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陸景苑小區門口的保安樓里，只有一盞插電池的檯燈亮著。值班保安小李給待客室坐著的男人倒了杯熱水后，又站回了門口。

「這天氣越來越冷，穿毛衣都沒用了，我得讓我媳婦給我送羽絨服過來了。」他小聲和同事說著話。

同事也哈著冷氣，「這溫度還得降，聽說得降到零下十幾度呢！這屋子裡有暖氣還能挨，像咱們這樣的，只能硬抗咯！」

「就這還限電呢！早上起來被窩外面太冷了，想開個空調得先起身給發電機里加油！冷這一會兒的功夫，已經給凍醒了！」

小李搓著手，模糊看見黑暗裡走過來一個身材高挑的年輕女孩。

他眯著眼辨認，「是12棟2801的喬小姐吧？」

「嗯。」喬安晚的棉襖帶著大毛的帽子，此時將大半張臉都罩住了，只露出一雙眼睛。

「你朋友在裡面，你進去吧，裡面暖和一些。」

「多謝。」

喬安晚走進待客室，同樣帶著口罩將自己捂得嚴嚴實實的男人站了起來。

「安晚。」

喬安晚摘下帽子，「表哥。」

來人是喬安晚的表哥喬岸。

看見喬安晚的打扮，喬岸挑眉，「看你防護意識這麼強，我也放心了。」

「在這住的怎麼樣？」他邊說著話邊將腳邊的箱子搬到身前，接過喬安晚手上的行李箱——他之前打電話給她時讓她帶上的。

「我時間有限，就不上去坐了。這裡面是一些防護物資以及醫藥包。你帶回去。」

他看了眼門外，壓低了聲音，「安晚，最近外面不太平……你要是沒有急事，就別出門了。好好在家待著。」

「表哥，是大舅那兒有了什麼消息？」喬安晚的大舅是公務人員，他們的消息來源是最快的。

「算是吧，也不是什麼大事。」喬岸一邊往行李箱里裝一邊道。

「總之，吃的喝的多備點。有什麼需要的和哥說。」

合上箱子，喬岸又從懷裡摸出了一個烤紅薯遞給喬安晚，「行了，我先走了，忙著呢。」

喬岸重新戴上口罩，抱著空箱子出了待客室，離開的時候還和兩個保安點了點頭。

見他上了車，喬安晚斂下眼眸，過來時空空的行李箱已經被裝滿了。

因為「傳染病毒」的事，各種防護物資都賣得緊俏，喬岸能拿出這麼多她不意外。

大舅媽萬雲梅是醫療系統的人，喬家無論如何不會缺這些。

她意外的是，喬岸能拿出這麼多給她。

她母親喬素素和安金城離婚沒多久后就抑鬱而亡，此後她就住在了外公外婆家裡，與大舅一家人一起。

但她與大舅一家人的關係並不太好，準確的說，是大舅媽萬雲梅不太喜歡她。

一個家庭破碎父親不管母親身亡只能寄居在別人家的小孩子不被喜歡，這很正常。

喬安晚相比很多人而言，已經很幸運了。

至少，喬家不缺錢，從不在物質上短缺她。

而且外公外婆對她很好。

所以萬雲梅的討厭並不影響喬安晚健康成長。

直到喬安晚的外公也離開這個世界，彼時她高考結束，也滿了十八歲有了獨自生存的能力。

她沒有任何猶豫地就離開了喬家。

除了過年期間正常的親戚拜訪，她幾乎不再踏入喬家。

大舅喬正前些年都在外地工作，近兩年才被調回源城。他身居高位，工作非常忙碌，很少注意到生活中細枝末節的小事。

對於外甥女的搬離，也只以為是女孩子長大了想要有自己私人空間的正常想法——萬雲梅應該是這麼給他解釋的。所以他只在喬安晚收到了源城大學錄取通知書的那天抽出時間給她打了個電話表示祝賀，以及告訴她如果遇到了什麼難處和他說。

