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在黑夜中迎接黎明

「天下皆知美之為美，斯惡也，皆知善之為善，斯不善已。」

——《道德經》

有人說，世界是美好的、光明的，也有人說世界是邪惡的、黑暗的，對於這個問題，沒有人能夠闡述二者何為先何為後，因為二者相伴而生，互為表裡，不論是善與惡，亦或者是美與丑，世界總是因千奇百怪而變化萬千。

對於人而言，每個人心裡都有一個天使，一個魔鬼，這看似矛盾，實則真理。剛剛從計程車上下來的霍棄疾也不例外，在他身上也充斥著善與惡。有位前輩曾說過，「橫眉冷對千夫指甘，俯首甘為孺子牛」，霍棄疾似乎就是如此，對於惡，他藏在心中，獨自承受；對於善，他袒露眾人，和風細雨。

「總算到了，沒想到還挺遠，」看著和記憶中相差不大的幾幢樓，霍棄疾付了車費就大步流星而去，邊走邊吸了幾口氣霧劑。

「我去，幾幢樓來著？」霍棄疾一臉無奈，面前的幾幢樓就那麼矗立著，不邀請也不拒絕，霍棄疾亦不知何從。

「小伙租房子？」

霍棄疾尋聲而去，看到了個身著灰白色西服的中年人，一名可人的女士環抱著他的手臂。

「是啊，我也不知道是哪幢樓的，給忘了。」霍棄疾嘆了口氣拖著箱子向旁邊的長椅走去。站是不可能站的，過去是累，現在還是累。

………………

「美嘉，我那個房間可以租給他啊，然後收房租啊，這樣，咱們的寶寶不就又奶粉錢了嗎。」

「子喬，這樣會不會不太好啊，人家已經租房子了啊。」

「咱又不騙人，就去問一下唄，決定權在他啊，你說是吧，育兒基金啊。」呂子喬看著美嘉，一臉興奮。

「行吧，咱去問問。」

………………

「小伙，你是租房子嗎。」

「對啊。咋啦大叔，你有房子？」

「額，我很顯老嗎，想當年……」呂子喬還沒說完就被陳美嘉瞪了一眼，「說多了，對啊，3601啊，你要是住的話，我可以打折哦。」

「哦，3601，這個數字咋這麼耳熟呢。」霍棄疾看著眼前的二人，果真是越看越興奮，「大叔，你不會是大名鼎鼎的浪里小白龍，那個萬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的奇男子，呂子喬吧。」

「呂某不才。」呂子喬拍拍霍棄疾的肩膀，「兄弟好眼光，想當年，我……」

「呂子喬。」陳美嘉雙目微瞪，豎起手掌。

「哈哈，兄弟住嗎。」

「行啊，呂哥掃碼。」霍棄疾從兜里掏出手機。

呂子喬一臉慈愛的看著霍棄疾。這哥們，不怕是個傻子吧，都不去看看房子，也不怕我是個騙子。哎，也就是年紀大了，心也善良了，要是以前，他就和關谷一樣了。

「兄弟貴姓啊。」呂子喬左手拉著行李箱，右手攬在霍棄疾的肩膀上，向著公寓走去。

………………

看著門上的3601，霍棄疾略微感覺到很奇幻。

「別愣著了，走吧。」呂子喬打開門，拉著霍棄疾就往屋裡走，迎面撞上了低頭出門的張偉。

「霍弟。」

「張哥。」

「緣分啊。」張偉指著霍棄疾對著沙發上的冷麵女子說道：「一菲，這就是昨天我的恩人啊。」

「你就是昨天拯救他……？」胡一菲走上去大量著：「張偉，你不是說是挖掘機女俠拯救了你嗎？」

「額，

這話說來話長。」張偉看了眼霍棄疾。

看著一臉尷尬的二人，胡一菲露出了詭異的笑容：「哦？要不長話短說。」

霍棄疾剛打算怎麼說，就感覺右肩被一拍，也許是肌肉記憶吧，左手猛的一拍右肩，一個後撤步，右手一攬，腰胯發力。一瞬間，子喬就被制服了，躺在地上，大腦一陣空白。當然霍棄疾的動作並沒有結束，順著慣性將他翻了一個面，並用膝蓋將呂子喬的雙手壓在他的后腰位置，順勢摸了摸自己右後腰的位置，當然是什麼也沒有。

