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太陽還會升起來的
蕭瑟凜冽的寒風呼嘯而過，吹在人的臉上像是刀子劃過。這樣的天氣屬實不太適合在甲板上吹海風，可伊文斯卻已經在那裡站了幾個小時了。
除了時而亮起的火星，這個世界一片漆黑，彷彿大爆炸前的宇宙，第一道光產生之前，只有無盡的黑暗。
這才是宇宙本來的樣子。
伊文斯將雪茄按在了欄杆上，掐滅了這唯一的光。
「主，你在嗎？」
他知道自己不用說的太大聲，只需要動動口型，主就會知道。
但和之前一樣，智子沒有出現，主選擇拒絕了他。
這並不意外，葉文潔被捕之前，主也沒有任何的提醒。
伊文斯做出了一個奇怪的舉動，他將雪茄隨手一扔，兩隻手都抓握住冰涼的欄杆。
接著，他的雙肩開始顫抖，嘴裡發出了瘮人的笑聲。
「哈哈哈哈……」
笑聲傳的很遠，在這片無人之地上，像是黑夜中的鬼魂在凄慘地嚎叫。
「主，你最終還是學會隱瞞了。」伊文斯的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在他們的幫助下，主變得更加不可戰勝了。
而在這之後，主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拋棄了他們。
「還不夠，還不夠……」伊文斯搖了搖頭。
一個盲人在恢復視力后就扔掉了墨鏡，即使它陪伴了盲人很多年。但盲人已經不需要他了。
但當他遇到刺眼的太陽光時，還是會需要墨鏡。
伊文斯回到了房間里，突然溫暖的感覺讓伊文斯有些不太適應，他坐到電腦前，手指在鍵盤上噼里啪啦的打了起來。
一直持續到天空濛蒙亮，伊文斯才停下了手中的動作，他將撰寫的郵件的發送時間定在了兩天後。
隨後，他用手指捏了捏鼻樑來緩解眼部的疲勞。
稍微調整了一會兒后，他的眼睛又盯上了電腦上的郵件，伊文斯想了想，將發送時間又改成了即刻發送……
這份電子郵件，很快傳到了世界上不同地區的七個電腦里。
做完這一切，伊文斯長舒了一口氣，眼睛看向窗外蔚藍色的海面。
船艙外，新生的太陽剛剛出現，一隻飛鳥就已經開始了早晨的覓食活動。
它比同類起都早，只是因為在它的巢穴中有著剛剛生產完的妻子和幾隻嗷嗷待哺的孩子。
覓食的重任交在它的身上，它的速度很快像是很興奮的樣子，如離弦的箭翱翔在海面上，瞬間就闖過了立在海岸上的兩個柱子。
但很快，這隻鳥像是被什麼玄幻的魔法定住了，突然違背定律停在了半空中。
這詭異的一幕無人看到。
它的屍體緩緩掉落，在半空中被分裂成了兩半，雪白色的羽毛伴隨著紅色的鮮血灑落，有著一股凄厲的地獄之美……
……
亞洲作戰指揮中心。
「古箏行動獲得了圓滿成功，我們已經截取了來自三體文明的28個G的信息，目前我們已經解讀出一部分……」
關於先前行動的工作彙報結束了，這是一次巨大的勝利，但會議上的所有人都無法露出笑容，甚至連一個字都不想說。
他們像是身處在一處四面八方都是鏡子的世界，有一顆巨大的眼球在盯著他們，黑色的瞳孔隨著他們的移動的轉向，任何的動作，它都將盡收眼底。
「同志們，我們現在可能已經在智子的監視之下了，或許早就……」
常偉思強撐著說下去，他自己也處在了絕望的邊緣，但身為指揮官，他不能先倒下去。
「以後，任何秘密都不復存在了。」
常偉思的聲音剛剛落下，三體世界發送了與ETO之外的人類的第一次信息。
令人窒息的一幕出現在了所有人的視網膜上。
你們是蟲子！
五個字只停留短短了兩秒鐘，但在所有人看來，他們就像是汪淼看到的幽靈倒計時一樣。
這五個字彷彿被刻入腦海，佔據一切。
他們都不約而同地想起了在最初審問葉文潔時，她說的話：
「在三體人的眼裡，我們連野蠻人都算不上，只是一堆蟲子。」
骯髒的蟲子，怎麼配擁有天堂般的太陽系！
在人類的歷史上，這本該是極為平常的一天，但後來的史學家們將這一天稱作是「地球文明與三體文明戰爭的開端」。
和曾經的世界大戰相同，每一次戰爭都會有屬於它的前兆，史學家們普遍認為「古箏行動」是戰爭的導火索。
而三體文明很快就發來了「宣戰書」，縱觀文明歷史，這是人類第一次接受文明與文明之間的戰爭。
時間之河洗凈了歲月的塵土，歷史的真相終將重新擺在所有人的面前，可它帶來的卻是深淵的凝視。
……
葉文潔拒絕了楊冬的攙扶，堅持著用自己的力量登上了雷達峰的峰頂。
在這期間，葉文潔多次停下腳步，向著四周望去。
這裡是她工作了很多年的地方，這裡的一切都變化了模樣，可葉文潔卻清晰的記得這裡的一切。
走到懸崖邊的時候，葉文潔停了下來，她對楊冬說：「你知道這裡的故事嗎？」
「我知道。」楊冬回答。
葉文潔點了點頭，紅岸基地的故事已經不是秘密了，她所做的一切也已經是公開的歷史。
「你恨我嗎？」葉文潔的雙眼緊盯著楊冬，好像是害怕她會在眼前消失一樣。
楊冬沉默了一會兒，開口說道：
「我不怪你，不管你相信不相信。我真的不怪你，那不是你一個人的錯。」
「錯誤的時代將時代的錯誤強加在一個無辜的小女孩身上，這本身就是個不可挽回的錯誤。」
「不可挽回的錯誤？」葉文潔像是想起了什麼往事，嘴裡喃喃地重複著這幾個字。
這時，她們不約而同地看向了西方的天際。
紅色的晚霞覆蓋在整片天空下，像是火焰在燃燒。
太陽快落山了……
葉文潔看著這樣的景象，輕聲說：「這是人類的落日。」
氣氛安靜下來，葉文潔看著這最後的時刻。
白晝將要結束，黑夜即刻降臨。
這黑夜將充滿嚴寒和風雪，稚嫩的文明之花將開啟一段來自地獄的洗禮。
葉文潔閉上了眼睛，她的生命之火將要熄滅了，就在這時，她的耳邊卻突然出現了一個聲音。
「太陽，還會在升起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