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A市的盛夏有些溽熱，陽光熱辣辣的，照得人頭昏。

周曉慧在花園裡細心澆水，小小的花園在她手下綻開彩虹般的勃勃生機。

她目光順著落地窗往102的方向看。

兩家除了門前的柵欄連通外，門后的大花園也只隔了一圈鐵柵欄。

隔壁的落地窗沒有窗帘，少年身穿白襯衫盤腿坐在光下，就著陽光悶頭刷題。

他手邊的習題，都是在小區的列印店裡打出來的。

她輕手輕腳走到柵欄邊，覷起眼睛，發現102根本沒有傢具。

再往床邊看，陳清許身邊不僅放著數學題，手機屏幕上還亮著語文課文。

她長長嘆了一口氣：人與人的努力還真是天差地別。

老爺子走到她旁邊，也跟著嘆了口氣：「你也挺欣賞這孩子的吧，那你打算就這樣干看著？」

*

陳清的體質目前還是「弱質男流」，她買不起素質之星，只能堅持每天早晨起來晨跑，順路和周邊鄰居打好關係。

那天站出來幫忙說話的李阿姨，在朗華城小區開了一家小超市，陳清偶爾去幫幫小忙，收穫了一眾好評，免費得了一疊列印紙。

拿出從超市裡買的本子和筆，陳清開始刷題。

現在，她可是過目不忘的陳清許！

這些題目都是當初陳清昏天黑地刷過的，重新撿起來需要時間，但她如有神助，專註力天生強悍。

刷完數學，陳清繼續背語文課文，閑暇之餘背背英語單詞。

她沒有傢具，每天只能坐在落地窗前就著太陽刷一天，太陽下山就用盆接水洗個澡，打地鋪睡覺。

生活可謂拮据辛苦。

她忽覺頭頂一暗，聽到敲玻璃的聲音。

落地窗外是周曉慧「慈愛」的目光，手裡還有一本《A中題庫》。

周曉慧：「這套題參加考試的都人手一本，加油！」

她看陳清的目光就像望子成龍的老母親。

後來，周曉慧每次出來澆花，都會「順路」過來指導陳清。

陳清：你每次都是翻進我家院子的嗎……

A中的題目都非常刁鑽，且均為非常規題型。

插班考試時間為九月一號開學前一周。

陳清經過整整20天的「突擊回憶訓練」，用「過目不忘」的本領把語文和英語統統複習了個遍。

數學方面忘得有點多，但解題思路是刻在骨子裡的。且好在原身「邏輯」和「空間」的基本素質不低，陳清又有上輩子的基礎，手不生后，刷題越來越快。

到了考試這天。

A中距離朗華城小區僅有500米，但陳清還是決定全副武裝參加考試。

【當前氣運值-70：出門很可能會死】

陳清都佛了。

之前她用成就點兌換氣運，升到了-50，20天回到解放前。

她穿得像個要打橄欖球的，自出了102的門起，就貼著牆走。

A中不愧是A中，自從開了插班政策以後，好多有錢人都想帶孩子來碰碰運氣，導致一個插班考試搞得跟公考似的，擠得A中大門口人滿為患。

陳清剛從漫展出來似的，吸引了不少家長的側目。

她走到一個拐角處靜坐，趁這段時間多背一點化學公式和生物要點。

「A中最好的是9班和8班吧？」

「我一個遠房親戚，去年找人，塞了這個數，」旁邊的男士把手一抬，比了個六，「才把兒子塞進9班。」

「9班塞錢可以，8班你就別想了，」和他搭話的女士搖搖頭，「今年高三8班班主任是個特別年輕的高級教師，據說連帶出兩屆金牌高三，一個班的都是985著名專業，只講教學質量，不收插班生，花多少錢都沒用。」