眾人看著躺在地上的子喬，半跪的霍棄疾，沒有一點聲音。

「啊，疼啊。」子喬的哀鳴就如投石入水。

「霍弟，你這是。」張偉把霍棄疾拉了起來。美嘉也把趴在地上的子喬扶了起來。

「子喬哥，對不起，我剛剛不是故意的。」反應過來的霍棄疾喘著粗氣幫呂子喬拍著衣服和褲腿，雖然並沒有什麼灰塵。

「沒事，就是年紀大了，要是以前，絕對能反映過來。」呂子喬忍著疼，疼是不能疼的，想我浪里小白龍怎麼會身手不行呢。

胡一菲看著霍棄疾，兩眼冒光，一臉興奮，心想，沒想到如此虛的人竟有如此身手。「兄弟，你叫啥啊，有沒有興趣切磋一下。」

「霍棄疾，一菲姐，就是假把式，子喬哥就是沒反應過來而已，真的不行，你沒看我一直在喘嗎。」霍棄疾抹一把額頭的汗，儘力讓呼吸平穩些。

「想我胡一菲，空有神功彈一閃，確無對手相搏。」胡一菲嘆了口氣。

「霍弟，你來是？」

「張哥，我是來租房子的，恰好碰上子喬哥了，他說有房子租給我。」

「子喬，沒想到啊，是不是又要操起老本行啊？」胡一菲看著呂子喬冷哼道。

「一菲姐，沒有，呂子喬就是單純的租房子，補貼家用，現在孩子太費錢了。」陳美嘉拉著一菲就往沙發走去。

「沒有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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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棄疾啊，我帶你去逛逛我曾經的寶地。偉兒剛剛是要去幹啥來著。」

「咖喱醬不是在給我當助理嗎，我得去看看，走吧一起去隔壁。」

「二位哥哥，等我吃個葯先。」霍棄疾看了眼手錶，從上衣口袋裡取出了一個小盒子。

「我去，棄疾你這咋啦，這盒子里咋這麼多奇奇怪怪的藥丸啊。」

「對啊，霍弟，你這身體不行啊。」

「二位哥哥，沒啥，就是正常的葯，沒啥事。」說這就把5粒葯吞進嘴裡，咽了下去。

「這干吃，不拉嗓子嗎。」呂子喬看著張偉。

「應該吧。不過是個狠人。」

「二位哥哥走吧。」霍棄疾向著隔壁走去，留下了相互無言的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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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哥哥，你怎麼來了，不會是專門來看我的吧。」咖喱醬自戀的低頭玩著雙手。

「我是來租房子的，你怎麼在這啊。」

「大叔，正好找助理，就把我招了，然後我就租在這了。對了我叫咖喱醬，小哥哥你叫？」

「霍棄疾。」

「棄疾啊，走著，看看呂哥我的偉大根據地。」

霍棄疾看著眼前開闊的屋子，挺好，不大不小，真是個屋子。

「子喬哥啊，咱就是說，這個屋子，是不是太凄涼了些。」

「哎呀，這租房子，不能只是找個地方睡覺，而是要找個地方生活，生活是什麼，是舒心，是舒服，是自我，哥哥我這是為了讓你能夠更好理解生活的本真啊。」呂子喬剛想拍霍棄疾的肩就停住了。

