罵了句「沒出息」，隨後便也壯膽向著前方的黑暗中走去。

也就在這時，西裝男前方的某處黑暗之中，竟突然傳出一聲慘叫，這慘叫聲也只是維持了三秒不到，便又徹底消失，審訊室內也在此恢復到了死亡般的安靜。

女警察一屁股跌坐在地，整張臉上都布滿了極度的惶恐之色。

而此時審訊室外，位於二樓的監控房內，原本正常運行的監控系統，從剛剛開始也不知是受到了什麼外界干擾一般，此刻竟全都呈現出雪花屏的狀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