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雙狐

再說小狐狸滾進葫蘆，其內卻是別有洞天。

同在此時響起一個聲音，一個久遠到五百年之長的聲音。

「誰？」

小狐狸聞聲望去，一雙狹長的狐眼瞬間瞪的老大。

「祖奶奶？！」

「你是.....三月！」

一隻純色白狐也露出不可思議的神色，接著狐淚一滴滴落下。

天道老爺，狐月是有罪嗎？為什麼三月也......

「祖奶奶！」

小狐狸一下子撲了上來，兩隻狐狸就在這小洞天再次相逢，卻已是生死不由己。

眼見如此，兩狐便互說這幾百年來自己身邊發生的事情。

五百年來，張獸驅使白狐，殘殺和抓捕了無數精怪靈獸，甚至還有一位接近第三境的大妖怪白虎，但是那大妖怪卻是趁張獸不注意自決了。

張獸怒不可遏，幾乎殺絕了成精的白虎一族，就連他們這些第二境妖怪也被折磨了許多年。

「.......祖奶奶，張獸為什麼要抓那麼多妖怪？」

「呵，不過是他時日無多了，企圖培養一尊第三境大妖，來達到他那痴心妄想的長生夢！」

小狐狸聞言身子一抖，面帶恐懼。

如果張獸成功了，那將是所有妖怪的噩夢！

「祖奶奶，他會成功嗎？」

「.......三月還是和祖奶奶說說你這些年發生的事情吧，四月呢？他們還好嗎？」

小狐狸三月聞言，眼神一暗。

「當年，張獸不守信用，抓了祖奶奶，也不想放過我們，我和四月哥哥就一起跑了，可四月哥哥還是被他打傷了，因此落下了病根，導致修為不前，二百年前，化成劫灰，我把他葬在他喜歡的桃林下面.......」

白狐落淚，瞳孔卻化作紅色，仰頭長嘯，整個葫蘆洞天就開始劇烈晃動。

張獸正騎馬悠哉悠哉的趕路，忽然面色一變，連忙按住腰間的葫蘆，手掐了幾個手訣，對著葫蘆一畫，葫蘆就安靜了下來。

可他的臉色還未松，卻見本來完好無損的葫身，這時出現幾道裂紋，並且還在迅速蔓延，伴隨著一陣陣碎裂聲。

「遭了，抓了小狐狸，這老狐發瘋了！」

慌忙的從懷裡掏出幾張黃紙貼在葫蘆上，這才止住了葫蘆裂開的趨勢。

張獸擦了擦汗，不敢再將葫蘆掛在腰間，而是揣進了懷裡，這下他的樣子就變得更加古怪，一個大男人懷裡卻鼓鼓囊囊的。

「看來要加快速度了」

小狐狸三月看著被折磨的奄奄一息的白狐，她這會才發現，祖奶奶被烙上了靈獸紋，這是一種對精怪極其惡毒的靈紋，稍有有反抗的念頭，便會體驗身心巨苦，直至心力交瘁而亡，死後也將進入六道三惡！

