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 章
直到結算界面跳出，對面四人還是寂靜無聲。
倒是黃為昌的臉色已經難看到極點了，眼皮跳個不停，大概是憋髒話憋得難受。
方澤時也一言不發，他沒有黃為昌那麼憤怒，更像是被打懵了。
畢竟給LDL都當過替補的人，在一個小黑網吧被青銅刀妹對位擊殺、連帶全隊二十分鐘內被結束比賽。
說出去怕是沒人會相信。
阮西洲當然也不敢相信，但事實就這麼擺在了他的面前，如同一下升入雲端，他整個人都快飄了起來。
「卧槽煙寶！」
阮西洲真想把他抱起來親一口，轉過身來使勁拍他的胳膊：「你也太秀了，我見過的上一個這麼秀的人還是我野爹。野爹，你從哪兒弄來的寶啊？」
邊羽澤不想理他。
慕煙笑：「他不是給你說過我是職業選手嗎。」
阮西洲一噎。
職業選手還是有些過了。
雖然阮西洲依然不相信，但慕煙說什麼就是什麼，哪怕說他是LPL頂級戰隊FWG的中單阮西洲都會應和。
「對對，我煙寶可是打職業的。」
阮西洲點頭：「和我野爹多配的，不說了，你們就是LPL第一中野組合好吧。」
慕煙心道，還真被你說中了。
他記得要剪輯擊殺集錦，於是點擊了下載本局視頻，然後道：「我還有事，先走了。」
阮西洲立刻應聲：「沒問題煙寶！誒對，後天晚上一起吃個飯啊，慶功宴。」
他加重了「慶功宴」三個字。
果然，餘光里黃為昌的臉更黑了。
慕煙停頓了一下。
他邊關電腦，邊側過臉問邊羽澤：「哥哥你去嗎？」
邊羽澤剛拿出煙盒，聞言微怔。
以往這種活動他是從來不去的，但慕煙問自己這話的意思……應該是他會去吧？
或者說自己去、他才會去。
思及此，邊羽澤垂眸，拿出一根煙含上，而後「嗯」了聲。
慕煙於是又轉過去給阮西洲說：「好呢。」
阮西洲聽到了邊羽澤也說去，更開心了：「那太完美了，下周一晚上見啊煙寶。」
慕煙應聲，站起身。
黃為昌的目光還落在他身上。
從遊戲結束那一刻起，黃為昌和方澤時就一直在看他，後者被自己對位打爆，盯著自己看很正常，至於黃為昌，應該就如同賽前自己對邊羽澤說的那般，他需要一個發泄怒火的出口。
慕煙對此絲毫無所謂，倒是想起來，賽前邊羽澤可是答應了要與自己親近些呢。
得暗示他一下。
慕煙拿過手機叫了車，然後抬頭，和黃為昌的目光直直對上。
黃為昌顯然沒料到他敢與自己對視，愣了一秒，本就在氣頭上，直接爆發：「你看你媽.逼看？」
慕煙語氣很淡：「不是你一直在看我么？」
卧槽！
阮西洲沒想到是慕煙先和黃為昌起了正面衝突，現在的慕煙可是他的寶，當即不願意了，就要站起身。
然而一個人影比他先站了起來。
邊羽澤雙眼微壓，漆黑的眸子按捺些許凶戾，冷冷開口：「想打架？」
他喜歡穿深色的衣服，純黑風衣勾勒出修長凌厲的身形，唇邊還叼著煙，本就強大的氣場更加令人畏懼。
黃為昌不說話了。
邊羽澤冰冷的目光又掃了他一眼，然後拿過桌面的手機，斜挎上背包，對慕煙道：「走吧。」
他突然就想到賽前答應慕煙的要親近一些。
於是剛走出兩步，邊羽澤忽然抬手，搭在了慕煙的肩上。
雖然兩人沒有貼的特別近，但邊羽澤比慕煙高了不少，遠遠看去，就像是把後者護在身前一般。
正被邊羽澤氣勢唬住的阮西洲：「？」
他甚至抬起手，揉了揉眼。
另一邊的黃為昌看到邊羽澤這個動作也愣了一秒，而後就明白，他是在給自己示威、讓自己別動他的人。
黃為昌的眼又沉了幾分。
方澤時卻一直盯著慕煙的背影，越盯越覺得熟悉。
這個人肯定不是青銅段位的，至少峽谷之巔鑽一起步，但也和玩中單刀妹的那幾個主播對不上號啊。
等等。
方澤時腦袋裡突然有一個念頭一閃而過——LPL職業選手的峽谷之巔賬號都會有記錄，所以這個人用的是小號。
「卧槽！」
他靈光乍現，瞬間想了起來，在身邊三人的注視里急切出聲：「對面這個中單……是、是FWG明年的首發中單！」
-
邊羽澤跟著慕煙走出了網吧。
裡面烏煙瘴氣，還有黃為昌那張傻逼臉，邊羽澤不打算再回去，準備找地兒吃個晚飯就回宿舍。
剛要給慕煙說一聲，後者卻突然接起了手機。
邊羽澤於是靜靜站在那裡，等慕煙打電話。
他聽到電話里傳來的聲音和昨天是同一個：「——爹！我們已經到了，溫叔叔讓我問你想吃什麼？」
「啊。」
慕煙道：「這麼快，我叫的車馬上來。不好意思。」
「客氣啥啊，這不才剛過六點半，是岳淇嚷嚷著要先來的。」
電話里傳來另一個清脆的聲音：「放屁，慕煙你別聽他的，是他自己喊著餓了要先來，胖不死他。」
Polaris和岳淇這兩兄弟碰一起就是不停的鬥嘴。
慕煙早已經習以為常：「沒事，你們點，給我留兩個清淡點的就行。」
「好嘞！」
Polaris道：「再要一碗粥是吧，爹我懂你！」
岳淇插話：「溫似亦說他想你了，快來啊，我們都在等你。」
慕煙笑：「這就來了。替我回一句，我也想他了。」
等慕煙掛了電話，邊羽澤還有些怔神。
他們的對話很熱鬧，熙熙攘攘，溫馨又有人情味兒，字裡行間都透露著關切與暖意，是自己從未有過的友情與體驗。
那一刻，邊羽澤突然意識到，自己和慕煙完全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這些日子的一切，就只是兩條人生軌跡短暫的交點，如直線般相交之後很快就會分開，且越離越遠、再也不會重合。
作為頂級戰隊的首發中單，慕煙的前路光芒萬丈，他有自己的生活和圈子，他的朋友們都比自己優秀都比自己性格好，慕煙很快就會忘了這個一無是處的自己。
他站在聚光燈下榮光加冕，自己留在見不得人的臭水溝里掙扎。
邊羽澤看著近在咫尺的慕煙，第一次驚覺他原來那麼遙不可及。
不行。
邊羽澤警告自己。
他不能再沉溺於這個男生帶來的短暫的溫暖，他本就不配。
邊羽澤點上了那根含了許久的煙。
令人窒息的煙霧散滅在冷風中，模糊了眼前的一切。
聽著慕煙打完了這通電話，邊羽澤正要出聲，突然就見男生轉了過來。
「哥哥。」
他彎起眼，似乎是下意識的動作，抬手輕握住了邊羽澤的手腕：「你陪我去吃飯好不好？」