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雀·二十八

方小書與原小星的矛盾此時已轉嫁到玉樹公子處。

他曾以為最大的敵人是「白日鬼」陰離，目前看來陰離算個球，姓貂的小白臉才是心腹大患。

他把月敦煌叫來商量對策。

「你了解貂玉樹嗎？」方小書問。

「江湖中人哪有不知道貂玉樹的？這小子甚至比他爹名氣都大，尤其是在壺口鎮斬殺黃河十鬼一役讓他聲名大振，其劍術當與貂毋疾不相上下。」

「我想幹掉他。」

「夫子，你有把握嗎？」

「小月兒，你覺得我會跟他比劍？」

「莫非比刀？」

「比拳腳，比家世，比權勢，比財富，比美貌……似乎都不行……」

「夫子，比謀略吧！」

「你的意思是讓我陰死他？」

兩人一拍即合，隨即展開行動。

夜色溫柔，適合奸淫擄掠。

子時。

崇寧鎮卧虎客棧。

一個黑影躍上屋脊，他背著一個包袱，包袱里裝滿了江湖人走夜路必備的迷香麻藥之類。

自從上次栽在迷香上之後，玉樹公子睡覺就像貓頭鷹一樣，總是睜著一隻眼。

此時，他剛剛得見周公，突然聽到了屋頂的異響。

窗外一條鬼影閃過。

他從枕頭下摸出鐵扇，輕身貼近窗戶。

一條毒蛇的信子舐破窗紙，一隻黑而亮的牛眼努了進來。

他也正通過那個孔往外窺探。

窗外的鬼影驚叫一聲，隨即逃竄，邊逃邊喊：「抓賊啊！」

他探出窗外，四下里驚醒一片，其中多是行走江湖的俠客，紛紛帶著刀槍劍戟竄了出來，一片嘈雜。

他目力非凡，夜能視物，遠遠看到那鬼影躍縱至十幾丈外的屋頂上，想也沒想就追了上去。

那鬼影輕功著實不弱，而身法極為熟悉。

他曾自詡輕功在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在武林中唯有獨孤飛龍能壓他一頭，但是上次雲里庄輸了一陣之後，他很想知道是自己退步了，還是有新的高手出現，這個高手與獨孤飛龍什麼關係？