「......祖奶奶」

「三月別怕，來湊近些，祖奶奶有話和你說.......」

三月的淚怎麼也止不住，卻在聽到祖奶奶說的話之後，露出了困惑的神色，又點了點頭。

「祖奶奶放心，三月不會有事」

天山捉妖一脈，有一法門，可以與靈獸建立一道心靈連接。

本是為了方便與妖精溝通的法門，卻被捉妖一脈的一位劍走偏鋒的天才改換，最終被認為是一種邪法，被封祖庭，

永世不得啟用。

誰知，張獸不知怎麼得到了這一法門，本來大好年華只是欣賞祖師大才，不想大道遙遙無期，

人之將死，其意也狂，便偷偷開始籌謀培養一位第三境大妖，與之同時感悟跨越第三境的體驗，好成就無上道果。

而這邪法殘忍就殘忍在，需要血祭同族。

首先找一位第二境顛峰大妖，再找一位同族獻祭，同是第二境最好。

第一境的小狐狸也夠用了。

這可能是這麼多年來，張獸遇到的最好的事情了。

害，就是路過，還能遇到老狐狸的同族血親，你說這不是天不生我張獸！

就是寶貝葫蘆要壞了，不知道掌門會不會打死我？

還是快快體悟第三境，這樣才好躲過這一劫！

「現在就萬事俱備，只欠東風了」

天才祖師說要選一無雷之地，多年來張獸前前後後擺弄了幾次，已經再熟悉不過。

最靠近成功的一次，不知道為什麼好好的第三境大妖，突然就掙脫他的掌控死了！

這讓他白歡喜一場，好在現在安排好了一切，應該不會再發現那種情況。

剩下的，就是等。

等一個狂暴的雷雨天。

張獸一直不知道為什麼要等狂暴的雷雨天，還要在無雷之地。

不過，都是無關緊要的事情，風來了。

風來雨就來。

接著天邊劃過一道閃電，照亮了黑夜，雷音在之後遲遲傳來。

再這之後，便是成片的雷暴，讓這片天空都映成了白日。

張獸不自覺的就咬破了嘴唇而不自知，他發現拿出被黃符包裹的葫蘆的那隻手，有些難以自控的發抖。

他卻笑了，任大雨淋濕全身毫無顧忌的大笑。

接著一把揭開了符紙，葫蘆應聲而碎，兩隻狐狸，一白一雜掉了出來。

白狐仍然沒有恢復，默不作聲的躺在地上，大雨傾盆卻淋不濕她的純白的毛，卻也讓她眼睛睜不開。

小狐狸便用自己的身體，為她擋雨，一扭頭，眼神中是壓抑不足的怒火。

「張獸，你不得好死！」

話音未落，整個狐身就飛了出去。

她接不住張獸一招，甚至都不知道他什麼時候出的手，已然口吐鮮血的倒地不起，她的狐狸脖頸已經斷了，頭再也抬不起來。

狐月見此想要開口說些什麼，張了張口，還是沒有說出來哪怕一個字。

只有一雙狐眼中流下不知是淚還是雨。

張獸不以為意，抱起狐月就放到設立好的祭壇，順便還寬慰了幾句。

「好了好了，別哭了，馬上咱們就要同入第三境，一同成仙成佛，想要什麼就有什麼，到時候你想生多少狐狸我都管不著！」

「張.....獸，你.....」

張獸很意外，沒想到這老狐狸還能說話，可這幾個字到已經低不可聞。

「什麼？」

「....你....不能....殺」

「為什麼？」

「...因....為，」

狐月已經說不出話，便只好看向小狐狸，那眼神似乎想讓張獸確定一些什麼。

張獸狐疑的走過去拎起被大雨完全打濕的將死的小狐狸，左右沒看出來什麼名堂，他確定這不是這天下的任何一人的坐下精怪，便拎著小狐狸來到狐月的眼前。

「哦，你是想再看她一眼嗎？」

狐月也看清了，小狐狸的頭上的那一抹血跡。

怎麼會這樣？！

隨後她便對上了三月的眼睛。

「祖奶奶，要是你能活下來就好了，三月不想再躲了」

「傻孩子」

狐月明白了，淚也就流幹了。

「老狐狸，我要開始了，再不開始你這後輩真要死了！」

開始吧！

狐月忽然平靜了。

以我之血與靈，築你之聖靈！

就在張獸獻祭了小狐狸的一身血與靈性之後，準備隨手將狐屍扔掉的剎那，猛的一把抹掉狐額的污血，心頭間有雷霆閃現。

「靈印！？」

五毒血蓋住了第三境或覺者的靈印！

「遭了！」

他忽然明白為什麼老狐狸為什麼那麼說了！

「該死！」

而就在靈印再次出現的時候，屬於這個生靈的生死及緣由也將被那個存在知曉！

現在他也只能期盼不是第三境！

同時，老狐狸確實在邁入第三境，同步感悟正在通過那道連接直接傳來。

可是，張獸明明感覺老狐狸已經知道了什麼是第三境，因為他能感覺到老狐狸心頭劃過的那一種明悟，可是那明悟同時傳來，他卻還是不懂！

因為那種體悟太過平淡了，或者說是一種空白。

「這是為什麼？」

「為什麼什麼都沒有？」

可這確實是第三境，因為他已經通過這種體悟獲得了一些特殊的能力。

「左狂，你什麼時候來的？」

「剛來」

「這不是你的靈寵」

「不是，但我記得這不是捉妖一脈信奉受持的教義！」

「我已經進入了第三境，其實沒必要打一場」

左狂笑著搖了搖頭。

「是你束手就擒，還是我打的你束手就擒？」

「看來第三境給了你莫大的勇氣！」

隨著張獸的聲音落下，他的身邊突然出現近百隻第二境大妖！

左狂見此收斂了笑意。

「殺！」

第二境大妖的攻擊幾乎是同時抵達，封鎖了所有可能，甚至所有視線！

左狂卻還是看向了祭壇之上的那隻白狐。

他能感覺到，白狐正在轉入第三境，只差臨門一腳，可就是遲遲不入。

左狂輕輕搖了搖頭，最後一抹空間也被大妖封鎖。

「鏡！」

所有術法落到左狂身上，就如石入水，雖有波紋，不改水色。

左狂如同一個看客，看著張獸，也看著所有大妖！

張獸眉頭緊鎖，他看不懂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張獸，你只是進入了第三境，還不是第三境」

