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老鬼
慶曆十三年。
大王村。
八月。
「聽說了嗎？老鬼撿回來個男嬰。」
剛吃過晚飯的村民們，在村東頭大榆樹下交頭接耳。
傳播消息的快嘴張扒瞎，瓜子皮磕了滿地，她親眼看見老鬼晚飯前，抱回一個男嬰。
那男嬰能有六七個月大，粉粉嫩嫩，大眼睛忽閃忽閃的，一看見人就笑。
「老鬼咋那麼好命？還撿了個男孩？」
張扒瞎搖頭：「我看那孩子不正常，那眼神賊溜溜的好像能看見鬼一樣。」
「又扒瞎，怪嚇人的！」
「不信我都是你養的。」
「算了吧，我可生不出你這號人。」
張扒瞎名曰張八霞，家裡排行老八，最能傳播瞎話，村民們還樂此不疲，喜歡聽她扒瞎。
她興奮的又跑到村西頭牆根下。
「老鬼抱回來個男娃，你們聽說了嗎？」
村民們驚訝，瞪眼湊過來問：「買的？還是撿的？」
老鬼是村上劉翠蘭的男人，幾年前漂泊到此，長相雖好，只是瞎了一隻眼，瘸了一條腿。
劉翠蘭爹娘下世的早，給她這個獨女留下三間草房，家裡養了好多家禽，家裡支巴起個家禽售賣攤，以賣禽肉禽蛋為生。
老鬼初到大王村時，瘸腿眼瞎一身破衣爛衫，棲身在劉家雞房子後面，餓的快要死了。
劉翠蘭將他帶回屋裡，給他清洗請大夫上藥，雖然沒治好啥病，老鬼仍然是腿瘸眼瞎，但卻被劉翠蘭相中了。
「老鬼，我救了你，以後就做我的男人吧。」
劉翠蘭二十有三，五大三粗，不像女人，宰殺雞鴨一手好活，村上小伙見了都生畏。
見老鬼洗乾淨臉，換了劉翠蘭爹的衣裳，八尺開外的身高，秀氣又英俊，不看他那一直往上翻的一隻瞎眼，在這村上也算是數一數二的精神小伙。
劉翠蘭心動了。
「叫我陳淵，另外，我是個腿瘸眼瞎的醜男人，配不上你。」
劉翠蘭平生第一次表白男人，卻被拒了，她憤怒了。
拿起那殺雞砍刀奔著老鬼走了過去。
老鬼驚嚇過度，癱坐在炕上，恐懼的看著高大的女子步步逼近。
嚇尿了。
「老娘管你叫啥，我娶你，你主內我主外！」
說著，大砍刀直接砍在光滑的炕沿上，和陳淵那條好腿直差一根頭髮距離。
「我是個流浪殘疾醜男人，怕你被人笑話。」
劉翠蘭迅速拔出砍刀，又憤怒往房門口扔去，砍刀不偏不倚正好關在門上福字中間。
「誰敢笑話，直接砍掉腿！」
男人險些將剛剛吃下去的一個雞蛋吐出來，磕磕巴巴道：「我沒錢養你，我得走了。」
說著，男人瞅准了窗戶，就要爬過去。
劉翠蘭跳上炕，直接騎在男人身上，喘著粗氣。
「老娘有銀子，我們現在就洞房。」
最終男人被劉翠蘭拿下......
事後，老鬼癱在炕上好幾日才緩過來。
劉翠蘭不能養個野男人在家裡，她賣掉一批下蛋雞，直接在家院子里請來村上七大姑八大姨，爛眼邊子二舅媽，吃了一頓全禽宴。
兩個人去了里正那登記成婚。
老鬼就成了劉翠蘭名正言順的男人。
村上男人看著劉翠蘭屋裡的野男人被打扮的喜慶，還暗自後悔一陣子。
畢竟娶了劉翠蘭這樣的婆娘，
少奮鬥半輩子。
這朝代，大部分人家都是窮苦打底，祖祖輩輩在土裡刨食，出了個劉翠蘭這號靠殺生掙錢的還都避之不及。
可是人家生活的滋潤，就差個男人，不知道那男人能不能受的了她那大塊頭的折磨。
劉翠蘭自從娶了老鬼后，更加能幹。
家裡家外炕上地下一把手。
幾年的光景就把原來的土房子翻新，變成了二層小洋樓。
又買了村上一個山頭養家禽，雖然那山上墳塋遍地，她劉翠蘭不在乎。
村裡人由最初看熱鬧，到後來羨慕嫉妒恨，就經常有人去偷雞摸鴨，去禍害人家。
劉翠蘭也不理會，甚至於還把死鴨子扔在家門口，讓村上人過來白撿。
老鬼本著男人不掙錢，女人瞧不起的原則，就開起了算卦攤。
直接將那隻好眼睛也用黑布蒙上，成了算命先生。
劉翠蘭見自家男人喜歡，家裡還比以前多了人氣，她也就樂的讓男人折騰。
村上人能算個球？
無非就是丟了雞鴨，打個石，問在哪個方向能找到。
再就是合婚的，姑娘什麼時候找婆家，小伙找屬啥的婆娘能發家的。
還有就是小孩子有個頭疼腦熱的，半夜光哭不睡覺的。
老鬼也有兩下子，每次都能讓村裡人滿意而歸。
一來二去的，老鬼也能賺點零花錢，不再靠婆娘生活。
劉翠蘭見男人高興，她就在鎮上買了個鋪子，左邊賣肉右邊擺攤算卦。
這小日子也算過得有滋有味。
只是劉翠蘭的肚子一直沒個動靜，-村上人都說劉翠蘭殺生罪孽深重，得罪了送子觀音，報應她沒孩子。
劉翠蘭起初拽著老鬼去燒香拜佛，後來漸漸的也失去了信心，兩個人的重心就放在多多掙錢養老上。
這會老鬼抱回來個男嬰，又攪動村上人一陣騷動。
說的最多的是老鬼在外養了外室生的兒子。
劉翠蘭在家養雞，老鬼在鎮上賣肉算卦，晚上誰知道他上哪過夜？
村上人又蠢蠢欲動，幾個人跑去劉翠蘭家看熱鬧。
院子里，劉翠蘭抱著那男娃稀罕，老鬼正擼羊奶，母羊疼的咩咩叫。
小男娃見了，推開劉翠蘭，直接爬到母羊身下，咕嘟咕嘟的大口裹羊奶。
母羊咩咩叫了兩聲，安靜了，老鬼端著半碗羊奶看向媳婦。
劉翠蘭晃蕩兩下身子走過來，抬手將羊奶灌到老鬼的嘴裡。
剛進院子的幾個人見狀，都不敢上前，這...這畫面有些辣眼睛。
小男孩吃了幾口，換了一口氣剛要接著吃，卻看見院子多出的人，大眼睛咕嚕嚕看了過去。
村上人都驚愕的看著小男娃，一邊的劉翠蘭忙抱起男娃，笑的合不攏嘴。
母羊此時也歡快的跑去找小羊羔餵奶去了。
小男孩有些生氣，瞪眼看向進院的人們，在人群中他死死盯著一個女子。
鄭大梅慌亂的躲著男孩的目光，那男孩卻看向鄭大梅哇的一聲大哭了起來。
人們就像躲瘟神一樣紛紛閃身，鄭大梅無處躲藏，直接站出來，挺著她那豐滿的身子看向小男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