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怨恨

寒雨淅淅瀝瀝零零散散的下了一夜。

清晨，雲霧初開，天地間仍舊是一片潤濕，那黎明中的雨水鬆軟了泥土，洗凈了草木，冷寂了空氣，化為一道道蒼茫的雲煙籠罩在這遠山寒水之間，為這方山水天地覆上了神秘的朦朧之美。

你看那遠山丹楓染紅著山林，墨綠的松針眉黛春山脈脈含情，鮮紅的，墨綠的，深黃的色彩點染著天地，盡情的為這自然山水帶來一種熱烈而不失靜美的風情。

其間風景，當真是秀色可餐，恬美清逸，令人身處其中心曠而神怡。

只聽一聲聲草鞋踏入泥濘當中的聲音行走在黔靈山腳下的武陵道上。

在那寬闊的官道之上，一高一低，一老一少兩人逐漸走來，他們腳步愜意，肆意暢快，絲毫不顧及腳下那渾濁不堪的泥水玷染了自身的衣裳，就那麼恣意而坦然的走著。

兩者都是麻衣草鞋裝扮。

頭戴雨笠身披斗篷，背上挎著竹簍，裡面裝著一些細巧趁手的金屬採挖工具，身上散發著一股獨有的草藥氣韻。

「爺爺，昨晚的雨下的那麼大，我們今天早上就山上採藥豈不是有些不合時宜？」小孩認真的問道。

「怎麼個不合時宜法？」老者微微一笑。

「下雨天地面濕滑，泥土鬆軟，人踩在平地上行走都很容易滑倒摔跤，更何況咱們上山採藥時更是行走在那更加危險的陡坡斜地上，咱們現在上山採藥，又怎麼會契合時宜呢？」小孩忽閃忽閃的眨著眼睛說道。

老者微微一笑，滿意的點了點頭，捻了捻花白的鬍鬚，對著那孩童頗為神秘的說道：「論理來說確實如此，但咱們今日採的不是以往那種有形有體天生地長的藥材，而是這天地間自有的先天靈氣。」

「先天靈氣？」小孩若有所思的眨了眨眼睛，突然發現了什麼，接著歡喜的說道：「我好像在爺爺給我的書里看見過這個名字，那是鍊氣術語對不對？」

老者點了點頭：「鍊氣士採補一定的天地靈氣可以成仙，而咱們今天要採用的就是那種更為精純的先天靈氣，咱們用這先天靈氣築基，蘊養靈元，它會讓我們比同境界的修士擁有更加強大的力量！」

「那爺爺你采煉過那種先天靈氣嗎？」小男孩好奇的問道。

老者莞爾一笑，拍了拍腰間的玄鐵葫蘆。

只見這玄鐵葫蘆與尋常裝酒的葫蘆一般大小，有一條紅綬絛繩將它牢牢栓束在老者腰間，其表面粗糙，烏光濛濛，葫嘴內側，篆刻著一圈古樸猙獰的夔龍紋，底部與內壁之間更是篆刻著連成一片的饕餮凶紋。