「這有什麼區別嗎？」

「區別就是你現在還不知道你們陷入我的幻境」

張獸聞言，瞬間清醒過來，面前的左狂在笑，轉頭一看，所有大妖都站在原地，互相提防，就是不動，顯然夢深久已！

只這一手，張獸便知不是左狂對手。

「你這是什麼手段？」

「想學啊？我教你，不過等你從典獄活著回來再說。」

「我還能活著嗎？」

「估計不能」

「能再讓我見識一下真正的第三境的手段嗎？」

「你的毒對我無用」

張獸聞言整個人僵住！

隨後他轉身向著白狐看去。

不知道為什麼，天山捉妖師的靈紋在接觸到第三境時，竟然被破了！

而白狐也徹底成了一尊第三境大妖！

「真有九條尾巴！」

這是左狂說的，以前只是聽說過，說第三境的狐狸有九條尾巴，現在親眼見證九尾齊全！

白狐看了他一眼，便從祭壇上跳下來，叼起了那隻雜色狐狸。

張獸感受到一陣陣難以言喻的悲傷，卻在抬頭間看見一雙平靜如水的狐眼，等白狐轉身，他與白狐之間的連接也隨之徹底斷開。

張獸的境界就開始回落，一下癱坐在地。

他忍不住笑，不知道是笑自己，還是這個世界，最後只嘴裡念叨著什麼

「因果不空」

「師傅您說的對」

「張獸，終於是下地獄了」

張獸死了，自息魂火，入無間地獄！

狐月口裡叼著三月，走幾步之後就化作一位女子，三月就安靜的躺在她的懷裡，已經死了。

左狂則覺得有趣，就跟著她。

「你的九條尾巴呢？」

狐月很煩不想說話。

「你是不是不想這隻小狐狸死？」

「你什麼意思？」

「哦，我聽說聖人可以讓生命復甦」

狐月噗通一聲跪倒在地，頭重重扣下！

「求聖人老爺救救三月！」

左狂愣了一下，趕忙拉住解釋道。

「我不行，我是以武入道，而且，你何必捨近求遠呢」

狐月聞言順著他的視線看去，那是三月的額頭。

「還請先生教我！」

「我也不知道，你求求試試」

狐月聞言，鄭重的點點頭。

便找了個地方將三月放下，跪在三月身前，誠心祈求，接著長跪不起！

「喲，真管用！」

狐月抬頭望去，只見那到印記又開始發亮，接著好似天地該換，狐月看到一道流星，從天際落到一道正在深山慌忙奔逃的身影，化作了一枚靈印，那是一隻狐狸。

忽然，正在奔跑的狐狸，突然轉過頭向她這裡看來。

狐月的內心一震，心裡莫名生出感應。

這不是三月！

又聽三月口吐人言道。

「你該醒了」

好似嘩啦一聲脆響，所有畫面破碎，狐月睜開了眼睛。

「祖奶奶？」

面前出現一個粉雕玉拙的小女娃，狐月的眼中閃過一絲茫然，她的記憶出現了短暫的失聯，幾秒之後才反應過來，眼前是重新活過來的三月。

當場喜極而泣。

「三月！」

「祖奶奶，三月沒事」

「傻孩子」

「真的！祖奶奶，三月沒有騙你，三月是和小小去玩了，玩好了就醒了」

狐月還以為她做了夢，笑問道。

「那你還夢到了什麼？」

「還有楊解哥哥和天龍，祖奶奶原來龍長的那麼大！還有我們去了嫦娥姐姐的月宮，還吃了蟠桃，就是忘了是什麼味了，反正很好吃很好吃！

哦，你是不是左狂叔叔？」

左狂如同見了鬼！

「楊解還說了什麼？」

「楊解哥哥還說：想不想學？我教你啊」

特么的！

狐月這才明白過來，三月的魂早就被招走了，被人以大法力強行帶走！

那之後和她在一起的是誰，又為什麼？

恍然明悟，這一切是為了讓她進入第三境！

明白過來，感恩與淚便再也流不完。

「祖奶奶你怎麼了？」

三月一見祖奶奶哭了，也忍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