「行吧，那子喬哥可得降低點房租啊，我還得買床啊，衣櫃啊，桌子啥的啊。」

「那當然，哥哥能虧了弟弟么。咋樣啊，這房子，想租嗎，市場價4千多，咱倆兄弟是吧，3千咋樣。」

對於房租多少霍棄疾並不在意，不過看著一貧如洗的屋子，不由感嘆，這又是什麼的光景啊。

「行呢，子喬哥，咱現在簽合同，掃碼付錢唄，我還得去買床啥的。」

「噹噹當，棄疾看看哥哥手裡的合同，早就準備好了。」

「霍弟，放心，這個合同我看過，沒問題。」張偉認真的查閱了一番，畢竟坑誰不能坑兄弟，而且還是恩人，作為最有種的男人，他是不會讓這種事情發生的。

「偉兒，小了，格局小了。」呂子喬一臉嫌棄的看著張偉。

霍棄疾拿過合同看似隨意翻了翻，其實眼前的文字很快就瞭然於心了，這個技能並沒什麼玄乎的多練練每個人都行，看著沒問題的合同，他大筆一揮就簽了，然後掃碼付錢。

「棄疾啊，那你就收拾收拾啊。」

霍棄疾一臉便秘的看著呂子喬。

「掃掃地，拖拖地啥的，是吧，畢竟是新家嘛。」呂子喬尷尬的說著就去隔壁找美嘉報告這個好消息了，一個長期飯票來了。

「霍弟，哥哥我去培訓新員工了啊。」張偉說著，就拉著一臉花痴的咖喱醬朝著偉大工作室走去。

霍棄疾發現行李箱沒有拖過來，不過也不著急，左腳自后擺到右腳后側，順勢席地而坐，坐姿挺拔而端正。從懷裡取出手機就開始放狂購物。

「哎，又快沒錢了。」霍棄疾看著錢包里還沒熱乎的錢如流水般而去，一陣肉疼，他嚴重懷疑，呂子喬把先去的那些免費傢具都買了，來充實育兒基金。

「本不富裕的家，依舊雪上加霜，一個月1千多塊怎麼活啊。而且還不是在寸土寸金的魔都。」霍棄疾躺在地板上，手足無措。

「霍棄疾，你怎麼在這。」

是哪只百靈鳥在敲打我窗，霍棄疾睜開眼，哦，是諸葛大力啊，得接著睡，張偉的媳婦和我沒關係。

看著睜開眼又接著假寐的霍棄疾，諸葛大力愣住了，也不知道，是走呢，還是走呢。

「你是住這嗎。」走是不可能走的，我諸葛大力是絕對不會善罷甘休的。

「嗯，今天剛搬來。」

「挖掘機女俠，你怎麼來了。」

又是一聲聒噪，得張偉那玩意又來了，霍棄疾實在無語，就不能讓爺安靜會嗎，我沒錢了啊，我要抽泣的啊，你們三三兩兩看猴呢。

「二位，要不進來坐坐，站著多累啊。」霍棄疾坐了起來，指著地板。

「對對對，女俠，要不去我那兒坐坐。」張偉說著就引著諸葛大力向著自己的屋子走去，並回頭看了眼一臉不成器的霍棄疾嘆了口氣。

「我這是？」霍棄疾愣住了，剛剛張偉那表情，不正是父親看兒子的那種不成器的感覺么。

算了不管了，張偉的幸福來了，咱也就不去懟了，去看看我的行李箱咋樣。

還沒進門，一聲驚呼就穿了出來：「一菲你這是，有房子了嗎？」

霍棄疾看著挖掘機的房型，「一菲姐，這是什麼造型啊，挖掘機么。」

邊說邊搶了沙發的位置坐下，在夾縫中生存，那感覺，霍棄疾可不想感受，這不，不一會兒人都來了。霍棄疾看著電視，不得不說，還是軍旅片對胃口。正看著入味呢，就聽到一聲巨響。眾人朝著一菲後背望去，只看見剛剛爬起來的二人。

……時間回到1分鐘前……

咖喱醬看著挖掘機的房產證抬著頭笑了起來，這不抬頭還好，一抬頭後腦勺撞在了後面見縫插針的張偉鼻子上，張偉吃痛捂著鼻子準備向邊上走去，遠離這個是非之地，咖喱醬也想回過頭看看是誰這麼倒霉，事情本該如此，怎奈何張偉閃身的同時咖喱醬轉過身，咖喱醬的腳還往前邁了一步，結果咖喱醬重心不穩向前摔去，張偉本想拉一把，可有誰曾想這姑娘密度這麼大，於是乎二人先後落地，而那聲巨響，則是門口在混亂中倒下的霍棄疾的行李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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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哥哥，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咖喱醬扶起倒地的行李箱看著霍棄疾，著急的眼神藏不住此時的窘迫，在對上了霍棄疾的那雙不威自怒的黑瞳時，她就明白了這個箱子里有很重要的東西。