別人吃一塹長一智，而他是吃一塹再吃一塹。

鬼影發覺有人跟蹤之後，插翅而飛，這更激發了他的鬥志。

雙方拉鋸十幾里之後，在郊外的林中停了下來。

「你追我作甚，看上我了？」鬼影笑道。

「明知故問，你半夜三更在窗外偷窺，意欲何為？」

「我看上你了。」

玉樹公子冷笑，「可惜我不好男風。」

「但你卻追我追到了這裡。」

「我只想知道你是獨孤飛龍什麼人？」

「我殺了他，學了他的輕功而已。」

「你是誰？」

「今晚要殺你的人。」

「就憑你？」

「我知道你是滄州神劍三，萬劍山莊的大紈絝，我感覺殺你很費勁，所以請了個幫手。」

「你請十個幫手又如何？」

「我請的幫手是陰離，白日鬼。」

玉樹公子臉色微變，「陰離……又如何？」

「看把你嚇得，殺雞焉用宰豬刀……」

「你為什麼要殺我？」

「我鐘意一女子，那女子卻鐘意於你，我無法讓他移情別戀，只能讓你移駕陰曹。」

「原來如此。你是方大呂？」

「你準備好了嗎，我出招了。」

玉樹公子巋然不動。

突然，

一陣哨音從背後傳出。

一片閃亮的雨絲斜飛而來。

玉樹公子急急轉身，鐵扇猝然開屏。

十幾隻飛針盡被攔截。

「好賊子！」

偷襲不成，兩個賊人分別朝南北兩個方向電射而去。

玉樹公子猶豫了一下還是朝鬼影追了過去。

密林深處。幾堆篝火冒著五顏六色的瘴煙。

他屏住呼吸，卻熏瞎了眼，一下就迷路了，不幸走進了死門。

前面有幾個陷阱，坑底鋪滿了鐵蒺藜，子母雷，左面一個絆馬索，右面一個絆發弩，他往前走一步就是萬箭攢心、粉身碎骨的下場。

玉樹公子杵在原地。

突然，颳起一陣陰風，四面掛著的鈴鐺響起，密密麻麻的飛針乘機發出。

玉樹公子躲過了正面的三十六發，卻被後面的一枚打中了腿，正是這枚喂有劇毒。

半盞茶之後，他大喊一聲：「天之亡我，非劍之罪！」嗚呼哀哉了。

密林中有一處獵戶的柴房。

柴房中陳設簡單，一張床，一把椅子，鍋碗瓢盆，斧鉞鉤叉。

此時一個人正躺在床上黑甜。

另一個被綁在椅子上的人也在昏睡。

椅子兩側各站了一個人，一個戴著孫悟空的面具，一個戴著豬八戒的面具。

豬八戒從水缸里舀了一瓢水，給椅子上的那人來了個醍醐灌頂。

那人一個激靈醒了過來，回憶半晌，罵道：「狗日的，你知道我是誰嗎？」

豬八戒道：「知道，你叫貂玉樹，號稱劍法無敵。但是你手裡卻沒有劍，此時就是個拔了牙的老虎。」

「遲早，我將你們碎屍萬段。」

「你先挺過今天再說吧。」

「你最好是趕緊殺了我，不然讓你們悔不當初！」

「這小子嘴還挺硬。」

這時孫悟空拿出一個白紗囊，白紗囊中裝著一個大馬蜂窩。

豬八戒接過白紗囊，解開口子，迅速套在玉樹公子的頭上。

玉樹公子竟然一聲不吭。

片刻之後，第一套刑具用畢。

豬八戒道：「你還嘴硬不？」

玉樹公子不再言語，他現在已腫成豬嘴拱。

豬八戒把他的氣焰打下去一截，乘勝追擊，「貂大俠，我們不想為難你，你承認是我們手下敗將就行。」

「哼！」

「上烙鐵！」

孫悟空拿出一個烙鐵交給豬八戒，然後在灶膛內升起火。

豬八戒笑道：「給你一炷香的時間考慮考慮，如果不跟我們投降，我就會在你臉上烙一個字——狗。這是特地給你打造的烙鐵。」

「你……」

不消片刻，烙鐵已經燒紅了。

豬八戒舉起烙鐵。

此時，孫悟空遞過來一隻生豬頭，火紅的烙鐵印在上面，青煙裊裊，發出一陣誘人的焦香。

豬頭上赫然一個「狗」字。

烙鐵再次投到灶膛中。

再給你一次機會，小樣，嚇不死你！

烙鐵又紅了。

玉樹公子誓不低頭。

那隻能給他蓋個狗字戳以通告武林。

烙鐵靠近了他玉盤般的臉龐。

孫悟空說：「你給貂少俠臉上燙個疤，這太不仁義了吧，再給他次機會……」

「看你面子上，就不毀他容了，以後勾引不成小姑娘了怎辦？」

於是豬八戒脫掉了玉樹公子的靴子向他的腳底烙去……

玉樹公子從小嬌生慣養，哪裡受過這罪，但是他仍咬緊牙關忍了下來。

這時，躺在床上的人發話了：「他即使是個惡貫滿盈的囚徒，也不能這麼凌虐他啊，給他喝點水……」

孫悟空給玉樹公子拿來一瓢水。

這水是有些異味的，但由於太渴，玉樹公子並沒有嘗出來。

片刻，藥性發作。

豆大的汗珠滾落，他感覺丹田炙熱，一種說不出的痛苦襲來，渾身就像有萬隻螞蟻在爬。

豬八戒笑道：「這是我們獨家秘制的烈性春藥……如果不能在半個時辰內找到...你就會七竅流血而死。這大荒野里找個女人不容易，我師父的坐騎是……」

玉樹公子急火攻心，毒性發作更快，剛才那萬隻螞蟻開始嚙咬他的骨頭，越是內力深厚的人越難以抵擋這毒藥，要不是被牢牢捆著，早就用頭撞不周山了。

他還在堅持。

躺在床上的那人又發話了，「樹兒，你只是喝了半瓶葯，不足以致命，但是.....你們貂家的香火就斷了。不孝有三，無後為大……」

玉樹公子吼道：「你到底要幹什麼？」

床上那人道：「我叫方小書，痴迷原小星，你答應我離她遠點，我今天就放你一馬……」

「方小書……你與她的事跟我有什麼關係？」

「你答不答應？」方小書眼中冒出森森殺氣。

「我……」

玉樹公子最終還是被放走了。

他雖然服了解藥，但是八個時辰內不能動怒，不能動武，暫時沒什麼威脅，而且這種號稱君子的人做出了承諾應該不會反悔。

武功抵不過奸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