至於喬安晚大學四年從來沒有遇到過難處所以也一次沒有給他打過電話這一點，喬正也從來沒有懷疑過什麼。這很正常不是嗎？外甥女安晚一直是一個乖巧懂事從不用人操心的孩子。

行李箱有點重，但對喬安晚來說不是問題。

表哥喬岸比她大上幾歲。

男孩女孩之間只要有了年齡差距，就很難玩到一起。

她和喬岸一直沒有什麼共同語言。為數不多的溝通機會裡也會時不時出現萬雲梅的身影。

他們是血緣上很親但關係上沒那麼熟悉的表兄妹。

因為沒那麼熟悉，所以兩人沒什麼話說，喬岸送完東西就主動離開。

因為血緣上很親，所以在這個時候，喬岸給她送來了這些防護物資。

估計萬雲梅壓根不知道。

就，有點燙手。

不管是行李箱，還是烤紅薯，都很燙手。

喬安晚不習慣接受這樣突如其來的「友好」，這會讓她壓力很大。

她走出了保安室。

那輛黑色的車已經看不見了。

「天氣冷，吃點烤紅薯吧。」她將手裡仍然熱乎的烤紅薯遞給了小李。

「哎呀，這怎麼好意思！」小李在身上擦了擦手，喜笑顏開地接過烤紅薯，和同事分了。

他咬上一大口，滿足地問，「喬小姐，剛剛是你的朋友嗎？你們要是關係好的話，可以把他電話號碼留下來，下次他來我直接放他進去。」

小區有嚴格要求，不能隨意放陌生人進入，業主允許后才可以。

喬安晚搖頭，「不用。」

她正要離開，一輛家用車速度很快地沖了出來。

「快開門！快開門！我們要去醫院！」副駕駛上有人探出頭吼道。

保安立刻放下烤紅薯按下了遙控器，電控門打開，那輛車急速離去。

「又是一家去醫院的，最近得病的人越來越多了！」小李憂心忡忡，「是個什麼病也不清楚，連怎麼預防都不知道！也沒個專家出來說說。」

小李的同事是個急性子的，「你還信什麼專家啊？他們今天這種說法明天那種說法的，把人都搞暈了！我小姨子說了，這就是個上呼吸道傳染病，沒那麼邪乎，身體好的人傳染不上！」

「你小姨子那麼厲害？」

「那是，我小姨子可是……」

喬安晚沒打擾保安說話，一回家直奔衛生間，給自己洗了三遍手，仔細聞了聞自己手上沒有烤紅薯皮留下的烤碳味，終於鬆了口氣。

回過頭，見一機器一狗一貓都好奇地歪著頭看她，她忽然笑了。

她實在沒有必要想那麼多，以後有機會還回去就是了。

——

5月18日。半黑暗期第十二天，氣溫下降至5攝氏度。

街面上行人不多。且在外的人都帶著口罩。

隨著「新型傳染病」的各種傳言都冒了出來，除了一些膽大包天的，大多數人都對這種不知來源的病毒有了警惕心理。

——沒辦法，太可怕了，只要看過那段視頻的人都無法不恐懼。

視頻是突然在網上出現的，聽說怎麼也查不到來源。

上傳兩小時，視頻的點擊量高達數億。

視頻只有短短五分鐘，拍攝了一個人從染病到發病的全過程。

第一分鐘，一個看起來非常正常非常健康的男人正在與人打電話。

第二分鐘，他突然眼球凸起，嘴吐白沫，裸露在外的肌膚鼓起一個個紫包。

第三分鐘，他開始瘋狂地撓自己身上的那些包，很快就血肉模糊。

第四分鐘，他似乎呼吸不上來，他拚命地掐自己，並開始痛苦的嘶吼。

第五分鐘，他斷氣了。

在視頻的最後幾秒，男人凸起的眼球對著鏡頭，嘴裡鮮血一片。

「小心……」

小心什麼？

沒人知道。

但所有人都害怕了。

這個病染上得莫名其妙，發得也莫名其妙。

根本沒有規律。

連傳染源是什麼，怎麼預防都不清楚。

於是，各大學校停學停課，在外的大學生也被勒令返回。

但學生可以停課，打工人卻不能停止打工。

可要是被傳染了那個病怎麼辦？

也許是群眾的恐慌、質疑達到了頂峰，總台終於給出回應，會在今晚的新聞聯播中公布當前的研究結果。

所有人都守在電視機前。

喬安晚也一樣。

她左手擼貓右手擼狗，邊上還站著一個端著果盤的機器人。

離開播還有一會兒，要不，先抽個盲盒吧？

自從上次抽到房車卡片后，她又積累了六次抽盲盒的機會。

本來想再攢個10連抽的，但反正現在無事，就給抽了吧。

喬安晚打開抽盲盒界面，連擊連抽。

數個禮包炸開后，滿屏的煙火中，六條消息彈了出來。

【恭喜抽中橙汁5L*1】

【恭喜抽中女士內褲（24條裝）*1】

【恭喜抽中A級天災預警卡*1】

【恭喜抽中防狼噴霧*1】

【恭喜抽中C級匕首*1】

【恭喜抽中雨傘*1】

六連抽的爆率還行，一個A級物品，一個C級物品。

天災預警卡？

看到這行字眼，想到某個可能，喬安晚的心猛地跳了兩下。

如果是她想的那樣，這玩意就厲害大發了！

單獨將這張卡片拿出來。喬安晚仔細盯了半晌。

卡片正面，是一團模糊看不清的字體。

而卡片的背面，則有著詳細一點的說明。

「解鎖后可預示最近一次天災。」

天災？

即將到來的末世，是天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