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女人

陳成一時沒反應過來，問什麼財務並表？

楊雯說，要不還是各花各的錢？

陳成明白過來。他哈哈大笑著說，原來你是問我要財政權來了。

楊雯說，別以為我貪圖你那點錢。我想把咱倆人的錢湊起來，由你負責做股票投資。

陳成猶豫不決。他和張玉離婚的時候，離婚協議寫得很明白，車歸張玉房歸陳成，陳成給張玉55萬現金。前一陣股票撤出，他把自己賺的25萬拿了15萬給了張玉，另外10萬買了貴州茅台的股票。也就是說，他還欠著張玉40萬元，這個事情，他一直不敢對楊雯提起，當然，也沒有必要。可是現在他們結婚了，他該不該和楊雯說這事呢？

楊雯看他不吱聲，又問他，你想什麼呢？

他回答說，沒想什麼。你覺得現在是投資股票的好時候嗎？

楊雯說，我覺得大盤應該穩住了吧？跌無可跌了。齊大士老師一直滿倉操作呢。

陳成想了又想，最後說，親愛的，有個事，我一直不敢和你說。但是今天，不說不行了。於是他對楊雯坦言了那些事情。然後又說，你放心，我欠的錢，不用你管。我自然會想辦法歸還。

楊雯頓時不高興了。她撅著嘴，氣嘟嘟地生悶氣。過了兩分鐘，又撲哧一笑，說，嗨，這有啥，我早就猜到了。

陳成忙問，你怎麼猜到的？

楊雯說，你還住在原來的房子里，卻天天騎著個破電動車，張玉會那麼傻？房子值錢還是車值錢？

陳成說，倒也是。

楊雯又說，不過我必須提兩個要求！

陳成說，你說吧，我聽你的。

楊雯說，第一，咱倆人今天結婚，從此夫婦一體，以後你不能騙我，不管什麼事，尤其是錢的事。

陳成說，那哪能呢？再說我也沒有什麼秘密呀！

楊雯接著說，第二，結婚以後，你可以想辦法歸還張玉那40萬，但是，不允許用你的工資，也不允許用你投資股票賺的錢還賬，因為那些錢，都是我們的婚後共同財產！

陳成頓時為難了。不用這些錢，那用哪些錢去還？想了想說，好吧，我答應你。你說得有道理。

兩個人互相凝視了幾分鐘，楊雯突然說，哎呀，清雅呢？

兩個人忙走出卧室，清雅不在客廳，又打開清雅卧室的門，才看到清雅一個人坐在床上，默默地發獃。

楊雯忙湊過去看她，怎麼了清雅？你發什麼呆？

清雅看看她說，媽媽，你說，我以後該繼續叫陳叔叔呢，還是叫爸爸？

陳成覺得很好笑，看她那一本正經的樣子，好像這是一個多大的事情一樣。楊雯看了看陳成，不知道怎麼回答才好。

陳成也坐在床沿上，問她，清雅，你剛才就是在思考這個問題嗎？

清雅說，對呀，你說我以後該叫你什麼？我們班好幾個同學的爸爸媽媽都離婚了，有的又重新結婚了，他們有的管新爸爸叫爸爸，有的叫叔叔，我不知道該叫你什麼好。

陳成的眼淚差點流下來。

清雅的樣子，讓他覺得心疼。一個多麼漂亮、多麼可愛的小姑娘啊，那張動畫片里才有的漂亮的小臉蛋，那雙笑起來就成了彎月的杏仁眼，那朦朦朧朧的劉海，讓她顯得多麼招人疼愛！可是此刻，她卻在這裡為這個問題大傷腦筋，其實她小小的心靈里，是在擔心自己的未來呢！

楊雯看他那個樣子，不是太明白原因。

他把清雅抱起來，輕輕抱在懷裡，在她耳邊輕聲說，寶貝，以後，你願意叫什麼就叫什麼，好不好？

清雅說了一聲好，抬頭看著他，他也看著她。楊雯從他的眼神里，讀出了他對清雅的疼愛，她的眼睛也濕潤了。

陳成又開始研究股市。從K線圖上來看，經過八月份的暴跌，大盤應該是穩住了。九月中旬，中信證券的總經理被查。第二天，證監會主席助理被查。十一月初，澤熙老總徐翔被抓。月中，證監會副主席被查。其他的小魚小蝦不必細說。從消息面上來看，A股的股災，是境外的做空勢力和內鬼配合一塊乾的。救市的資金，被這些人拿來先救自己的股票。當然，還有一些人，早就跑了，據說風聲最緊的時候去美國的機票都被炒出了天價。