陳清：我沒錢，與我無瓜。

早上七點半，A中校門開了。

家長們跟送孩子高考似的，千叮嚀萬囑咐。

陳清穿過熙攘喧鬧的人流，拿著列印好的准考證進入學校，尋找考場。

可巧，她所在的考場就在高三（8）班。

她照著准考證，找到正中間的座位坐下。

整個考場寂靜無聲，視線都往她這處匯聚，像在看猴。

陳清當沒看見。

她邊慢條斯理地脫下手套、頭盔，邊在心裡背古詩。

哐當！

薛浩天穿了個花里胡哨的棒球衫就闖進來了。他坐到陳清的旁邊，□□□□地把透明筆袋往桌上一扔，端了一張志在必得的臉朝他冷笑，全然忘了前些日子的狼狽。

「我就知道，陳清許你是不是學人精？我考A中你就要考？A中是你想考就能考進的？憑你那點破成績？」

陳清不理他，只當是蒼蠅在耳邊嗡嗡嗡。

她不緊不慢地打開圖鑑，無情地把「學渣」往四周的男生身上一劃。

薛浩天：「喂，老子跟你說話呢！」

一女子推門而入：「別吵了！都坐好，準備考試。」

陳清一愣：周姐？

周曉慧變化頗大，一改在家中的花匠形象。她帶著一副黑框眼鏡，及肩髮捲得精緻，一身棕色小西裝，氣勢凌人。

她淡淡掃了一圈教室，目光在陳清許臉上停了一瞬：「那位同學，請你坐好！」

薛浩天「切」了一聲，不甘地坐回去。

等教室徹底安靜下來，周曉慧敲了敲黑板：「東西都放在外面，要上廁所抓緊時間，五分鐘后髮捲。」

A中的插班考試只有一場，整套卷子分值200分，語數外一卷，理綜和文綜各為一卷，兩個卷子一起考三個小時，每門佔30分，另外還有20分附加分。

陳清大概掃了一眼卷面，拿起筆開始考試。

考場里只有唰唰唰的筆聲。

薛浩天心裡得意。

他叔叔這次是鐵了心要把他往A中送，所以準備了許多計劃，周曉慧不教他也沒關係，她們花錢買通了9班的班主任李成。

李成做這種事是老油條了，老早就把題目透給他，前天晚上，他也把答案背了一通，准能過。

思及此，薛浩天又朝陳清冷笑：鄉巴佬，你就拜倒在老子的成績下吧。

薛浩天背答案答題很快。考試8點開始，9點半他就已經全寫完了。

太難的題他沒背，按照現在這個狀況，他已經能考150分以上。

A中的卷子很難，往年插班生考試，150分往上都是第一名。

薛浩天樂得抖腿。

他美滋滋瞟了眼陳清許：喲，才寫完一半呢。

他拋下筆，決定小憩一會。

過了一會兒，薛浩天醒了。

他摳摳眼角，看了眼國旗下的時鐘：十點半，距離考試結束還有半個小時。

唰唰唰，耳邊還響著答題聲。

陳清許還沒寫完，菜啊。

他扭頭一看。

好傢夥，陳清許端秀的字寫滿了五張答題紙。

薛浩天：？？？

等等，這傢伙怎麼有五張答題紙？一般人不都只有三張嗎？

他摸不著頭腦，仔細看卷面。

原來有些題目，如果能寫出第二種甚至第三種解法，會獎勵隱藏分，這就是20分附加分的來源。

卷子最後還有一行小字：答題紙不夠可向監考老師索取。

薛浩天：？？？可我只背了一種答案啊。

薛浩天尋思沒事，陳清許寫歸寫，也不一定對啊。

他再往周圍看。

彷彿以陳清許為圓心，有一股奇怪的氣氛蕩漾開來，大家暗自較勁，都在比誰寫的多似的。

直到十點四十幾，周圍所有人都還在「唰唰唰」。

薛浩天：？？？

大家其實早就寫好了，但是發現陳清許還在寫，大家就會想：真的還有另一種解法？

更有甚者偷偷瞄了陳清許卷子攤開的面，就著那面的題，狠想多重解法。

陳清許埋頭唰唰唰。

四周的男生一開始坐得起仰八叉，都能看到他認真的身影，心裡就有壓力，畢竟最後錄取也就三個名額，也開始努力唰唰唰。

多懵一點是一點，萬一老師看走眼多給了一分呢。

整個考場的氛圍如戰場，越發焦灼不堪。

而薛浩天，此時心裡咯噔一聲：怎麼感覺大家都會別的解法！

他驚而坐直，看著時鐘漸漸走到十點五十，額上起了層層密汗，剛才的愜意蕩然無存。

陳清腦子裡叮鈴鈴狂響：

【「學渣」圖鑑升至二級，獎勵30成就點。】

【「學渣」圖鑑升至三級，獎勵60成就點。】

十一點鐘，考試結束。

陳清乾淨利落地停筆，交卷。

她戴上頭盔，穿過一臉菜色的同場考生，沉穩地走出門去。

同場一個女生和朋友在教學樓底下會面。

「多重解法有附加分你知道嗎。」

「知道，但我沒寫，一般很少有人會得附加分吧，你也不確定哪題給附加分呀。」

「你是不知道，我考場里的男生瘋了似的，一個個臨結束了還在解題……」

「啊，」女生由衷感嘆，「好卷哦。」

陳清全副武裝小心翼翼從旁邊走過，深藏功與名。

剛走到校門口，有人一把抓住他。

一轉頭，看見薛浩天喘地像牛一樣的大臉：「陳清許，你是不是和周曉慧做了見不得人的交易！」

陳清擔灰一樣擔開他的臟手。

她本來不想理他，只一抬頭，眼睛就亮了：「麻煩你往左邊挪一點。」

薛浩天：？？？

陳清許說得非常嚴肅，他下意識往左挪了一步。

「再往左一點，對，就是這，站著別動。」

嘭！

一個籃球飛射過來，直擊薛浩天的後腦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