從這些不凡的紋飾上面，就可以看出此物的非比尋常！

兩人腳步輕鬆的走著。

隔著極遠的空氣，兩具屍體突然出現在老者的感知當中。

他的眉頭微微皺起，不想沾惹這般晦氣，直接帶著孫子饒過前路，向左側踏入一條山道當中。

那山道青石濕滑，他們卻是如履平地，信是閑庭信步，走得平穩輕快。

突然間，這老者眉毛一抖，眼睛微微眯起，只見眼前的青石上沾染著一滴滴烏黑的血水，血跡斑斑，煞是顯人眼目。

「難道這裡也有死斗？」老者心念閃轉，突然停了下來，施展神念探視著前方。

憑藉他鍊氣境八層的修為很快便洞視了前方三百米的範圍，只見一處隱秘而且極其狹窄的石穴當中靜靜的躺著一具進氣少出氣多的少年，對此，他不由得微微一嘆，

卻並不打算管此閑事。

然而當他動用神識隨意的掃了那少年身後幽暗的石穴之時，他那雙混濁的眸子陡然亮起光芒，雙手都不由得顫抖了起來！

「這……那，是石髓精元芝！」

此物蘊含著濃郁的天精地魄，是修士眼中少有的天材地寶之一！

如若將它煉化，必然能夠讓老者目前停滯不前的修為更上一層樓！

說不定還能突破到鍊氣境十層的大關！

老者眸光顫動。

自他入修行界已經七十餘載，一生當中全靠山中采煉之術提升修為，見識過的天材地寶何止百種，但他此刻卻是激動得雙手顫抖，有點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在他的修鍊歷程當中，以凡人之軀踏入納氣境整整花了三年時間，再由納氣境踏入聚氣境又整整花了五年，再往上走，潛心苦修六年他終突破到養氣境，屆時，他已經是而立之年，辛勤十四年，卻仍舊停留在仙道大門之外，又過了一十五年，他終於在自己四十五歲那年，一舉由養氣境之上的凝氣境踏入那嚮往已久的仙門之境，傳說中的鍊氣境！

擁有了強大的實力。

在這之後的修鍊當中，他更加勤奮勉勵，整整苦修了三十六年才從鍊氣境一層練到八層，算起來，他平均提升一層境界，都要用去三年光陰！

這樣的修鍊速度，放在這方靈氣貧瘠的國度，也算是進境迅猛的天才了！

這，也是得益於他深厚的望氣采煉之術。

歸之于山川河流間的天材地寶。

「那石髓精元芝老子必須要將它弄到手！」老者心念如鐵。

「畢竟，那玩意可抵得上老夫六年的潛心苦修啊！

得到了它，老夫還愁自己不能突破到那高不可攀的凝元之境？」

「爺爺，你這是怎麼了？」小男孩伸出稚嫩的手掌搖了搖老頭的衣裳，眼睛里滿是著急。

「哦，哈，哈。」老者掩飾不住內心的狂喜，一把抱起孫子，向著遠處的山林內騰挪跳躍而去：「走，前面有件寶貝，爺爺現在就帶你去看看！」

「寶貝？難道又是什麼天材地寶？」小男孩心生好奇。

「真聰明！」老者三步並作兩步來到那石穴面前。

只見那石穴當口，正燃燒著一堆柴火，羅真氣息微弱的倚靠在那冰涼的石壁之上。

「你是誰！？」

羅真眸光狠狠的瞪著那老者，心裡十分警惕。

但他現在傷及心脈，根本就無力與對方反抗。

「有緣人，老夫我今天心情大好，就送你一場造化如何？」老者老神在在的捻了捻鬍鬚，一派仙風道骨。

他一眼洞穿了羅真體內的傷勢，手掌一揮，帶起一股肉眼看不見的氣流湧入羅真的體內，飛速的修復著他心口處淤塞斷裂的心脈。

相見即是有緣，必然有因果牽連。

也正是堅信這點，老者才毫不猶豫的幫助羅真恢復體內的傷勢。

隨著那股無形的氣流入體，羅真只感覺自己好似漂在空中，體內儘是暖融融的感覺，體內淤積的經脈也在一點點打通，身上烏紅潰爛的傷口也在以極快的速度恢復起來。-

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心裡十分驚奇的問道：「我不是在做夢吧？」

而那老者也察覺到了羅真心裡的驚訝，微微一笑：「些許小手段罷了，小友不必驚訝，待老夫這就為你疏通全身經脈恢復元氣。」

他的語氣淡淡，聲音和藹，讓人心裡十分溫暖舒適。

羅真剛想開口答謝，卻發現自己聲音失靈，只好點頭致意，用心疏導著體內的氣脈，迅速恢復傷勢。

在這之前，他原本被李靈音刺出的長劍刺透了心臟，本該是必死之身，但是李靈音無意間丟棄的那口奇怪的木匣在他瀕死之際沾染了他的血液竟然凝結成無數道繁奧的符文湧入了他的心臟，一點點修復了他的心脈，穩住了他的生機，讓他一點點恢復過來。

一想到自己經歷過這種事情之後，他也不覺得自己眼前的老者手段神秘莫測了。

半個時辰過後。

療傷完畢，羅真向著那老者施禮一拜，當即磕頭道：「小子羅真叩謝仙長施法相救！」

「無妨。」老者微微一笑，不由得認真的看了羅真一眼，順手摘下了石縫間生長的那朵毫不起眼的靈芝，淡淡道：「你體內的傷勢經我治療，已經好的七七八八，然而還有一絲怨恨殘留在你的心魂深處，這種東西，你如果不能及時解決，將來恐怕會衍生心魔，年輕人，你好自為之吧。」說罷，老者的身影已然消失的無影無蹤。

羅真卻是從始至終都沒有看到那個小孩出現，就好像此人根本不存在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