先看看吧，看到底能不能企穩，這就是陳成的結論。

近期又有一次監考，名字很長很拗口，叫什麼中級註冊安全工程師資格考試。科長趙剛指定由秦向明和陳成兩個人負責。

陳成覺得很搞笑，自己區區一個公務員，在本單位內部就有五個直系領導：老同志秦向明，副科長劉璐，科長趙剛，分管公共考試科的副主任章化，主任熊明特。理論上來講，這五個人都對這次考試負責。當然，真正執行的，也就是秦向明和陳成，趙剛、章化、熊明特只負責對接一下，簽個字。至於劉璐，她基本上靠邊站。

可是在周一的工作安排會上，劉璐發言時說了好多話。以前這種場合她說話很少的。她所說的那一大套，其實只有一個意思：上次的省市公務員考試之所以不夠順利，是因為組織不夠嚴密，這次必須嚴密組織，確保不出任何問題。

陳成想，她這是最近對趙剛不滿，藉機發難呢。看著她那張漂亮的臉蛋一本正經的樣子，還真的可以迷惑很多人，以為這是個多麼認真負責的好同志。按照順序，她發言完畢就輪到趙剛發言。她的話音剛落，趙剛就回應了。他說，劉科長講得很對，我贊成。上次的考試之所以不夠順利，主要原因在於承接考試的學校不夠重視，開考務會的時候我們的人也去了，據反饋，開會時老師們玩手機的，講悄悄話的，還有出出進進的，會風不嚴肅，效果也就可想而知。這次考試，請秦向明同志、陳成同志務必嚴格要求，和學校領導說好了，嚴肅會風。對了，這次不是安排在光華小學嗎？陳成，你原來就在那裡工作，和教務處做好溝通。劉科長，這次考試，你帶隊去，務必確保萬無一失。我相信有劉科長的帶領，這次考試肯定沒問題的！

趙剛點到陳成的名字時，他忙沖趙剛點點頭，以示收到領導指示，定會認真落實。

後面是別的科的副科長、科長先後發言，然後是三位副主任發言，最後是主任發言。每次開會，都是這樣一個流程，領導們講得口沫橫飛，同志們聽得昏昏欲睡。陳成倒不會昏昏欲睡，他總是在觀察各位領導的神情，揣摩每一位領導的話里的意思，畢竟自己是半路出家，和那些老同志們不一樣，必須努力追趕才行。

每次考試，總是安排一個老同志帶一個新同志，一起負責。這種搭檔不是固定的，而是隨時調整。秦向明是一位老同志，今年三十八歲，不知道為什麼，到現在為止連個副科長也沒混上，但是陳成知道，他絕對是個好人。

周四下午，陳成他們三個人一起去光華小學開考務會。陳成早就和張君溝通過關於會風的問題，張君也在會議之初做了強調。但是真的開起會來，還是有些老師在玩手機，甚至交頭接耳說話。學校教導處的領導們講完了，問陳成他們是否需要講話。一般這種場合，陳成他們是不講話的，即便要講，也是說老師們辛苦了，需要大家積極配合等廢話。這次劉璐被指名負責，她看會風太差有點不高興，於是她起來講了幾句，其中有一句是「希望老師們真正做到為人師表，嚴格自律」。在陳成聽來，她這是明確地表達自己的不滿意。陳成想何必呢？你讓人家出力，就不能太得罪人，老拿自己當領導，這樣好嗎？

果然，到了周六考試的時候，還真的出了問題。有個考生，把自己的草稿紙帶走了。等到發現，已經是考試結束、所有考生走人十五分鐘以後了。張君立即安排人給那個考生打電話，估計那個考生調成靜音了，聯繫了半小時，終於聯繫上，考生又打車把草稿紙送回來。又要寫出說明，又要校長簽字、劉璐簽字，弄完了，都一點了。

劉璐不覺得自己工作不力，反而話里話外把責任推到秦向明身上，秦向明辯解了兩句，反而讓劉璐更抓住話柄。陳成受不了了，他說，劉科長，開會的時候是您講的話，這次考試是您帶隊負責，我們都是一條船上的人，不能把責任都推給老實人吧？

劉璐火了，大吼大叫，氣得臉孔都變形了。陳成反而冷靜下來，看著她像個跳樑小丑一樣發飆。

到了下一周的周一工作例會，劉璐發言時把這次考試的情況做了介紹，把責任推到了秦向明和陳成身上，而且暗示說陳成不服從管理。陳成想多大個事，值得嗎？不就是一張草稿紙嗎？為了一張紙還能給個處分？

趙剛發言了。他說，我和劉科長、秦向明、陳成三位同志都單獨交流過，對這次考試進行了認真的復盤，我認為，這次考試組織得很好。秦向明同志、陳成同志工作認真負責，周到細緻，他們的工作應該得到認可。至於草稿紙的事情，不值一提，是個問題，但是不要緊，瑕不掩瑜嘛！我再重申一個觀點：我們去學校參加學校的考務會，還是應該以表揚、慰勞為主，希望同志們以後注意。

陳成會後悄悄問秦向明，趙科長找你單獨交流過？秦向明說，沒有。陳成神秘地沖他笑笑，說，也沒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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