「霍棄疾，你先打開箱子看看，有沒有啥東西壞了。」一菲好像感覺到了殺氣回頭看著霍棄疾打圓場，「咖喱醬你也先不要著急，先看看情況再說。」

那個瞬間，霍棄疾是憤怒的，但是這種憤怒被他壓住了，隨後苦笑道，也是自己放的位置不對，從前絕不會把自己置於危險之地的，看來確實是自己過的麻木了。

「果真是，安逸的日子呆久了。」霍棄疾呢喃著，向行李箱走去。

「咖喱醬沒事的，我先看看，不著急，先把眼淚擦擦，多大點事情啊。」霍棄疾看著眼前這個著急的流淚的姑娘，也是不免心頭一松。

「霍弟，你先看看。咖喱醬，下次做事情要注意啊，不然會出大事的。」張偉嚴肅的看著咖喱醬。

霍棄疾撥動著密碼，密碼箱很特別，是個二位數的，霍棄疾將滾輪挪到了49。

咔的一聲，拉鏈脫落，霍棄疾拉開拉鏈，翻開箱子，映入眼帘的不是衣服，而是一個盒子，盒子是黑色的，而黑色的盒子上有一句白色的話：「在黑夜中迎接黎明。」

霍棄疾莊重的取出盒子，穩步的走到沙發邊坐下，緩緩地把盒子放穩在桌子上，對於他而言，這個盒子是莊重的，對於它不論是如何神聖的行為都過分。在眾人詫異的眼光中，霍棄疾回到箱子邊從堆疊的衣服中摸到了一塊冰涼的金屬質地的東西，細心感受到那個小洞，那塊很脆弱的金屬連接處還堅挺著，沒有損壞，霍棄疾總算是長舒一口氣，懸著的心也落下了。

「咖喱醬，沒事啦。沒壞，都沒壞。」霍棄疾笑著看著咖喱醬，霍棄疾笑的很開心。

對於此刻霍棄疾的行為，眾人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剛剛還一片死寂，突然光芒萬丈。

「霍棄疾，要不你把那個盒子打開了看看裡面東西有沒有壞。」一菲提議道，看到霍棄疾剛剛的動作，胡一菲感受到了敬重，明白那個盒子對於霍棄疾而言是生命，-畢竟眾人只看到了霍棄疾對於盒子的莊重，而沒有注意到剛剛霍棄疾的小動作。

「是啊，棄疾，你看看，我感覺，你對哪個很看重啊，要是壞了，我們大家幫你重新買回來，不要放在心上啊。」子喬關切的看著霍棄疾。對於從未見過卻依舊信任自己的霍棄疾，子喬看著很順眼。

「小哥哥，你放心，我咖喱醬一定多打幾份工。」咖喱醬握著拳頭，鬥志昂揚。

「我說，先看看再說啊，畢竟也不一定有事呀。」美嘉拉著安慰著咖喱醬，看著霍棄疾，「棄疾，你先看看，大傢伙都會幫你的，就算是天上的星星，呂子喬都會拿下來的。」

「美嘉，不是吧。」呂子喬嘆了口氣。

看眾人如此關心，霍棄疾默默地看著盒子出神，嘴裡不停的重複著，「在黑夜中迎接黎明」。

這裡放著的是他的青春，他的從戎歲月，他的金色華年，這裡藏著他的榮耀，他的血肉。在漫長的歲月中，他不曾回首往事，因為自己的時間太少；他更不敢回首曾經，因為他害怕回憶起那些遠去的人和那些糟心的事，他是堅強的也是脆弱的。或許連霍棄疾自己都已經記不清，那無數的黑夜自己是如何度過，那數不清的黎明自己又是如何期盼的。當然也很少有人知道，這句話的另一層意思。

「哎，也許這就是命吧。」霍棄疾抬眼環顧著，關心自己的眾人，也許這就是最好的朋友在身邊，最愛的人就在對面的感覺吧。

在眾人的注目下，霍棄疾輕輕翻開了黑色的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